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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终章·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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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订在十二月最后一天,季宏风早早就急得不行,求着文玉给他选衣服。因为这场婚礼,苏冷这两个月工作排得十分紧凑,真的没时间去关注婚礼任何细节,全由季见予一手承办。
从电影节拿回来一座奖杯后,苏冷能暂时松口气,缠着季见予要奖励,忽然想起婚纱这件事,对他非常不满。
“你现在都没让我见过我的婚纱,那是我要穿的,如果我不喜欢呢?你真自大,认为你选的我就一定喜欢吗?”
说生气就生气,前一秒还在撒娇。说着就从要从季见予腿上下去,腰间被轻巧一定,她就无处可去了。
这样她高于他了,长发倾泻,被季见予慢慢别到耳后,他一手还夹着烟,紧致英俊皮囊有层轻浮笑意,像伏特加上的冰块,深邃眼眸凝视她,赤裸的、欲望火热的。
苏冷撑着脸皮回望,忽然一手捏他下颌,学他。他总把下巴那里打理得很干净,可鲜明优越的骨骼硬邦邦,她手腕很快就发酸了。
季见予无声一笑,反手捏住她下巴,抬起来,偏头狠狠吸口烟,严丝合缝堵住她慌忙的红唇,不讲道理全部渡送进去。
他味道太烈的烟此刻也失去了效力,苏冷晕晕乎乎,只觉得自己被男人强悍的气息占领。
季见予拍拍她红彤彤的脸,颠了下脚,说走就走,“现在去试试。”
“试什么?”苏冷一脸迷茫,每次和他独处,精气被吸光一般,总是懒懒的,脑子懒得转。
“试婚纱呀,不然有人着急了。”季见予故意逗她,自己笑得很明朗。
苏冷呸一声,捋捋头发装糊涂,“谁急了……”
虽然只是去试个婚纱,可苏冷还是挑挑拣拣装扮半天才能出门,季见予靠在玄关等她,什么也没做,闻到一阵浓郁香气时立马抬眼看过去,苏冷提着自己的小包放到胸前,像只兔子,些许心虚,“你和人提前约了吗?不会迟到吧?”
她其实知道自己没什么时间观念,也有意拖,可季见予自始至终没进去催过她一次。
季见予皱了皱眉,嗓音染笑,“只是试装,季太太,你这样显得我很不上心。”苏冷就当这是他的肯定了,抿唇走过去想要换鞋,“我怕有人拍嘛。”
正要动作,季见予忽然蹲下来,亲自替她穿那双绑法有些复杂但实在美丽的靴子。苏冷沉默享受他的手法,出门时主动去找他手,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季总怎么穿都好看。”
季见予低头看她一眼,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紧扣,轻轻晃起来,心情愉悦,身上磅数很重的黑大衣,变成轻薄校服。
有司机在,季见予昨晚才从瑞士回来,时差没倒过来,闭眼在后座休憩,苏冷闲不住,一会儿给他腰后垫枕头一会儿给他盖毯子,在手再次伸过去时被摁住了。
“你是存心让我不能休息。”季见予嗓音惫感浓重,无奈歪头看着她,苏冷委屈哼唧两声,“我想你舒服一点嘛。”
季见予挑了挑眉,整个人慵懒冷清,“我搂着你就行。”说完,长臂一展,苏冷受蛊似顺从靠上去,给自己调整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心跳得很快。
两人一时无话,苏冷憋得嘴巴都要长毛了,“季见予,你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也要被你吵醒。”漫不经心的声音是从鼻腔哼出来的。
苏冷没有丝毫歉意,索性在在他怀里仰起头,好奇死了,“你能不能让我看看婚纱长什么样?我可是因为你拒绝了很多大牌的赞助。”
季见予笑了,玩着她微卷发尾,淡淡的,“等会儿就知道了。”
“不嘛不嘛,我怕我等会儿被美晕过去,你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苏冷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蛮,扯他衣角,季见予被她闹得有些头疼,反将一军,“你不相信我眼光?”
苏冷毫不留情丢开他手,板着脸说:“最讨厌人卖关子。”
季见予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看她,耐心开口:“你不信我,也应该相信我请的设计师,因为你对她评价很高,还上身过她的作品,非常适合。”
苏冷愣着想半天,不可置信:“你请到了叶一竹?”
