《纸船归来》远程千寻

103、第九十二章

　　“咚咚咚！”

　　孟安平轻轻敲响了苏萧的房门。

　　“应该还没有休息吧。”少年在门前自言自语。

　　候了许久，苏萧房间的门总算是打开了。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孟安平探探头。

　　“没有，我还没睡下，刚才在跟我妈打电话。”苏萧邀请孟安平进了房间。

　　“我来拿本小说，刚才看见你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就过来了。”孟安平走到书桌前，从书堆里抽出了一本书。

　　“你也睡不着？”苏萧问。

　　“有点，在为稿子的事情发愁，许久没有灵感了，最近写小说都是磕磕巴巴的，所以想着拿本书看看，打发打发夜晚无聊的时间。”孟安平这才意识到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了。

　　“我也睡不着，嗯……我妈也应该睡不着。”苏萧放下手机，邀请孟安平坐到自己身边。

　　既然都失眠的话，不如就一起聊聊天，做个伴吧。

　　“阿姨，她……”

　　“我还没有把你介绍给我家人，这次跟着你回来，也没有知会他们一声……我撒了个小谎，说我放假跟景小晨她们旅游去了。”苏萧说道。

　　“没事，慢慢来，我都可以。”孟安平揉了揉苏萧的手心。

　　“抱歉啊，我妈的性格你也知道……”苏萧心底愧疚极了。

　　孟安平如此热情地把他的家人介绍给自己，现在又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的，孟安平的母亲和外婆又这么热情地欢迎自己，可自己的家人却那么冷漠……

　　每次聊到见家长，苏萧总是无法在孟安平面前抬起头来，总觉得对不起他。

　　***

　　苏萧的父母，孟安平小时候随章燕来华兴城的时候见过几次。

　　他们身上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是孟安平在爷爷奶奶家体会过的感觉，孟安平小叔他们一家也是这样看待他和章燕两人的。

　　他们总是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们在人前总是嘴角带着善意的微笑，总是莫名热情地招呼着外人，总是会在人背后说一些不友善的话语。

　　这些都是孟安平和章燕轻易能够看出来的。

　　苏萧的父母都是这样的长辈。

　　这一点，孟安平是心知肚明的。

　　每次孟安平和章燕到访，苏萧的父母总是这样表现的。

　　每一次和苏萧的短暂见面过后，孟安平总是会自卑一阵子，毕竟那时候年少无知的他，来到这座繁华的华兴城，来到着更大的世界，就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的勇气。

　　他再也没有勇气去抵抗这些闲言碎语，再也没有勇气一次次从自卑的阴影里爬出来，再也没有勇气看着章燕陪自己一起陷入到这样的可怕情绪中。

　　他想要走出曾经的阴霾，可是苏萧的不告而别曾经一度给了孟安平致命一击。

　　那些往返华兴城与小村落的车票，是孟安平残喘的不甘心，皆是虚妄罢了。

　　后来次数多了，或是真的达到了极限。

　　往常每次去往华兴城之前，章燕总是会预先告知苏萧的母亲，苏萧的母亲也会敷衍地回复一下，简单伪装个笑脸。

　　可是又一次，章燕厚着脸皮发出去的短信再也没有收到过回应。

　　苏萧的母亲连一个敷衍的笑容也不肯给了。

　　在那之后，孟安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和唐突。

　　就因为自己的不甘心，他成功地惹烦了苏萧的父母，他彻底把苏萧推得越来越远。

　　可他已经知足了。

　　能再见到苏萧，他已经很知足了。

　　华兴城的夜景很华丽，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孟安平和母亲两个瘦弱的身影走在这样的绚烂繁华中，太过胆战心惊。

　　他们本不该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只是为了孟安平幼小的执念，主动强求着命运走进这样的世界里。

　　可是每当夜晚来临，城市就会褪去白日的青涩，展露出它本来的真实模样。

　　这样的美轮美奂实在是太吓人了，街头轮转的灯火好像可以把孟安平和章燕一口气吞下去。

　　两人无法长时间停留，只能背着凉风，在深夜的角落里行走，小心翼翼地走进火车站，然后狼狈地离开，回到他们简陋而温馨的小窝里，再也不出来。

　　孟安平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要驻守在这样的小窝里。

　　他早就安稳地把那些勇气深深埋葬在了心底，可是那年春天，阳光那么热烈。

　　孟安平再次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姑娘。

　　女孩是春日的暖风，融化了孟安平心底的厚冰，指引着他再次把心底埋藏的勇气重新挖出来。

　　之后，这些勇气就再也没有沉沦过，一直陪伴着他度过了高中几年。

　　那五个学期，是孟安平走过最曲折的两年半，他的心始终忐忑不安着，他和女孩的距离若近若远，每一次快要触及的时候，就会有一辆疾驰而来的火车，一下子又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就在铁道口再一次错逢。

