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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重回福州 ...

  •   第二日一早,清晨,白清兰从榻上苏醒时,只见陌风早已醒来,只是因为白清兰抱他太紧,他不愿搅了白清兰的好梦,所以才乖乖的睡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白清兰看着陌风没有被薄被盖着的胸膛处,那粉红色的吻痕像草莓一般,红扑扑的,白清兰偷笑。

      白清兰伸手去抚摸陌风的锁骨处,那里有白清兰昨晚咬过的牙印。

      陌风倒也不在意,反正白清兰也不是第一次欺负她了。

      陌风只轻声关心道:“清兰,要起身吗?”

      白清兰反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辰时。”

      白清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后,才从榻上慢悠悠的爬起。

      陌风立刻翻身下榻,将衣服给自己穿戴整齐,他还走到桌前,在镜中照了照脖子处的吻痕,为了将那吻痕遮掩住,他故意将衣领提高了些。

      待给自己收拾妥当后,他才走到榻前为白清兰更衣梳洗打扮。

      片刻后,白清兰身穿一袭素衣和陌风一道出了营帐。

      营帐外,只见一万将士都已穿戴整齐,他们身着盔甲,腰配长剑,军鼓阵阵,战马嘶鸣,一副整装以待的模样,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出发。

      邵怀澈小跑到白清兰身侧,笑道:“师傅!”

      白清兰应道:“你先带着部队前往福州叫阵,我稍后就到。”

      邵怀澈行了一礼后,指挥着崔楷与一万将士离去。

      一旁的虞酒卿走到白清兰身旁,白清兰问道:“表姐夫和前辈呢?”

      虞酒卿笑道:“我也不知姨父去哪了,但你别担心,他说了会帮你,就定不会食言。”

      “我自然信他。如果当年他没有去屠华州,我想,我与他还有哥哥和娘亲,应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一家人。”

      “看来你是原谅他了。”

      “我从未怪过他!”

      白清兰语毕,转身离去。

      她走到一匹棕色的战马前,翻身上马。

      陌风也翻身上了一匹战马,两人打马,扬长而去。

      虞酒卿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时,突觉身后有一人抱住了自己。

      虞酒卿问道:“你去哪了?”

      宁梓辰应道:“阿酒,我方才得了封从邑都传来的信,是窦茂飞鸽传书给我的。信上说,你的弟弟虞珺卿已领兵攻下了乾州。此刻,剑指邑都。”

      虞酒卿清冷的声音如寒夜霜华,提醒道:“你该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每一字,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宁梓辰苦涩一笑,自嘲之意溢于言表,“酒卿,这天下估计没有比我更窝囊的亡国之君了吧?”

      他的眼神中,有落寞,更有对命运的坦然。

      虞酒卿黛眉一挑,目光如炬,反问,“怎么?你后悔了?”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宁梓辰的灵魂。

      宁梓辰嘴角上扬,笑容似春日暖阳,“怎会?我深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以,只要你是我的,江山天下,皆愿做聘。我不悔,更不亏!”

      虞酒卿不答,只道:“宁梓辰,这一路你送我送的够远了,现在,快回虞国去主持大局吧。等姨父替白清兰把事做完了,我会赶回虞国的。”

      宁梓辰轻声应道:“好!”

      宁梓辰将头埋进虞酒卿的脖颈处,她亲了亲虞酒卿的脖颈,他伏在虞酒卿耳边,声音沉稳有力,似发誓一般出言郑重,“酒卿,等我处理完了这些琐碎事后,我就带你归隐山林。咱们就去民间,当个平民百姓,做一对普通幸福的夫妻,从此恩爱白首,不离不弃。至于以前的仇怨,咱们忘掉可好?咱们不想过去,不看来日,只活在当下好吗?”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人,不该总困在过去的枷锁里,因为人的一生很长,若一辈子都困在过去,那这一生岂不是白活一世。

      可虞酒卿不是个能轻易释怀的人,她的心结是宁梓辰屠戮了虞国,她的怨恨是她自己。

      若非她自己狂妄自大,困于情爱,她就不会从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虞国长公主跌下神坛,成为虞国百姓人人唾骂的对象。

      虽然,当年知燕替她以身殉国,成全了她公主死江山的美名,可时过四年,虞国内骂她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虞酒卿幽幽轻叹,美目含愁,“活在当下?”虞酒卿质问道:“宁梓辰,我们之间隔了血海深仇,若我们只贪图眼前享乐,那百年之后,下去遇到了因你我两家仇怨而死的人,我们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宁梓辰紧紧拥住虞酒卿,目光坚毅,“阿酒,若百年之后,真遇到了他们,我替你解决,至于交代,我给他们。不管天诛地灭还是永不超生,我都替你受着。酒卿,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生前如此,死后亦是!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死生不变。”

      宁梓辰抱了虞酒卿许久,而在这许久的寂静里,两人一直沉默,不发一言。

      远处有风袭来,阵阵清风,带着茉莉花的清香,散于空中,花瓣在风的吹拂下,漫天飞舞。

      许久,宁梓辰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双臂,转身离去。

      他翻身上马,那匹白色战马神骏异常,似雪般纯净。就在他拨转马头之际,虞酒卿急切唤道:“等等!”

      宁梓辰正欲回头,只见虞酒卿施展轻功,身姿如燕,瞬息间已至马前。

      她神情严肃,莲步轻移,靠近宁梓辰。

      宁梓辰感到奇怪,便唤了句,“酒……”卿

      宁梓辰话还未完,虞酒卿的手一把拉住宁梓辰胸口的衣领往下一扯,宁梓辰被迫弯腰低头,虞酒卿顺势吻了上去。

      虞酒卿想通了,他只觉宁梓辰说得对。

      人生短短三万天,借副皮囊而已。空空来,空空去,何必执念,百年后,即无我,也无你。

      既然这百年后无我无你,而时间又这么短暂,那何不珍惜当下还有眼前人,走出过去,再遵从自己的心意过完此生呢?