“嗯,准确来说,是你去新加坡走秀前我就已经联系上她请她帮忙设计婚纱了。”当时苏冷和他科普叶一竹,说她多厉害,还说起她的爱情故事,季见予静静听着,转头就和顾盛廷通电话,调侃他:“你和一竹姐的爱情故事已经成为范本了。”
想起新加坡那次见面,苏冷想:这或许是缘分吧。
这场婚礼,始终被紧紧盯着,尤其是新娘子的婚纱,可听说她上身的是由谁亲自设计缝补的婚纱后,众人就转移焦点了。有时候,设计师本身比任何一个高定招牌还要有含金量。
婚礼不对外公开,可有人提前透露了场馆位置、现场布置以及大体流程,方方面面,的确华丽盛大。季见予的选址是一家天文主题博物馆,银河、星系的元素,独有一番严谨、特别浪漫气息。外界传闻租借这个场地以每小时十万起步的方式计费,季宏风虽然希望婚礼风光大办,可听说季见予的计划后还是捏了把汗,怕网民对他们家议论纷纷,尤其他还没从卫生厅退休。
没人理会他的忧心忡忡。
婚礼当天,淀城在落雪,纷纷扬扬,天空是毫无杂质的灰烬,可因为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有年轻人的传统跨年夜,到处都是隐而不宣的欢腾气息。
主会场在室内,搭建起类似T台的舞台,高五米左右,管弦乐队在两边的凹陷空白场地,观众在类似半圆的台下,像参加音乐节。新郎在等候区最中央,和全场来宾一起,在长达八分钟的乐队演奏中等待新娘亮相。
这只是开场环节,由陈弥、李尤尖,还有谈时边、李山由等人组成的伴娘伴郎团暂时毫无用武之处。离他们登场还早着呢。乔劲瞥了眼和谈时边站在一起的李山由,阴阳怪气,“两个医生当伴郎,安排不合理啊,苏冷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五个伴郎哎,她都没能给我争取个位子。”
听说伴郎有李山由时,乔劲心态要崩,毕竟陈弥和李山由曾经差点就成了,要是他俩成了,哪还有他什么事。现在他女朋友去和她曾经的心动嘉宾搭档,乔劲极度不平衡。
陈弥手里拿着相机,不愿错过一秒钟地把现场记录下来,眼神都懒得给身边发牢骚的男人,“没办法,谁让你不早和季见予打好关系,伴郎伴郎,肯定是季见予的好兄弟才能当,就像我和尖尖是苏冷的伴娘一样。”
“我还不是为了你和苏冷,不然我和季见予其实很聊得来的好吧,你看上回……”说到一半,乔劲极有眼力在陈弥阴恻恻的余光下及时闭嘴,去揽她肩,没皮没脸地笑:“等到时咱俩结婚,我一定给你一个比这还厉害的婚礼。”
“少给我画饼,这场婚礼,季见予亲历亲为确认每一个细节,苏冷婚纱是他把关的,请柬是他亲自写的,就连场馆每一个地方的设计都意义非凡,指望您乔公子能花费这么多心思,不如期待母猪会上树。”陈弥一脸嫌弃拱开他手,“你别碍手碍脚的。”
乔劲十分不屑,“嘁”一声,“不就是他把自己的理想热爱融合进来了嘛,苏冷物理这么烂,根本不见得会喜欢好吗?女人都喜欢粉红浪漫,什么极光、星体,要我说,把这现场搞得太神秘了,瘆得慌。”
陈弥懒得理他,提着裙摆上另一边找李尤尖汇合去了,乔劲生怕她绊倒,着急忙慌弯腰跟上去替她提裙摆,“你慢点走姑奶奶!”
李尤尖一直在深呼吸,她第一次当伴娘,也第一次参加婚礼,莫名紧张。尤其是苏冷邀请她当伴娘的时候,让她十分不可思议,毕竟两人才认识不到半年。
陈弥和苏冷打配合,说她们本来另一个好姐妹临时有事在国外赶不回来,所以请她帮这个忙。这样,理由好像更自然,李尤尖能更轻松自如些。
“尖尖,你今天真漂亮。”陈弥由衷赞美,李尤尖脸红了红,嗓音细细软软的,勇敢开口:“你也是呀。”
“不过,咱们肯定都没有苏冷这个新娘子漂亮!”陈弥突然感慨,两手握着抵在下巴,满脸向往,“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做新娘子?”
