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后（短篇）》芊稷

9、麻烦

　　休假结束，肖尚又接到新的外业任务，三天后出发。

　　从应对早恋开始，贺子君和肖尚，消息越发越多，联系也越来越勤，有时文字讲不清，就打电话，中间还见了两三次。

　　考虑到肖露的状态调整起来没那么快，贺子君的工作又杂又多，肖尚主动提出加肖露微信，让肖露有问题直接问他，
　　他给她分享经验。

　　好友申请发出，肖露即刻就同意了。

　　小姑娘带着怯意给他发来第一条消息。
　　——哥哥，我是肖露

　　消息出现的那刻，肖尚心情很微妙，有些原本坚持的东西，似乎在松动，但他没继续往下琢磨。

　　就当她是朋友家的孩子吧，也算做一件好事。

　　***

　　肖露的事情还没解决，贺子君又遇上新麻烦。

　　作为一个负责社区工作的公职人员，贺子君不可避免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讲理的，不讲理的，故意找事的，或者古道热肠的，等等等等。

　　最近，一个社区志愿者王阿姨就时常来找贺子君反应情况。

　　说是反应情况，实际更像是打社区负责人小报告，顺便推销她儿子，给贺子君牵线。

　　从开始工作那天起，贺子君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份工作就是会见识人间百态，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三年的基层工作，把她磨炼的情绪稳定，意志坚定。

　　王阿姨不是第一个给贺子君介绍对象的热心阿姨，她早就积累了应对这样热心阿姨的经验。

　　一般，碰几次钉子就会偃旗息鼓，可王阿姨越挫越勇。

　　有一次周末社区搞活动，居然把她儿子给拖来了。

　　出于礼貌，也出于工作角色的口碑考虑，贺子君压抑着反感，全程耐着性子周旋，主打一个不伤害社区积极分子，不影响社区工作开展。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态度让对方觉得她有意，之后王阿姨退场，王阿姨儿子上场，每天一个问候电话，烦得贺子君听到手机铃声就发憷。

　　肖露在一次汇报学习成果后，和肖尚提了一嘴，说有个男的真讨厌，老打电话骚扰姐姐。

　　肖尚当时连续七天爬山采样记录测量，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浑身像被大象踩过，蓬头垢面的蜷在睡袋里。

　　消息进来时，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感慨，居然有信号。

　　——什么男的
　　——不知道，姐姐说是神经病，不管他
　　——没到家里来吧
　　——那倒没有
　　——行，我知道了，快做你的作业

　　最后一条点击发送，手机滑落，肖尚意识全无。

　　***

　　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看到办事大厅的高大身影，贺子君很是意外。

　　“真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事，还要回去。”

　　本来是回不来的，一个比较重要的测量仪器出了问题，肖尚主动请缨回来更换，中午一下火车先去单位换新仪器，处理完工作，马不停蹄地来社区。

　　“吃午饭没？”
　　贺子君差点没认出他来，渔夫帽、冲锋衣、登山靴、外加一个硕大的旅行包，一张脸，勉强能从眼睛和鼻梁辨出一二，其余部分被肤色和胡子模糊了轮廓。

　　大厅里，排队等待和柜台办事的都往这边看。

　　肖尚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形象，把帽子往下扯了扯，只专注看着眼前的人。

　　“没影响你工作吧？”

　　贺子君摇头，“把包放办公室，我带你去吃饭。”

　　“真没事？”

　　贺子君贴近，手挡在嘴边，声音很低，“没事，有事会打电话，走吧。”

　　说完，还眨眨眼。

　　卸了一半，想起背包里的贵重仪器，肖尚又重新背回去，“不行，有贵重物品，还是背着吧。”

　　“放我位子上，门锁起来。”
　　“包脏……”
　　“放这儿，没事。”

　　贺子君把门锁上，钥匙转了好几圈，去隔壁办公室打了个招呼，和肖尚出门。

　　肖尚一口气吃三大碗饭，喝了菜汤，终于缓过气。

　　“我一直以为出野外就是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用脚丈量祖国的大好河山。”
　　肖尚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筒，无奈，“风景也有，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在赶路干活，看土看石头比看风景多。”
　　贺子君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不了解就会美化和想当然。”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他时间不多，明早还要往回赶，必须抓紧处理重要的事。

　　“啊？”贺子君茫然，“什么麻烦？”
　　“肖露说有人骚扰你。”

　　“这个……”贺子君咬着下唇，白皙的皮肤瞬间充血，她没想到肖露还和肖尚说这个，她只是抱怨了几句，这个小丫头。
　　“没什么，就老打电话，已经拉黑名单了。”

　　贺子君把头发往耳后捋，眼睛瞥着其他地方，有些不敢看肖尚。

　　“需要我帮忙吗？”
　　话说出口的同时，肖尚心跳加速，脸烫了起来。

　　“啊，不用，你出差那么辛苦，”贺子君盯着桌上的空盘子摇头，“不用麻烦……”再说怎么帮啊，难道说你是我哥……
　　贺子君没想到自己会把后面不过脑子的话，全说了出来，讲完，脸烧得更厉害。

　　肖尚见贺子君把下唇咬得发白，脑子一抽，“也不是不可以。”

　　空气突然凝结。

　　两人都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个盯着脚尖，一个盯着地上的垃圾桶，好一会儿，肖尚先反应过来。

　　“吃完了，走吧。”

　　回去的路很短，两人一路无话到社区大厅门口。

　　“我先进去了。”贺子君站在台阶上，和肖尚的身高差终于没那么大，几乎可以平视他的眼睛。

　　虽然他看起来胡子拉碴，身上脏兮兮，却意外的没再有以往那股压迫感，反而很憨厚的样子。

　　肖尚和她短暂对视后，慌乱地移开目光，闷闷的“嗯”了一声。

　　贺子君转身往里走，才一步，又回头，“东西！”
　　肖尚还在原地，揉了揉鼻尖，“我也忘了。”

　　背上旅行包，贺子君想要送他到门口，被肖尚拦住，“忙你的吧，耽误了那么久。”

　　“好。”
　　贺子君目送他走出办公室，又出了办事大厅，呼了口气。

　　坐下后好一会儿，脑子才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双手轻拍脸颊几下，自言自语，“工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