　　等到孟安平耐心地站在原地，候着火车开走了，才发现，路口对面的那个女孩早已不见。

　　她或许就是坐上了那辆火车远去。

　　只是火车的速度太快，不是孟安平能够追赶上的。

　　于是少年只得再次低沉下来。

　　只是冰层开启的破洞还没有凝固上，还有微微温暖和亮光可以穿透进来。

　　孟安平再次破开了冰层，这一次他也成功坐上了那辆火车。

　　他在茫茫无数车厢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孩，和她坐在了并排。

　　两人在车厢里互相打着招呼，慢慢熟络起来。

　　少年的热情再次将疏远的距离拉了回来。

　　等到火车驶进了一片花海，烂漫的紫薇花在这里自由地盛开着。

　　少年这才意识到，又是一年光阴过去了，又是一个春去夏来，他也从男孩成长为了少年。

　　在灿烂的花海中，女孩好像也找回了失去的记忆，想起了从前的一切，欣喜着牵起少年的手。

　　少年心底的勇敢终于可以说出口。

　　最后，两人便在同一个盛夏站点下车，一直陪伴着彼此走过漫漫五年的光阴，再也没有分开过。

　　***

　　孟安平勇敢了很多次，也等候了很多次。

　　这趟火车旅途在未来，还会有很多个站台，两人还有机会等到下一趟。

　　所以孟安平只是安慰着苏萧：

　　“我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孟安平了，相信叔叔阿姨终有一天会接受我的。”

　　“我也不是从前的苏萧了，这一次，我会和你站在一起。”苏萧依偎在孟安平怀中。

　　两人互相依靠了一会儿。

　　朗月温柔地照耀着，灯火缱绻。

　　***

　　孟安平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看来今夜失眠的还不止我们两个。”孟安平笑了笑，把微信消息页面展示给了苏萧看。

　　“钟尹杰？”

　　“嗯，他已经在商量回校看望的时间了。”

　　“我们一起去吗？”苏萧问道。

　　“你可是我的女朋友，当然一起去喽。”

　　“就我一个女生吗？”

　　“可以问问江静怡她们，钟尹杰说人越多越好。”孟安平说道。

　　“那好，我问问。”苏萧刚想发送消息，这才意识到已经是深夜了，这样打扰人家休息有些不好，于是又收起了手机，“太晚了，我还是明天上午再问吧。”

　　“唉。”孟安平叹了一口气，“钟尹杰要是也有你这个觉悟该多好。”

　　只听见孟安平的手机微信还在不停地冒出新的消息来。

　　依旧还是钟尹杰。

　　“你不回复一下他吗？”

　　“就这样晾着他吧，谁让他半夜打扰我。”孟安平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苏萧忍不住笑笑。

　　“好了，不早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孟安平揣着书，起身准备离开。

　　“晚安。”苏萧甜蜜地道了声晚安。

　　“晚安。”孟安平还是轻轻柔柔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

　　回到房间后，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小说，不知道为什么困意就主动袭来。

　　“怎么突然就困倦了。”孟安平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实在扛不住，这才把小说搁到一边，关上台灯，准备睡觉。

　　自从刚才跟苏萧聊完天后，孟安平的心底便多了一分安心，睡得自然也是舒心，还做了个甜蜜的美梦。

　　***

　　第二天，他还是一清早就起床了。

　　孟安平打开手机一看，微信的消息已经积累到了99+，都是高中男生群里的。

　　群里十多个男生怕不是聊了个通宵。

　　一时半会儿也翻阅不完，孟安平索性先去洗漱。

　　刚走出房门，便碰上了苏萧。

　　“你也醒了？”孟安平问。

　　苏萧还是睡意朦胧的样子，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吧。”孟安平将卫生间让了出来。

　　“你先吧，我可能得好一会儿。”苏萧退了回来。

　　“那我很快就好。”孟安平抓紧时间进去，五分钟后又开门走了出来。

　　“这么快？”苏萧的瞌睡都被孟安平的速度惊醒了。

　　“我没洗头。”孟安平指着自己鸡窝一般的头发说道。

　　“没事，我不着急，你去把头发洗了吧。”苏萧看了一眼，不禁笑道，“这样的造型，着实有些搞笑，你还是先别出门了。”