李尤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谈时边西装革履,整个人挺拔俊朗,双手插兜和李山由不知道在聊什么,侧脸冷清却有淡淡的笑意。她心跳骤然加快,在被人发现前快速扭过脸,整个胸膛被火焚烧,脑子乱糟糟的。
你在想什么啊?清醒一点,李尤尖,那只是你的猎物。
陈弥和乔劲还在吵,关系转变也没有改变他们是对欢喜冤家。
八分钟,优美动人的管弦乐让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像某种仪式引人入梦,在场的都是向往美好的教徒。
在李尤尖收回视线后,谈时边不动声色侧目,幽深柔和的瞳孔里只能容下那个身段优美的单薄影子。她今天很美。
音乐接近尾声,众人在台下交头接耳,朝舞台中央那层幕布投去热切期待的目光。独自站在光圈下的那个身影,与四周格格不入。季见予身上是定制西装,每一处细节裁剪贴合,精良、严谨,和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脚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处处是热闹的反调,清冷,淡漠,寥寥无几的情绪在雕塑般的五官线条上平铺直叙,他身段太完美,单薄挺拔,成熟的力量感在慢慢攀升,两手就这么垂放在两边裤缝,并不徒劳,打的领结,聚光灯下优雅从容面对一个方向,需要微微仰起骄傲的下颌线,可季见予这个人,何时都是自信昂然的。
陈弥对他表现依旧这么镇定而不满,嘟囔:“什么时候了还装高冷,不是他为了追回苏冷哭的时候啦……”
乔劲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她小声却太不和谐的声音,怕她被男主角撵出场馆。
忽然,乐器合奏的音量减弱一度,那层安静的白纱染上一层梦幻的蓝紫色,场馆吊顶无声无息变成了无数行星在流云里捉迷藏。紧接着,光帘缓缓从中间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头纱后那张朦胧又清晰的笑脸。
苏冷身上那袭婚纱,太隆重,像把镂空的雕塑艺术穿在身上,肃穆高雅,裙摆又是蓬松轻盈的,像云,头纱上精心缝制有数只绒毛元素的蝴蝶,饱和灯盏打落下来,整个人如同沐在日月同辉里仙子,肌肤清透雪亮,饱满小巧的头骨形状在巨大头纱里完整显露。
新娘子并不高冷,巨型星空顶上的繁星都落在了她双眼里,苏冷像小朋友一样纯粹的欣喜着,让人错觉如果不是身边有一位沉稳长辈牵着她手,她会完全撒了欢,满场跑。
实际上,只有苏冷知道季宏风有多紧张,戴着手套的掌心,全是汗。台上隔绝了一半底下的欢呼,季宏风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苏冷小声鼓励他:“爸爸,别紧张。”
其实,她自己心也快跳出胸口了。
这个时候,她还看不到季见予,可她知道,那个幻想中英俊的男人,在终点等着她。
一盏盏繁重华丽的水晶吊灯倒影在铺了金箔般的台面上,苏冷在季宏风专注认真地搀扶下,一步步缓缓走到了台前。哨声不断,她环顾四周,看到陈弥激动飞吻,李尤尖也在招手,作势这时候就把捧花扔出去,实际上,也不过是挨到唇边,明媚给了台下那些人一记飞吻。
在一片嘘声中,苏冷恶作剧得逞似地耸肩吐了吐舌头,一秒让自己回归端庄。短暂停留后,她小心挪着脚步,拐了个弯,台下众人伸长脖子目光跟随她移动。
她太耀眼了,美得让人窒息,完美骨像和流畅纤薄的肩颈线让她侧面像只优雅洁美的白天鹅。那束盛大的光,耐心专一只追逐她。
苏冷会经过一排屏风,随着光影亮起,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现场这样的设计,上面是无数张照片,从两人幼儿园合照到婚纱照,季见予都洗出来了,陈列着,最中间还有一块金牌和一座奖杯——他的IPhO和她的最佳新人奖。
苏冷慢慢走过两人将近三十年的成长印记,走过他和她各自赢来又不分彼此的荣誉,眼眶渐渐起了层雾气,在神秘、幽静、盛大、庄严又浪漫的场馆里,有些走神,以至于他闯进她不算清晰的视野时,都是意外。
连接台下的是座回旋梯,上面铺满花瓣,走过去,季宏风就要把她交到那个男人手里了。
苏冷驻足在高处,隔着一层纱,静静凝望着台阶下的季见予。他明明被众人簇拥,可那些留白,又让他显得有些孤独。他同样注视她,面色平静,只有苏冷看到了他交织在幽暗眼底的□□,那种势在必得的亢奋,凶猛赤裸,牢牢锁定唯一猎物,恨不得把所有阻碍烧个精光。
苏冷快要呼吸不过来,心口气血始终在奔腾作乱,她觉得丝滑的面料紧紧束缚着腰身,那种徜徉在茫茫宇宙的眩晕感,更不真实。
耳畔在掠过一声短促惊呼后,所有声音好像在某一刻消失了。