      四唇相贴,虞酒卿与宁梓辰吻得缠绵悱恻,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尽情绽放着爱意。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世间万物皆化为虚无,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空气中交织成最美的乐章。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难舍之情溢于言表。宁梓辰笑得如孩童般纯真,轻抿双唇,似在回味那甜蜜的余温。

      宁梓辰笑着一脸深情道:“阿酒,我走了!等我做完那些琐碎的事,我就带你隐居。”

      言罢,宁梓辰扬鞭催马,战马长嘶一声,如闪电般疾驰而去。

      虞酒卿望着宁梓辰越行越远的身影,她轻轻的应了一字,“好!”

      那声音很轻,随着微风飘散在天地之间。

      红日偏斜,已是正午。

      福州城楼下,两军交战,打的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箭矢如雨,枪声如雷,战鼓擂动,硝烟弥漫。

      凶险的战场上仿若人间地狱,远处的炮火还在不断轰鸣,千军万马里,刀光剑影中,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拿刀剑,前仆后继的冲向敌人,拼命厮杀。

      马鞭扬起,哒哒的马蹄声将地面踩踏的咚咚作响。

      马上的士兵,手执大刀,只见他一个刀身拍马背。

      “驾驾!”

      战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四处狂奔,而马上的士兵却用手中的刀对着马下的敌人就是一顿乱捅乱杀。

      鲜血四溅,染红了士兵的脸,刀上艳红的鲜血从冰冷的刀尖滑落地面。

      就在士兵要继续杀人时,只见敌方两个士兵似不要命般冲向马上的士兵。

      他们双眼猩红,全身上下,被刀剑划伤,伤痕累累,伤势惨重。

      但他们满脸坚毅,虽身负重伤,但他们却咬牙,双手死死抡着大刀,面上露出一副死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倔强模样。

      马上的士兵见二人不要命的向自己冲来时,士兵一拉缰绳,马儿前蹄离地。他本想用马儿的双蹄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敌军给踩踏而死,可谁知,就在马儿前蹄离地时,两个敌军抡起大刀向马儿的后踢砍去。

      大刀锋利,一刀下去,

      “嘶嘶~”

      只听马儿一声哀鸣后,鲜血横飞,马儿瞬间双蹄尽断,倒在地面,而马上的士兵也从战马身上翻滚落地,就在士兵要起身时,敌军拿着一把大刀,迅如疾风,毫不犹豫的插进他的身体。

      动作之快,只是一瞬。

      “啊额~”

      士兵一声痛呼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砰砰砰……

      刀剑声还在相互碰撞,刀声震天,剑鸣如龙。

      厮杀声、哀嚎声,仿若惊雷,声声震天。

      远处,只见崔楷手执大刀,刀身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森森寒光。

      崔楷出刀如龙腾虎跃,刀快如风,刀猛如铁,大刀砍向敌人时,血花乱飞,人头翻滚,头颅落入地面时,不是被马蹄踩踏的脑浆飞溅便是被拼命向敌人厮杀的将士们踩踏的眼珠迸裂。

      而一旁的阿糜身形飘忽,剑法凌厉,只见他出剑时,剑光如雪,剑影如织,一剑挥去,翻天覆地的剑气,如大河翻滚,气势磅礴。

      剑气所到之处,人死马翻,片甲不留。

      远处观战的是邵怀澈、虞珺卿和陌风,三人看着万军之中,白清兰和虞酒卿联手与冷云对打。

      只见白清兰手中凌云霄剑光闪烁,剑气纵横,她挥剑如虹,剑锋所指,寒光四射。

      而冷云虽是赤手空拳,但见他身形矫健,身影闪烁时,快到没有踪迹。

      冷云出掌狠辣,出拳如泰山压顶,重如千钧。

      他内力带着森森寒气,出掌时招式万千,而每一掌与白清兰相对时,白清兰都是勉强能挡住冷云的拳掌相加。

      而一旁手握剑鞘,身着红衣的虞酒卿眸光如冰,只见她将千尺从剑鞘缓缓抽出,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千尺出鞘的瞬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只见虞酒卿施展轻功,移形换影间,已不见了人影。

      空中一把剑鞘在内力的催动下,夹杂着阵阵劲风,朝冷云铺天盖地翻涌而来。

      冷云袖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内力如惊涛骇浪,汹涌无比。

      剑鞘与内力相碰时,只听碰的一声巨响,剑鞘被瞬间击碎成三段落于地面,激起一地灰尘。

      就在灰尘散尽时,虞酒卿手执千尺,挥剑时剑招多变,剑法精妙,浑厚的内力包裹着锋利的剑身,一剑挥去,如雷电翻滚,雷霆万钧,迅猛无比。

      而冷云出拳如虎,出掌如龙,拳拳抵剑身时,力道之大如鲸鱼摆尾,一动威猛无匹,出掌如蛟龙出海,动作凌厉而迅猛。

      冷云身法快如疾风,与虞酒卿交手时,快到无影,虞酒卿手中剑剑若霜雪,剑气袭人,剑招狠辣,且招招致命,而冷云出掌时,掌法如流星坠地,似要毁灭天地般,威力之大,如天崩地裂,让人无可阻挡。

      电光石火间,两人斗了个翻天覆地,百招后,两人对立在城楼之上的屋顶上,虞酒卿虽未败,但却也赢不了冷云,而反观冷云,他却一直处在上风。

      冷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虞酒卿,“小姑娘,你武功不错。若能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定能超过宗师。”冷云打量着虞酒卿手中的千尺剑,那千尺剑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森森寒芒,“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你手执千尺剑,莫不是虞国公主——虞酒卿?”

      虞酒卿一袭红衣,红衣摇曳,美的好似天上谪仙。

      虞酒卿红唇轻启,大大方方承认道:“晚辈虞酒卿见过前辈!”

      冷云冷哼一声,一脸不屑,“虞酒卿,世人将你传的神乎其神,那本将今日就来试试,你到底有多神?”

      虞酒卿对冷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前辈赐教!”

