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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路下 凌诗雨看着 ...


  •   昏黄的路灯下,凌诗雨蹙眉看着江小鱼。女孩的脚步虚浮,身体像风中芦苇般左摇右晃。

      “你确定自己能走回家吗?”凌诗雨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江小鱼用力甩了甩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扫过肩头。醉意朦胧的双眼勉强聚焦,强撑着道:“安啦…发信息给男朋友了,他送我。你有事…先走呗。”

      她扯出一个笑容,在酒精作用下显得僵硬又脆弱。

      凌诗雨穿着米灰白的毛衣裙,晚风拂动衣角,带来一丝凉意。她没动,目光紧紧锁在好友身上。

      “男朋友?才认识几个月…为什么不叫家人?”疑问脱口而出。

      “家?!”江小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醉醺醺地拔高音量,“别提!提我就来气!他们…他们才不管我死活!还不如我男朋友关心我……”

      话语里浓重的委屈和怨怼让凌诗雨心头一窒。她沉默地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边。最后一点残阳的余烬正被深沉的暮蓝吞噬,夜色如墨,即将泼洒下来。

      “算了……”凌诗雨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拧着化不开的忧虑,“我还是等你男朋友到了再走。”

      她无法想象让醉成这样的江小鱼独自待在这渐深的夜色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江小鱼敞开的外套口袋。一个用黑色塑料袋紧紧包裹、棱角分明的东西,正危险地探出一角。

      “你口袋里有东西快掉出来了。”凌诗雨出声提醒。

      江小鱼迟钝地低头,眼神迷茫了片刻,才猛地惊醒。她慌乱地将那东西用力塞回口袋深处,动作带着一丝仓皇。

      “谢谢…谢谢啊,”她松了口气,声音含糊,“这要掉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是什么?”凌诗雨歪着头,疑惑更深,“包得那么严实?”

      江小鱼整个人几乎挂在冰凉的路灯杆上,努力对抗着眩晕,含混不清地回答:“我男朋友…让我帮他拿的…具体…不清楚……”

      “她男朋友的东西?”凌诗雨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但终究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在醉酒的当下。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漫长。终于,一辆车驶近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个男人的脸:“小鱼,我到了。”

      “亲爱的——!”江小鱼瞬间像被注入了活力,带着浓重的醉意,踉跄着扑到车窗边,搂住男人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声音甜腻得发齁,“…想不想我呀?”

      “想,想死你了!”男人笑着回应。江小鱼拉开车门,把自己摔进了副驾驶。

      男人这才看向车外的凌诗雨。江小鱼含糊地介绍:“这我闺蜜…凌诗雨…诗雨,这我男朋友…王鹏。”

      “哦,凌诗雨小姐,久仰大名。”王鹏笑容满面,目光在凌诗雨身上打量,“听名字就觉得特别,果然是个大美人。”

      江小鱼立刻不满地哼唧,醉醺醺地伸手拧他耳朵往自己这边拽:“嗯?难道我不漂亮吗?”

      “漂亮漂亮!你最美!天仙下凡!”王鹏连声告饶。江小鱼这才得意地松手。

      看着眼前这近乎闹剧的亲昵,凌诗雨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您过奖了,”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其实挺邋遢的。”

      她移开目光,江小鱼今天那短得过分的裙子和刻意夹起的嗓音,都让她感到陌生和不适。

      “对了诗雨,我们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江小鱼趴在车窗上问。

      王鹏也点头附和:“是啊,大晚上的,一个人多不安全。”

      不安全。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凌诗雨的神经末梢。某些被刻意封存的、潮湿阴暗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带着巷子深处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粗鄙的笑骂。

      凌诗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结上了一层薄冰:“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拒绝得斩钉截铁。

      见她态度坚决,江小鱼只好带着醉意挥手:“那…路上小心…拜拜!”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融入夜色,凌诗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并非不想搭车,只是那车厢里弥漫的亲密和甜腻,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更重要的是,“不安全”三个字,勾起的全是糟糕的联想。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赶紧走。她紧了紧衣襟,将那些不愉快的闪回用力压回心底,快步走入渐浓的黑暗。

      车内,江小鱼瘫在副驾上,意识模糊。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硬物,塞给王鹏:“喏…你要的…东西…”

      王鹏狭长的眼睛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掠过一丝急切的精光。他迅速接过包裹,掂量了一下,顺手塞进自己内侧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辛苦了,宝贝。”

      “小…意思…”江小鱼含糊应着,疲惫地闭上眼睛。

      王鹏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笑意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鲜艳的糖果,递过去:“奖励你的,要吗?”

      “当然要!”江小鱼眼睛都没睁,摸索着接过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赞叹,“嗯…甜…比上次的…还甜…”

      “喜欢就好。”王鹏的笑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笑容微敛,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刚才那朋友…没看见这东西吧?”

      江小鱼费力地掀开眼皮,茫然地摇头:“诗雨?…没有啊…怎么了?”

      王鹏明显松了口气,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就随口一问。”他重新看向前方道路,眼神却沉静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咖啡店内,温暖的灯光下,马南锦奶奶的故事告一段落。

      三月七双手捂着脸颊,眼睛瞪得溜圆:“天哪!店长她…她竟然在那种黑心公司干了五个月!还被扫地出门,连血汗钱都不给?最后…最后还自己倒贴钱打官司,把那家公司都告倒了?!”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穹托着下巴,眼神复杂:“可代价太大了…就因为这场官司,她被房东赶出来,露宿街头,连押金都打了水漂…”

      他仿佛能看到年轻倔强的凌诗雨坐在冰冷街头的背影,那份自我怀疑和蚀骨的悔意。

      这些都是凌诗雨后来断断续续告诉马南锦的,老人虽不清楚所有细节,但那份沉重感却记得真切。

      丹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所以,这家店和后院,原本是您租给她的?”