季见予单手解开一颗西服扣子,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跑起来,长腿有序迈过那一节节让人眼花缭乱的台阶,不多时,就停在了他的新娘面前。
他是制定规则,同时又是打破秩序的人。永远是那么自我、执拗的少年人。
季宏风被他计划之外的举动吓到震惊,反应过来后,险些当即挂脸痛斥这臭小子。季见予面不改色,气都不带喘,伸出手,对季宏风说:“爸,交给我吧。”
有这么急不可耐吗?净会抢他老子风头。
季宏风还是将挽在他臂弯里那只手小心翼翼放到等在半空中的那只掌心里,流程被突然打乱,他一时还不知道如何退场,是看到了台下的文玉,心才有了安定处。正要往下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这次让我走向你。”
苏冷怔住,眼睛闪闪望着季见予,美丽的唇一撇,又是个想哭的表情。
他是想挽着她手,两人一起迈向终点,而不是她独自走过这段路去到他身边。
季见予静静凝视她片刻,抬手撩开头纱,替她整理好,黑漆漆的眼睛破出一缕柔情笑意,征询她:“现在可以吻你吗?”
苏冷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是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腰上,微微仰面给出肯定答案。吻落下的瞬间,竟然觉得催人泪下。
全场响起了热烈欢呼,季见予捧着她脸,气息很稳,轻轻拂在她潮热肌肤上,有点痒。
“别哭……”
苏冷“扑哧”笑了,她站在他为她打造的梦的最顶端,裙摆沉重,可身体是轻盈的,深刻感受到“万众瞩目”,她知道所有闪亮华丽的聚光灯,热切专注的无数目光都聚焦在她和这个男人身上,可在他拥吻里,什么都被屏蔽了,小小的世界,只剩下他而已。
“你今天有点好看,季先生。”苏冷在回应他吻时,飞速俏皮一把。
季见予轻轻摸着她柔软耳垂,弯了弯嘴角,“谢谢。”
苏冷有些不高兴,“你都不夸我。”
“老实说,我不想这么多人眼睛长你身上一样,但是我又迫不及待想让他们看到,我娶到了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子。”季见予说这话时,面色清冷,眼神炙热,握住她双手放到唇边低头吻了一下,目光没离开过她,“这样够吗?”
苏冷胸口窒闷,窗外的晚霞似乎漫到了双颊,呆呆看着他,心甘情愿彻底摒弃了时间。
交换戒指后,苏冷拿着话筒,脸上是羞答答的神情,可说出口的话足够清晰、掷地有声的坚定,“季见予,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做你的邻居,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你,高中和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不后悔自己任何一个选择,爱情始于心动,这是没法控制的,可以像大人一样做选择的是现在和未来,那么我想,和你一直幸福,一直快乐,一直走向死亡。我想爱你,这一次,是永远。”
季宏风在台下抹起泪,悄悄找到身边妻子的手,紧紧握住,可恨台上那个挺拔迷人的英俊身影还是八风不动的平静镇定。
说完,苏冷在一片起哄声中毫不忸怩饱满笑着注视对面的男人,直到世界再次安静,季见予眼角那抹红像裂痕,他在一众不解惊疑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奖牌,像十年前那样,随性又郑重挂到她纤弱不堪一折的脖子上。
季宏风灵光一闪,摇了摇文玉的手,“他去瑞士,是参赛去了?”
不仅这样,那段时间他想让季见予陪自己钓鱼,季见予没空,也是因为在准备竞赛。
十年没碰过的东西,要再追逐,再拥有,对天才少年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难事。
今年唯一一场国际物理大赛,季见予这张唯一的亚洲面孔脱颖而出,在单人奖项中拔得头筹,斩获金牌。
她要他再赢一块奖牌给她。
季见予满眼宠溺凝视愕然的苏冷。万般殊荣,他从不放在眼里,只是单纯觉得,她会喜欢,她会高兴,这就是含金量极大奖项之于他的唯一意义。
他回应她的告白:“苏冷,我们会的,会一直幸福,一直快乐,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毫不吝啬自己的告白:“我爱你。”
淀城的冬天,好像到此就结束了。
其实,雪还在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