      虞酒卿话音刚落,只见冷云眸光一冷,空气中透着一股雄厚骇人的内力。

      呲呲呲~

      福州城楼下的满地长剑在内力的驱使下,剑身拍打地面,缓缓飞向空中,只见冷云袖手一挥,浮在空中的漫天长剑向虞酒卿铺天盖地翻涌而去。

      万剑齐发,场面宏伟,震惊了福州城楼下的万千将士。

      就在千万支利剑要穿过虞酒卿身体时,空中一股强劲带有煞气的内力如龙似虎般,向着万剑袭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千万支剑在瞬间化作齑粉,散于空中。

      虞酒卿转身,只见华宸一袭红衣胜血,一举一动,优雅尊贵,那抹极致的红如火般炽热,似光般耀眼,只见华宸与虞酒卿对视的瞬间,他微微一笑,芳华绝代,妖冶至极。

      华宸在屋檐上缓步行走,他来到虞酒卿身侧站立,对她温柔一笑,满目宠溺,“阿酒,下去叫他们离远些。”

      虞酒卿转身,飞身而下,与白清兰站在一处。

      华宸将目光从虞酒卿身上收回,只见他眸光一冷,天地变色,天色无光,空中风起云涌,乌云密布,整个天色都阴沉了下来。

      华宸的内力散于空中,如一汪永不枯竭的泉水,绵绵不断,生生不息。

      冷云知道,面前之人的内力深不可测,他应该与自己一样,在宗师之上。

      冷云手中内力涌起,一股汹涌澎湃,大气磅礴的内力散于空中,与华宸的内力相互抗衡。

      两股内力的碰撞不分上下,城楼下的众人都只觉身体先是忽冷忽热,后又疼痛难忍。

      最后,部分没有内力护体的将士被活生生撕裂而死又或爆体而亡。

      “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沸反盈天。

      血浆四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白清兰和虞酒卿立马用内力护体,两人施展轻功,向后一退数米远,而崔楷和阿糜也施展轻功跟随白清兰一道离去。

      白清兰、虞酒卿、崔楷和阿糜四人来到陌风等三人身边。

      而城楼的屋顶之上,已掀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战。

      只见空中红白两道光影交错,华宸与冷云的交手,如同两颗星辰碰撞,两人速度之快,令人看的眼花缭乱。

      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对决就如狂风暴雨中的雷电闪烁,声势浩大但又无比精彩。

      两人的出招就像是寒冰和烈火的碰撞。

      华宸出手招招狠辣,招式瞬息万变,他的内力就像烈火燃烬大地般,片甲不留,寸草不生,而冷云出招掌法似龙腾,身法似鬼魅,他的内力就如千万年的寒冰,森森寒意,席卷天地,似要将这天地冰封一般,四野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

      两人早已过了不下数百招,空中一道红色的鲜血映入白清兰等人的眸中,但仅仅只是一瞬,便落于地面。

      只见空中有一白衣身影陨落,落到地面时,众人才看清那张美艳的脸,他是冷云。

      冷云一头青丝散落腰间,他的眉宇间尽是痛苦之色,冷云一手捂着胸口,嘴角流出鲜红浓稠的血液。

      华宸从天而降,身姿轻盈,飘飘欲仙。

      华宸稳站地面后,冷云才冷声质问道:“这世间武功在宗师的人很多,但在宗师之上的没几个。你是谁?”

      华宸一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他不紧不慢道:“将死之人,没有资格知道本宫的名字。”

      冷云心下暗自捉摸,一袭红衣,自称本宫?武功在宗师之上,还能轻而易举重伤自己!

      难不成?

      冷云一脸惊讶的脱口而出,“你是魔教教主华宸?”

      华宸睥睨着身受重伤的冷云,就像是强者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他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轻笑一声,华丽的嗓音明明说着温柔的话,却出言时字字凶狠,“看在你这么有眼力见的份上,本宫赏你一个全尸。”

      华宸话音刚落,狂风皱起,都没见华宸动手,翻天覆地的一掌如天外来物,带着阵阵劲风袭来,这一掌看似稀松平常,其实威力之大,有摧枯拉朽之力,这一掌让冷云避无可避,无处遁逃。

      冷云只能下意识的使出全力,打出一掌,两掌相碰。

      睢州城下的士兵瞬间死伤大半,而冷云也被震飞数米开外。

      “噗!!!!”

      冷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但此刻他也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多做停留,他转身便施展轻功离去,桃之夭夭。

      华宸刚想去追,只见白清兰和虞酒卿二人移形换影间,来到华宸面前。

      “前辈!穷寇莫追!”

      “姨父!穷寇莫追!”

      两人同时开口阻拦,声音重合一处。

      华宸闻言,身上的内力消散后,空气中的内力也瞬间散去。

      华宸语气一转,又变得柔和,“这世间,很少有人能从我的手下逃走,捡回一条命。这个叫冷云的将军挨了我一掌,竟还能逃走,看来他武功不弱。”

      白清兰调皮的问了一句,“前辈,这世上,当真没人能打败你?”

      华宸生性多疑,他一脸委屈的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怎么?你用完了我这么快就想找人杀我呀?”