　　“没事，我去院子的水龙头那儿洗也可以。”说完，没等苏萧回应，孟安平就已经揣着洗发水跑出去了。

　　苏萧看着自己男朋友顶着鸡窝头跑出去的滑稽样子，笑意根本收敛不住。

　　***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便一起去吃早饭。

　　都是章燕和外婆亲手准备的——长辈们总是起得晚辈们早。

　　早饭期间，孟安平开始翻阅起微信群里的消息。

　　***

　　“大家后天有空吗？”钟尹杰第一个发问。

　　自此便抛出了话题。

　　“一整天吗？”杨KD问。

　　“嗯呐，上午出发去学校，然后晚上一起吃饭，吃完饭后再解散。”

　　“我没问题。”杨KD给了个大拇指。

　　“我也没问题。”王子涵也给出了回复。

　　“抓到了两只夜猫子。”钟尹杰得意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都准备睡着了，硬是被你的消息轰炸吵醒的。”王子涵愤怒道。

　　孟安平心里疯狂点头，终于有人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终究是年纪上去了，这个点就熬不住了？”钟尹杰质问。

　　“不是，大哥，你不用工作的嘛。”王子涵质问道。

　　“就算明天要工作，那还不是有点早啊。”钟尹杰不甘落入下风，开始跟王子涵辩驳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很久。

　　孟安平乐道，这下他终于知道这群里几百条消息是如何而来的。

　　他还以为是大家都在发言呢，原来只有两只幼稚鬼在吵架啊。

　　吵到最后，两人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恢复正常交流，开始询问起其他事。

　　“其余几位都睡了吗？”钟尹杰问。

　　“有可能是纯粹不想理你而已。”王子涵补刀道。

　　“……”钟尹杰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我还醒着呢。”杨KD又出现冒泡。

　　“我也醒了。”龙哥紧接着现身。

　　“好，又多了一位，不对，是一只。”

　　“我不一样，我熬夜到现在，才是真的明天不用上班。”龙哥得意道。

　　据了解，龙哥和孟安平以及苏萧一样，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老师，不过他是教体育的，倒也是符合他的兴趣。

　　“那其他人明早再问吧。”

　　“就我们男生吗？”龙哥问道。

　　“怎么，你很想念我们班哪个女生吗？”杨KD好奇道。

　　“我有女朋友了，大学里找的。”龙哥回答道。

　　“哟，这么快？”钟尹杰道。

　　“不会还有人到现在还单身着吧。”龙哥这条消息虽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但却仿佛自带了欠揍语气一样。

　　很快就引发了群里其他三个男生的第二波争吵。

　　又吵了有一会儿，双方总算是冷静下来。

　　“可以带我们班的女生，谁去问一下？”钟尹杰开始踢皮球。

　　“我都没有我们班女生的联系方式。”龙哥最先推辞。

　　“真？”王子涵质疑，“那我之前怎么在你朋友圈评论区里看见了我们班女生的评论？”

　　“你看错了。”

　　“……”众人一番沉默。

　　“我都有女朋友了，这样冒昧去问，不太好吧。”龙哥莫名地害羞起来。

　　“那这样说起来，我们几个去问，都很唐突。”王子涵附和道。

　　“那……要不就交给群里没有发言的那几个？”就是钟尹杰出的馊主意。

　　“可以。”

　　“赞同。”

　　“不戳。”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于是这个皮球便被踢到了孟安平几个的头上。

　　“那……交给谁呢？”杨KD拿不定主意。

　　“那必须是华哥啊！”钟尹杰直接定下来。

　　“不行，华哥是我的。”龙哥立马维护起来。

　　“好好好，放过华哥，那……”钟尹杰沉默了一会儿。

　　孟安平可以想象到，他现在应该在犹豫地翻着通讯率思考吧。

　　思考了许久，总算是有了目标。

　　“那就交给我们的小安平了！”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