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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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想你弟弟的事吗？”
李晓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水面，却瞬间在凌诗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凝视着远方那片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蔚蓝，海风撩起她的发丝。凌诗雨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神如受惊的鹿般猛地一缩，随即黯淡下去。她缓缓转过头，迎上李晓关切的目光，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嗯。”喉咙里像是堵着砂砾，凌诗雨的声音干涩而沙哑，“那次……太大了。”
回忆的闸门被强行拉开，汹涌的痛苦瞬间将她淹没。
“高考就在眼前，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爸妈不在家，雨泽…他却总是来缠我，”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地说‘姐姐，陪我玩嘛’。”
画面在她眼前清晰地展开：那个闷热的午后，窗外的蝉鸣聒噪。
男孩兴冲冲地跑进来，带着一身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两只沾着灰尘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把她的思绪从复杂的数学公式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参考书，凌诗雨握着笔，眉头拧成了死结，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心烦意乱。
“凌雨泽！”压抑的烦躁终于爆发，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得刺耳，“我要高考！你能不能别烦我！都多大了，自己不会玩吗？！”
男孩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他愣愣地看着姐姐，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水光，嘴唇微微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抱起那个磨破了边的旧足球，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垂着头，一步一步挪出了家门。
“谁能想到…这一走，就是永别…”凌诗雨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撕心裂肺的自责。
“那一整年，我们都疯了。寻人启事贴满了大街小巷，电线杆、公告栏…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报警，悬赏，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我妈甚至跑去求神拜佛，我爸…”她痛苦地闭上眼，“他垮了，整天对着空气喊雨泽的名字…”
那一刻，她仿佛被拖回了那个炼狱般的家。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父母的责骂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下，字字诛心。
“你怎么当姐姐的？！连弟弟都看不住！”父亲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砸在墙上咚咚作响。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造孽啊！”母亲瘫在沙发上，哭嚎着捶打自己，怨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她身上。
争吵、哭喊、绝望的诅咒……家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而最深的刀，是她亲手递出去的——那句该死的斥责。
“是我的错…”凌诗雨的头垂得更低，厚重的刘海像幕布般遮住了她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嘴唇颤抖着，“如果…如果我能看清那辆车的牌照…”
那绝望的一幕再次撕裂她的神经：“不要啊！姐——救命啊！”
窗外骤然响起弟弟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她心脏骤停，猛地扑到窗边。只一眼！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正疯狂加速驶离！车窗缝隙里，一只稚嫩的小手徒劳地拍打着玻璃，瞬间被拽了回去！那张惊惶绝望的小脸，像烙铁般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外面细雨迷蒙。泥泞的小路上，她用尽全力追赶，嘶喊着弟弟的名字，喉咙涌上腥甜。
“雨泽——！”
脚下一滑，她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泥浆溅满了脸颊和衣襟。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罪恶的车，像一个黑色的幽灵，消失在雨幕深处，留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无尽的黑暗。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人间恶魔，受害者，是她血脉相连的弟弟。
“我没办法…只能辍学。打工，赚钱，找弟弟…成了活着的唯一念想。”凌诗雨的声音低哑，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诗雨…”李晓心疼地看着好友被痛苦压弯的脊背，急切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让我帮你！我可以拜托我父亲，他的关系网也许——”
“呼…”凌诗雨却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她突兀地打断了李晓，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勉强的笑容，“说出来…好多了。回去吧，三月和孙江帆该等急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迈开脚步，背影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决绝。
李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单薄却倔强的身影迅速远去，满腹的话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返回主宅的路上，她们在廊道拐角处遇到了欧阳明泽先生。
他正站在气派的接待厅门口，与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精干的男子握手道别。那人手提公文包，显然是某位集团律师或高管。欧阳先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凌诗雨心绪纷乱，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拉着李晓快步走过。
下午，告别时刻，欧阳先生热情地赠送了许多包装精美的海岛特产和礼物。
凌诗雨只礼貌性地收下了一小盒当地的点心，婉拒了其他过于贵重的东西。海岛之旅，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与表面的平静中，仓促落幕。
夜幕低垂，李晓家的豪华轿车平稳地驶回城市。车厢内，孙江帆和三月七低声聊着海岛的见闻，凌诗雨则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霓虹，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七点多，车子终于停在了熟悉的小巷口。
推开小溪片刻的店门，一股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但店内的气氛却明显不同寻常。往常这个时间，只有穹的咋咋呼呼和丹恒的安静。
但今天，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电流感。
凌诗雨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角落卡座里那个陌生的身影。
银发，护目镜，一身充满未来感的赛博朋克装扮——正是那位宇宙通缉犯，星核猎手银狼！
只见她大大咧咧地斜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架在旁边的矮凳上，纤细的手指正灵活地在穹的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发出含糊的指令：“左边！左边！开大啊笨蛋！”
“嗨，”银狼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你就是那个让星穹列车的人砸穿房顶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抓他们当苦力的老板吧？”
她终于抬眼，橙黄色的护目镜片反射着灯光，“我叫银狼就行，接下来我可能要在你这住一阵子，不用管我，我不会觉得拘束的。”
凌诗雨：“……”
凌诗雨心里暗自思忖，这丫头说话可真够直白的。
简单的互相介绍后，气氛刚刚缓和一点，结果才没一会，银狼张口就给她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你要电脑？！”凌诗雨双手抱臂皱着眉道。
“怎么，一台电脑而已？有问题吗？” 银狼放下穹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诗雨，那模样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内存要大，性能要顶配，显卡至少得是XX型号起步，显示器要144Hz刷新率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要求，活脱脱一个重度网瘾少女在定制她的梦幻装备。
凌诗雨瞬间警觉，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电脑？你要电脑做什么？”
不好的预感强烈升起。
“哈？”银狼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歪着头，银色的马尾辫随之晃动，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玩啊！不然呢？”
“滚！”凌诗雨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你当我是开银行的？你知道顶配电脑多少钱吗？你怎么不去抢！”
她瞬间觉得让这家伙住下来是个天大的错误，这哪是住客，分明是请了个祖宗，还是个随时可能把家底败光惹上官司的祖宗！
银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啧，小气。这样，你先垫钱帮我买，等我用它接几个‘大单’，分分钟把钱还你，双倍都行！保证不让你吃亏。”
“大单？！”凌诗雨瞳孔地震，想起丹恒关于她宇宙骇客的警告，头皮都炸了，“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违法乱纪的事想都别想！你敢在我这搞黑客攻击，把网警招来，我第一个把你捆了送派出所！”
她简直能预见到警车包围咖啡店的惨烈画面。
“噗嗤，”银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橙黄色的镜片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警察？就凭这世界的技术？他们要是能顺着网线摸到我，我银狼名字倒过来写！放一百个心吧老板，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保证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她自信满满的话音未落——叮铃！
咖啡店的门铃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店内的争执。
几名身着便装、气质却异常冷峻干练的男人推门而入。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而精准地扫视过店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凌诗雨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三月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往丹恒身边缩了缩。
穹嘴里叼着的半块饼干，“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丹恒表面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
银狼也停止了咀嚼棒棒糖的动作，护目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强装的镇定掩盖。
为首的男人走上前，目光直视凌诗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请问，哪位是凌诗雨小姐？”
寒意，无声地蔓延开来。
凌诗雨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只见男人身旁的另一位，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证件，清晰展示在她眼前：“凌小姐，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现在有一个案子，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请配合。”
“哈？！”
凌诗雨瞬间懵了，猛地扭头看向银狼，眼神里充满了“看你干的好事？！”的质问。
银狼立刻摇头，用口型无声地、飞快地辩解：“我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