      白清兰知道华宸误解了自己,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前辈,我就是随口问问。”

      华宸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深知是自己先对不住白清兰,白清兰恨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华宸轻叹,“这世间有一人名为梵彧,他是我一生之敌。他的武功在宗师之上,能与我打成平手。他是个正义之人,你若恨我,想找人杀我,找他最合适不过了。”

      梵彧,乃兴国端州人,他父母不详,三岁时被父母抛弃,后被一个买肉的屠夫所收留。

      屠夫姓屠,以杀猪卖肉为生。

      梵彧五岁时,屠夫的儿子屠熠因身患重病,缺钱看病,屠夫不得已,只能将梵彧卖到地下场换来五两银子给屠熠治病。

      可屠熠的病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纵五两银子也只能买一些名贵药材给屠熠续命。

      屠熠被药吊了两年,两年后,屠熠因病去世,而屠夫因早年丧妻,中年丧子,最后在儿子下葬的当晚,一夜白头,后郁郁而终。

      梵彧是华宸一生之敌,也是华宸一生之友。

      建兴十一年,夏,九岁的华宸身着兽皮所做的衣服,在地下场与一个和华宸同岁的男孩厮杀过。

      那一日,华宸因为想活,所以在客人的欢呼呐喊下,他一拳又一拳的打向男孩的脸,几乎是下了死手。

      可那男孩命大,他虽遭受了华宸的重拳出击,但他活了下来,他在同年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天,因装病而逃出了地下场。

      出了地下场的他因无钱在这世间生活,他差点被漫天风雪所冻死。

      可就在他快饿死冻死之际,他遇到过杨丹,杨丹是心怀正义之人,他见九岁的稚童无辜,便动了恻隐之心,救了稚童的命。

      稚童便是梵彧,梵彧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

      自梵彧被杨丹所救后,梵彧便拜了杨丹为师。

      可杨丹并不愿收梵彧为弟子,对他而言,他此生有一儿一女便足矣。

      杨丹虽不收弟子,但却还是教了梵彧武功。

      梵彧在杨丹的教导下,十六岁武功便达到了宗师。

      建兴十八年,秋,梵彧拜别了杨丹后,便出门四处游历,直到建兴十九年,当梵彧在得知杨丹死在华宸之手后,梵彧便似发了疯的找华宸复仇。

      而也正是因为找华宸复仇,所以梵彧才将武功突破了宗师,达到了宗师之上。

      可梵彧找华宸报仇报了几十年,这么多年,梵彧既没能杀掉华宸,华宸也没能杀掉梵彧,两人次次交手,都是打了个平手。

      华宸似又想到了什么,他嘶了一声,补充道:“对了,你想杀我,何须找人那么麻烦?你自己动手,不是更解气?”华宸怕白清兰担忧,他附身在白清兰耳边吐气如兰,他轻声低语,“小丫头,你不用担心杀不了我。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废掉自己的武功,我遵命便是。”

      白清兰知道华宸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声音坚定,一字一句道:“前辈,无论你信不信我,我都要告诉你,我不会杀你。你虽生而不养我,但你终归给了我一条命,我信你当年抛弃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怪你亦不恨你。”

      白清兰的话似春风拂过湖面,似暖阳洒在冰川,让华宸那颗冰冷的心渐渐升温,他眼眶微红,似是抹了眼影般,美的令人心醉。

      华宸直起身子,心头虽是欢喜,嘴上却兀自硬气:“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世上能杀我的人本就不少,只是我未曾遇上罢了。但目前能打败我的,唯有四人——一是你娘,二是你,三是凌风,第四个……”华宸抬眼望向虞酒卿,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便是我一手养大的酒卿。”

      华宸并非打不过他们四人,只因对这四人偏爱入骨,才甘愿为爱退让。

      白清兰瞧得明白,华宸说这些话,分明是在刻意讨好自己。他分明满心渴望亲近,却又唯恐逾矩,惹得自己厌烦。

      毕竟,她是在正派人身边长大的,正邪殊途,向来冰炭不同炉。

      虞酒卿忽然插话,“姨父,您莫不是忘了仝江?”

      虞酒卿口中的仝江便是那仝仗孤锋藐天下,江横一剑傲王侯的仝江。

      景元五年,仝江出生于益州扶风县。

      他的母亲阿花是奴籍女子,没有正式姓氏,父亲仝老六则是一名卖猪肉的大汉。

      阿花十八岁嫁给仝老六,二十岁生下仝江,因扶风县境内有一条名为白江的大江,便为儿子取名“仝江”。

      仝江启蒙之后,常常目睹父亲仝老六在醉酒后,为发泄心中的不快而殴打阿花。

      仝老六不仅边打边骂,下手还极为狠毒,可酒醒之后,又会向阿花下跪道歉,自己狠狠扇自己的耳光,恳求阿花的原谅。

      尽管仝老六性情暴戾,但家中境况还算丰厚,他也深知读书的重要性,便早早将仝江送进了当地附近的学堂读书识字。

      仝江八岁那年,仝老六再次醉酒,一记重手竟将阿花的耳朵扇得失聪。

      仝老六清醒后,急忙请来大夫为阿花诊治,可大夫却断言,阿花的耳朵再也无法听见声音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仝江心中埋下了对父亲的恨意。

      阿花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仝江能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仝江也与阿花立下约定,等自己长大考取功名后,便接阿花离开扶风县,让她安享清福。

      十八岁那年,仝江第一次离开家乡,怀揣着阿花亲手缝制的粗布行囊,踏入了繁华的邑都参加科举考试。

      这座都城的高楼画栋、车水马龙,让懵懂的乡野少年目不暇接,心中既充满了新奇,也燃起了壮志——他励志要在邑都城中闯出一片天地,兑现对母亲的承诺。

      此次科举的考卷题目是《问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

      仝江拿起笔,心中积压的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对公正治世的期盼尽数涌上笔尖。

      他直接挥笔疾书,一气呵成,全文字迹漂亮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卷面整洁干净。

      他在文中写道:帝王之治,莫先于正心,莫要于修政。心者,政之根柢也;政者,心之征效也。心端则政熙,心邪则政秕,此亘古不易之理也。昔唐尧、虞舜垂拱而治,非有奇谲之术,惟其心纯乎天理,公乎万物,故其政莫不顺乎民心,合于天道。夏桀、商纣膂力拒谏,智足以饰非,然身殂国灭,为天下哂,非政之不备,实心之不端也。故圣人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德者,心之懿也;政者,德之用也。心与政,犹本与末、源与流,未有本固而末摇、源清而流浊者也。