      马南锦笑着摆摆手,皱纹里满是慈祥:“租是租,不过啊,这房产证上的名字,我早就偷偷改成诗雨的了。”

      “啊?!”三月七惊得差点跳起来,“马奶奶!您…您也太好了吧!”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马南锦的笑容淡了些,透出几分苦涩和坦然:“谈不上好。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从小游手好闲。老头子走后,就剩我这把老骨头…我那儿子,就盼着我早点闭眼,好继承这点家当。”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诗雨这孩子不一样。再忙,每周都雷打不动地来看我这老婆子,带点水果,问问身体,陪我唠唠嗑…比我那亲儿子强百倍。这房子…趁他还不知道,我就做主,提前给诗雨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个年轻人,“告诉你们,是因为我看得出来,诗雨待你们不一般。不只是老板伙计,更像是朋友,是家人。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哪天就没了。万一…你们得替我告诉她,这房子是她的,安心住着,别有什么负担。”

      穹心里一酸,赶紧道:“马奶奶,您别这么说!您肯定长命百岁!”

      他不想听这种像告别的话。

      老人被逗笑了,拍拍他的手:“傻孩子…好啦,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三月七连忙起身扶她:“奶奶,我送您回去吧?夜里路黑。”

      “不用不用,”马南锦摆摆手,笑容温和而坚定,“这点路,老婆子我还走得动。”她轻轻摸了摸三月七柔软的发顶,转身慢慢走入店外的夜色里。丹恒、穹和三月七站在门口,目送着老人佝偻却坚韧的背影,直到完全融入黑暗。

      “马奶奶…真是个大好人。”三月七喃喃道,眼眶有些发热。

      “对诗雨而言,马奶奶是恩人,也是亲人。诗雨对她的付出,是发自内心的回报。这份情谊,很重。”丹恒双臂环抱,目光深沉,突然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不过…诗雨怎么还没回来?快九点了。”

      穹和三月七也猛地反应过来,之前的温馨感瞬间被担忧取代。几乎同时,他们想起了凌诗雨初遇时被堵在巷子里的惊险。

      “糟了!诗雨该不会又遇到坏人了吧?!”三月七脸色一变,抓住丹恒的手臂,“我们快去找她!”

      丹恒迅速掏出手机:“先别慌,打个电话……”

      话音未落,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了店门口。车门打开,凌诗雨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我回来了。”

      她抬头,看见门口三人齐刷刷投来的、带着明显担忧和审视的目光,不禁一愣。“你们三个…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诗雨——!”三月七像只受惊的小鸟,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你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又…又要遇到坏人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冲出去找你了!”

      “流氓”两个字像根刺,让凌诗雨瞬间回想起酒吧门口的糟心经历,她无奈地拍拍三月七的背:“…你这嘴是开过光吗?”

      “啊?”三月七懵懵地松开她。

      丹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眼神锐利起来:“你真的遇到麻烦了?!”

      凌诗雨疲惫地摆摆手,走进店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别提了。以为陪朋友喝茶逛街,结果被她拖去酒吧…还是个管理混乱的破地方。差点在门口就被几个醉鬼堵住脱不了身。”

      “有人帮你?”丹恒追问,语气是护卫者本能的警惕。

      “嗯,”凌诗雨点点头,揉着眉心,“一个路过的男的,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帮我拦住了人,就说了句‘赶紧带你朋友走’,然后就走了。”

      “哦!”穹双手叉腰,一脸了然,“和我一样,路见不平的正义伙伴!”

      凌诗雨白了他一眼,懒得吐槽他那永不熄灭的中二之魂。

      “还是太危险了。”丹恒放下环抱的手臂,神情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以后尽量避免走夜路。如果实在要晚归,提前告诉我们,我和穹去接你。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在群里发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看到赶过去。”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是经历过无数危险后形成的保护本能。

      “你还真是…把安全顾问的职责刻进DNA里了?”凌诗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头微暖。

      “那当然!”刚关上店门的三月七转过身,一脸骄傲地叉着腰,“咱们丹恒老师在列车上,除了是行走的智库和生物学家,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护卫!安全第一可是他的座右铭!”

      丹恒瞥了三月七一眼,无奈地补充道:“毕竟某些人开拓时总喜欢玩失踪,连声招呼都不打,让人操碎了心。这份‘自信’,我确实没有。”

      “就是就是,”穹立刻帮腔,对着三月七,“你也得长点心,小三月。”

      “哟?”三月七眉毛一挑,火力瞬间转向穹,“某人对自己的评价还挺高哈?是谁总爱加入些奇奇怪怪的组织?是谁对翻垃圾桶情有独钟?是谁把那种繁殖超快、差点把列车啃穿的蜥蜴当宝贝带回来,气得帕姆跳脚?还有啊……”

      凌诗雨:“……”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三个从星海彼端降临的“麻烦精”,为了她的安全和彼此的黑历史拌嘴。那些酒吧门口的惊惶、对江小鱼的担忧、童年阴影的冰冷……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温暖的咖啡店里嘈杂的关心声驱散了些许。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们自顾自地说着,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另一个家。

      凌诗雨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今天的经历如同走马灯在脑中闪过:江小鱼醉态下的怨怼与依赖、那个神秘的黑色包裹、王鹏看似热情实则探究的眼神、酒吧门口令人窒息的围堵、口罩男人模糊的身影…

      最后,画面定格在归家前那个短暂的瞬间。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代码飞速滚动而过,女孩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这都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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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笔主体是温馨日常,治愈生活。 还是希望大家以讨论剧情和人设为主,谢谢! 首发晋江,某茄。 此文不会在任何平台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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