      帝王之心,当以仁为体。仁者,爱人之衷也,发于亲亲,推暨四海。《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君子之谓,非独位之尊,乃心之仁也。帝王以一身御万方,若怀自利之私,则赏罚僣差,赋役棼乱,民必怨畔;若存胞与之怀,则视民之饥寒为己之饥寒,视民之疾苦为己之疾苦,故能蠲苛法,薄赋税,兴水利,劝农桑,使民各得其所,各安其业。昔大禹疏九河,过门不入,非好劳恶逸,盖其心在救民于洚水,恐斯民之溺也。商汤有七年之旱,以身祷于桑林,剪发断爪,以为牺牲,非祈神佑,乃自咎心之未纯,政之未修,欲以己之诚,感天之仁也。故曰:“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帝王之仁心,施于政则为仁政,仁政行则民心归,民心归则邦本固,邦本固则天下安。

      帝王之心,当以公为衡。公者,不偏不倚,无党无偏之谓也。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故能成其大。帝王居至尊之位,握生杀之权,若怀私心,则昵近幸,疏贤才,用佥壬,害忠良,政必紊乱;若秉至公之心,则不以亲疏定取舍,不以好恶判是非,惟才是举,惟德是用,故能群贤毕至,群策群力,政通人和。昔舜举皋陶,不仁者远;汤举伊尹,不仁者远;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非舜、汤、周公私于皋陶、伊尹,乃其心公于天下,知此数子者能辅成其德,安辑其民也。相反,周幽王宠褒姒,废申后,逐太子,烽火戏诸侯,终致犬戎破镐京,身殂国亡;周厉王好利,任荣夷公,专利作威,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终被流于彘。此皆私心作祟,公心不存之故也。故《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帝王之公心,施于政则为公正之政,公正之政行则百官正,百官正则万民服,万民服则天下治。

      帝王之心,当以敬为戒。敬者,戒慎恐惧,不敢怠惰之谓也。帝王坐拥四海之富,享九五之尊,易生骄奢淫逸之心,若不存敬畏,则纵欲无度,荒废政事,鱼肉百姓,终致覆亡。《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运不息,地德广博,帝王当法天效地,敬天敬民,敬事敬人。昔周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非文王不欲安逸,乃其心存敬畏,知天命之可畏,民心之可忧,故不敢有丝毫懈怠。周成王幼冲,周公辅政,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非周公好劳,乃其敬事敬民,恐失天下之贤士,误天下之苍生也。相反,夏桀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商纣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皆因不敬天命,不畏民心,纵欲无度,故身殂国灭,为后世戒。故《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帝王之敬心,施于政则为勤政之政,勤政之政行则百事兴,百事兴则国富强,国富强则天下宁。

      帝王之心,当以智为用。智者,明辨是非,洞察幽微之谓也。帝王身处九重之宫,视听易蔽,若不具明辨之智,则为奸佞所惑,为谗言所欺,作出缪误之决策,危害社稷。《中庸》云:“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智者非生而知之,乃学而得之,问而明之。帝王当广开言路,虚心纳谏,博采众长,明辨是非,然后方能作出正确之决策。昔齐威王悬赏纳谏,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期年之后,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非威王天生多智,乃其肯于纳谏,乐于听言,故能明辨是非,修正过失,使齐国大治。唐太宗李世民恐人不言,导之使谏,魏征等大臣犯颜直谏,太宗皆能虚心接纳,故有“贞观之治”。非太宗无过,乃其具明辨之智,知忠言逆耳利于行,故能从谏如流,成就盛世。相反,秦二世偏信赵高,指鹿为马,堵塞言路,终致天下大乱,身死于望夷宫;隋炀帝拒谏饰非,恃其俊才,骄矜自用,终致民不聊生,国破身亡。此皆无明辨之智,为奸佞所惑之故也。故帝王之智心,施于政则为明政,明政行则是非清,是非清则奸佞除,奸佞除则天下平。

      然心与政,非孤立而行,乃相辅相成者也。心为内,政为外;心为隐,政为显。心之所向,政必随之;政之所行,必验其心。故帝王欲修其政,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必先致其知;欲致其知,必先格其物。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而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大学》之八条目,乃帝王治政之根本也。

      或曰:“帝王身处高位,诱惑万千,欲正其心,何其难也?”曰:“难者,事之常也;成者,志之坚也。”昔孔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正心之事,全在帝王之自觉,全在帝王之毅力。若帝王能以圣人之教为准则,以古之贤君为楷模,克己复礼,去恶从善,时时自省,日日自新,则心可正,政可修,天下可治也。

      夫治道之要,在实心以行实政。我朝太祖应天顺人,肇建鸿基,立纲陈纪,为万世法。然末世之弊,或政繁而心弛,或法备而意怠。今陛下天纵圣明,握太阿之柄,当以正心为枢,以修政为翼,蠲除秕政,登进贤良,使民无冻馁之虞,吏无贪墨之患,则四海归心,天下从化。何必慕汉宣之察,羡汉文之宽?陛下之治,当轶五帝而越三王矣。

      臣闻:“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帝王之心,即天心也;帝王之政,即天政也。心正则天心顺,政修则天民安。愿陛下慎厥初,慎厥终,以仁心驭天下,以公心断庶务,以敬心持万机,以智心察群情,则政理昭明,邦基永固,亿兆之民,共享太平之福矣。《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此之谓也。

      且夫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古之圣王,莫不以民为念,损上益下,节用爱人,故能垂拱而治,流芳万世。若漠视民瘼,苛敛无度,则虽有坚城利兵,严刑峻法,不能保其社稷也。陛下当察古今之变,明得失之理,以实心行实政,以实政安民心,则天下自安,四海自宁矣。

      臣又闻,治世之道,莫先于得人;得人之道,莫先于公心。公心明则贤才进,贤才进则庶事康,庶事康则国富强。故陛下当秉至公之心,举贤任能,黜陟幽明,使贤能者居其位,不肖者退其列,则官得其人,政得其序矣。又当广开言路,虚怀纳谏,使下情上达,壅蔽不生,则政事修明,刑罚适中矣。更当躬行节俭,以率天下,去奢靡之习,崇淳朴之风,使海内风淳俗美,百姓安乐,则太平之治可致矣。

      复念水旱凶荒之岁,民有菜色,当发常平之粟,开义仓之廪,赈穷乏,恤鳏寡,毋使流离转徙,沟壑相枕。工商技艺之流,勿苛其税,关市讥而不征,以惠民生。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则邦本益固矣。吏治之要,在察贪墨,惩奸宄,奖廉吏,擢循良,使州县之官皆怀爱民之心,兴利除弊,则民怀其德而天下晏然矣。军伍之制,在精不在多,汰老弱,选骁勇,明赏罚,严训练,使将有勇略,士有死志,则外夷不敢窥边,烽燧不警矣。教化之方,在崇学校,明礼义,申孝悌,重廉耻,使百姓皆知礼让之风,而无嚣讼之俗,则刑措不用而天下大治矣。

      臣草茅微贱,生长畎亩,不识朝廷之仪,然怀忧国之心,故不避斧钺之诛,昧死上言。伏惟陛下垂听采择,则臣幸甚,天下幸甚,不胜惶悚待命之至。愿陛下宸衷永固,敷文奋武,宏规以昌丕基。惟愿社稷绵长,兆民康阜,圣德昭彰,万古流芳。

      这篇策论被考核官岑钊一眼相中,岑钊见其文辞恳切、见解独到,又兼卷面整洁,便将文章递交给了元武帝。

      元武帝阅后龙颜大悦,朱笔钦定仝江为“第一甲第一名”,仝江就此高中状元,一入朝堂便被提拔为刑部侍郎。

      仝江为人正直,自从执掌刑部之后,朝堂上无论哪位官员有贪墨等违法行为,他都会直言劝谏;而且他为人狂傲不羁,若是这些官员为谋私利而手中沾有人命官司,他更是会直接上前管制,甚至当场抓人。

      他的这份刚直与狂傲,得罪了朝堂上许多权贵。

      一天夜里,仝江正在家中休息,一伙杀手突然闯入府中,这伙杀手正是那些被他得罪的人所雇,目的就是将他灭口。

      好在仝江反应迅速,骑马狂奔逃脱,可杀手们紧追不舍,最终将他逼至悬崖边。

      仝江不甘受辱,转身便纵身跃下悬崖,风声在耳畔呼啸,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再次睁眼时,他躺在一间简朴的民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救他的,竟是雪山派掌门汤毅。

      走投无路之际得此庇佑,仝江感念其恩,更怀揣着复仇的执念,毅然拜入汤毅门下,励志勤练武功,一雪前耻。

      汤毅本就是心善之人,平生见不得无家可归的孤儿,但凡遇上心性纯良者,总会好心收留,待他们如亲子一般。

      门派中弟子众多,纪婷便是其中之一。

      她虽比仝江小六岁,却因入门早,成了名正言顺的师姐。

      纪婷的身世颇为坎坷,幼时丧母,五岁那年,父亲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恰逢汤毅路过,见她眼神倔强却藏着怯懦,心下不忍,便取出一锭金子将她买下,带回雪山派悉心教养。

      自她记事起,汤毅便教她与人为善,教她读书练字,更将一身武学倾囊相授,待她早已胜过亲父。

      可仝江的到来,却打破了纪婷平静的生活,也让她心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别扭。

      这新来的师弟,性子跳脱,总爱四处捣乱,更爱变着法子打趣她。

      更让她郁结的是,仝江竟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仿佛周身骨骼都为武学而生,即便不必日夜苦熬,武功进境也远胜旁人,没过多久便已超过了她多年的苦修。

      他还总爱拿这点打趣她,言语间带着几分跳脱的张扬。

      但仝江的打趣向来有度,从不会真正冒犯。

      他常常用幽默的言辞逗她,故意说自己天赋异禀,比她强上许多,可话锋一转,又会眉眼带笑地安慰,“师姐也不必气馁,像我这般根骨奇佳的天纵奇才,练功快些本就是常理。你只需跟着师父好好学,假以时日,便是白秋泽、华宸那样的人物,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这般话听在纪婷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显摆,只觉得他是在看不起自己的努力。

      每次被仝江逗得怒不可遏,纪婷便会挽起袖子,要与他打上一场。

      而仝江也从不推辞,交手时,他总会借着对拆的空隙,悄悄指点她的不足——哪里招式僵硬,哪里发力不当,哪里节奏慢了半拍。

      等把该教的都教了,他便会故意露些破绽,任由纪婷痛痛快快地打一顿,发泄心中的郁气。

      打斗时,仝江总爱装模作样地抵挡几下,随后便双手抱头,缩着身子露出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口中还不停讨饶,“师姐饶命!别打头啊,不要打坏我那张英俊的脸,师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等纪婷气消了,仝江又会拿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去山下买些精致的糕点、上好的胭脂,或是素雅的布料送给她,只为博她一展笑颜。

      可让纪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的是,仝江待谁都这般好——门派里的女弟子们,他个个照顾周全,引得众人都对他心生好感;对待师兄弟们,他也一如既往地友好,愿意倾囊相授武功心得,只是交手时出手狠辣,从不会刻意相让,却总能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闲暇时,仝江最爱约上几位师兄弟,在院中摆上桌椅,喝酒饮茶,兴致来了便吟诗作赋,言谈间意气风发,好不自在。

      纪婷常常远远看着,心底的情绪越发复杂,有不满,有羡慕,更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待纪婷长到二十岁,终于鼓足勇气,向仝江告白了心意。

      她脸颊绯红,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结结巴巴的道了句,“仝江,我喜欢你!”

      话刚说完,便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仝江闻言,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笑道:“师姐,我知晓自己风流倜傥,潇洒不羁,长得帅气,武功又高强,还能文能武,这般好的人,难怪你会动心。可我却不能喜欢你——你实在太小了,我可下不去手。再者说,我这人邋遢得很,又懒又不爱动,家里的家务活是半点不会做,兜里更是空空如也,穷得叮当响,还嗜酒如命,全身总带着股酒气,你们女孩子都爱干净,我这般模样,岂不是委屈了你?”

      纪婷听着,又气又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怎会不知,仝江说的都是反话。

      他的厨艺明明一绝,她曾不止一次尝过他做的饭菜,鲜香可口,令人回味无穷;他也曾帮她洗过几次衣物,洗得干干净净;他在雪山派独自居住的房间,陈设虽简单,却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地面扫得光洁,桌椅擦得发亮,处处透着整洁。

      他分明是在拒绝她。

      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纪婷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见她哭了,仝江脸上的玩笑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眉宇间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那份粗鲁之下的细腻,在此刻展露无遗。

      “傻姑娘,”他声音放柔,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我本是粗人,又身无长物,你若嫁给我,才是真的委屈。师姐你这般好,有倾城之貌,有玲珑身段,又心地善良,武功也日渐精进。而我呢,一身仇怨,一无所有,还总爱惹你生气,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托付终身。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能给你安稳幸福的人。”

      仝江说着,对着纪婷深深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而决绝,“多谢师姐错爱,仝江三生有幸。只是感情一事,强求不得,你我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此番拒绝或许直白,但若有伤到师姐的地方,你要打要骂,仝江绝无怨言。”

      纪婷再也听不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转身,哭着跑远了,留下仝江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后来,纪婷没再搭理仝江,仝江知道她是生气了,为了哄好她,仝江费了不少心思——今日送一盒她最爱的桂花糕,明日为她寻来精美的布料给她做衣裳,平日里也收敛了打趣的性子,多了几分沉稳的关照,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委屈。

      多年后,纪婷独自游走江湖,历经世事浮沉,才渐渐明白,当年在雪山派的日子,仝江待她是真的好。

      他处处让着她,包容她的小脾气,将所有的锋芒都藏了起来,只在她面前展露温柔。

      可走出雪山派,踏入这波谲云诡的江湖,再无人会这般包容他的棱角,无人会这般真心待他。

      那份藏在打趣与退让背后的情意,终究是她年少时未能读懂的温柔。

      景元二十五年,仝江向汤毅告假下山,返回益州扶风县探望母亲,却发现阿花早已离世,而父亲仝老六也不知所踪。

      仝江悲痛万分,将阿花的牌位小心收好,带回了雪山派。

      汤毅待仝江如亲子一般,将自己一身的绝学武艺全部传授给他,而仝江也学得格外刻苦,二十五岁时便踏入七阶境界,二十八岁晋入宗师之列,三十岁时,他的武功已能与华宸、梵彧这样的江湖顶尖高手相抗衡。

      传说中的仝江,是个性格不拘小节、潇洒豪迈、放荡不羁的人。

      他此生最厉害的便是剑术,而且他一般不轻易出剑,一旦出剑,方圆百里,片甲不留。

      世人皆言他“仝仗孤锋藐天下,江横一剑傲王侯”,且他手中常无实体长剑,全凭内力凝剑,只因他一旦出剑,这天下都要为之震颤。

      而他此生最大的爱好,便是喝酒、嗜赌、爱钱如命,亦爱美色。

      在武功达到宗师之上后,仝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返邑都,将当年所有参与谋害他的官员暗中全部杀了个遍。

      他一共杀了三十位大官,其中五品之上的官员就占了十位,三品之上的有五位。

      但他并未屠灭这些人的全家,而且杀人之时极为隐蔽,无人知晓凶手是谁。

      杀完这些官员后,仝江来到了岑钊的府上。

      那一夜,夜漏三更,岑府书房内烛火如豆,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仝江一身玄衣,坐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早已不见当年初入邑都时的莽撞懵懂,眉宇间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成熟稳重,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锋芒,还能窥见几分少年时的赤诚。

      他执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滚落,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戾气,却在看向岑钊时,多了几分卸下防备的坦诚。

      “恩师可知,当年我揣着阿母缝的粗布行囊,踏入邑都时,满心都是‘学而优则仕’的痴念。”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沙哑却沉稳,不复往日的急躁冒进,“阿母是奴籍,一辈子看人脸色,父亲醉酒便施暴,她却总说,好好读书就能改命,就能脱离泥沼。我信了,挑灯夜读,写坏的纸笺能堆成小山,以为凭着笔下文章,就能护她周全,就能让那些仗势欺人的人收敛几分。”

      岑钊默然颔首,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心中暗叹,多年未见,当年那个眼里藏不住情绪的愣头青,如今已长成这般沉敛有度的模样。

      “可结果呢?”仝江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瓷杯与木案相撞发出脆响,却不见丝毫失态,“我中了状元,入了刑部,想凭一身正气整肃吏治,想让‘民为邦本’的道理真正落地。可那些官员,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视百姓如草芥,贪墨无度,草菅人命。我上书弹劾,直言劝谏,换来的却是半夜三更的杀手,是悬崖边的死路一条。”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从前读圣贤书,说什么‘仁义礼智信’,说什么‘为政以德’,说什么‘君子不器’。我曾以为,腹有诗书,心存道义,便能拨乱反正。可亲身经历过才知,那些都是太平盛世的空话,乱世之中,拳头才是硬道理!”

      “阿母一生温顺,待人以诚,却因无权无势,只能忍受父亲的打骂,最终连善终都没能等到;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的百姓,哪个不是安分守己,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仝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却始终克制有度,“我当初若有今日的武功,那些杀手怎敢近身?若早懂‘力者,所以保身,亦所以济人’的道理,阿母或许就不会受那么多苦。读书能明理,却不能挡刀剑;道义能安民心,却不能护己周全。唯有自身强大,拳头够硬,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造次。”

      岑钊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杀了三十位官员,虽手段狠厉,却也诛的是奸佞,除的是民害。当年我举荐你,便是看中你文章中的赤诚与锋芒,如今你虽弃官从武,这份赤诚却未减分毫,反倒多了几分深思熟虑的沉稳。”他顿了顿,缓缓道:“圣贤所言,并非虚妄,只是时移世易,行事需有权变。‘过刚则易折,过柔则寡断’,你如今有雷霆手段,亦存仁善之心,未屠人全家,未伤及无辜,便是守住了底线。”

      “恩师懂我。”仝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起身对着岑钊深深一揖,动作恭敬而沉稳,“从前我以笔为刃,锋芒毕露却不知进退;如今我以剑为器,虽行事狠厉,却已懂权衡轻重。虽方式不同,初心未改。”

      岑钊抬手扶起他,叹了口气,“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如今虽不在朝堂,却以己之方式整肃风气,亦是一种兼济。只是往后,需谨记‘刚柔并济’,莫让仇恨蒙蔽了心智,亦莫让戾气消磨了本心。”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一夜长谈。

      岑钊听完仝江的讲述后,并未责怪他,反倒回头入宫劝谏元武帝,不要再追究此事。

      待仝江了结了朝中的恩怨后,便继续在江湖上游荡,做了一名浪子游侠。

      他游遍了天下的山川湖海,也曾到过华州,专程前去挑战魔教教主华宸。

      他与华宸的那一场比试,引得天下动荡,决战之地就在华山之巅。

      华山之巅,群峰连绵如苍龙伏野,罡风卷着赤黄的松针与碎石呼啸撞向崖壁,发出“呜呜”锐响。

      清秋时节,天高云淡,金风漫卷层林,漫山红叶燃成灼灼云霞。

      数千江湖人挤遍峰峦松枝,雪山派的素白氅衣、神医堂的青布短打、玄武阁的玄色劲装与辉月宗的杏黄道袍交织,衣袂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

      木台旁几个汉子扯开嗓子吆喝,“买定离手!三招死一赔三,五招死一赔二,撑过十招一赔十!”

      台下顿时哄笑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风声掠过林梢的簌簌声。

      “这无名小子也敢跟魔教教主比试,他是真不怕死啊?”

      “谁说不是呢?怕是连教主的冥雪功都没见识过呢!”

      “魔教教主杀人从无活口,这小子这么年轻,可惜喽!”

      九成以上的人都押注仝江速死,唯有寥寥数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押他能撑过十招。

      众人目光齐齐锁定场中两道身影——黑衣粗布的仝江负手,凌空立在山巅之上,神色淡然,衣摆扫过崖边苍劲的虬松;红衣似火的华宸静立对面,衣上彼岸花如凝血勾勒,随山风微扬。

      他垂眸望仝江,眸光冷冽如冰,周遭空气竟骤然降温,金风裹挟的暖意瞬间消散,靠近者甚至能感到指尖泛起的凉意,连飘零的红叶掠过他身侧,都似被冻得凝滞了一瞬。

      忽的,华宸眸光一沉,天地骤变!

      澄澈苍穹被墨色乌云吞噬,秋阳隐去,鹅毛般的碎雪簌簌落下,触岩即化。

      这正是魔教冥雪功的第十重境界——以自身内力引动天地间的阴寒之气,凝雪成锋,伤人于无形。

      寒气所及之处,碎雪凝作锋利冰棱悬浮半空,森寒之气直透骨髓。

      “是冥雪功!”

      惊呼声中,华宸已身形如鬼魅般发难,赤手空拳的掌法快得只剩残影,层层叠叠如千手观音。

      每一掌都裹着内劲外放的寒芒,掌风扫过,青灰色的山岩“咔嚓”炸裂,碎石飞溅如箭,簌簌打在周遭嶙峋的峰尖上。

      掌风余威所及,前排几个武功不济的草莽瞬间被寒气冻僵,脖颈处一道无形掌劲划过,头颅便滚落在粗糙的岩面上,鲜血喷溅而出;更有两人被掌风直接劈成两半,内脏混着碎冰散落,惨嚎声戛然而止。

      每倒下几人,围观的人群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眼底满是惊惧,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黏在场中,舍不得移开分毫。

      毕竟高手对决千载难逢,身为习武之人,谁也不愿错过这等开眼的机缘。

      “三招必死!”人群惊呼未落,仝江不退反进,唇角勾起狂傲笑意。

      他猛地抽出空鞘,手腕翻转间,一股雄浑内力自丹田涌遍四肢百骸,灌入空鞘之中。

      这是以气化剑的至高剑境——将自身内力凝练到极致,再借剑鞘为媒,聚气成形,化作无坚不摧的无形长剑。

      银芒骤然迸发,长剑“铮”然作响,剑气如霜雪交融,瞬间撕裂漫天碎雪。

      旋身出剑时银芒乱舞如星雨,招式毒辣却气势恢宏。

      剑风与掌风碰撞发出“砰砰”炸响,竟将华宸寒气逼退半寸,悬浮的冰棱纷纷碎裂,化作水珠洒落,打湿了崖边的苍松翠柏。

      剑气扫过崖边,两名辉月宗弟子躲闪不及,被无形剑刃拦腰斩断,杏黄道袍染血翻飞,身躯坠入群峰间的万丈深渊;更有甚者被内力震碎五脏六腑,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嶙峋的峰石上瞬间气绝。

      又是数人殒命,人群中的惊惶更甚,不少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可脚步踉跄着稳住后,依旧踮脚探头张望,只盼能看清两人招式的分毫变化。

      虽说强者与强者比试,总有人被误伤很正常,但看热闹的大家还是后怕的多退了几步,只有那些真正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才敢不惧这场比试,反而看得酣畅淋漓,只觉痛快。

      神医堂的堂主孙益双目炯炯,死死盯着仝江那柄内力凝成的长剑,喉结滚动,似在惊叹这以气化形的至高剑意;辉月宗的掌门章利将拂尘攥得发白,目光在剑风掌影的碰撞处流连,暗自记下那借力打力的破劲卸力窍诀。

      华宸眸色更冷,冥雪功催至极致!

      红衣猎猎间,周身寒气暴涨,漫天碎雪受其内力牵引,凝作三道丈许高的冰障,冰棱交错如獠牙,透着森然寒意;他双掌翻飞,内力如永不枯竭的冰泉绵绵涌出,掌风拍在冰障之上,激起层层寒雾。

      冰障之后,彼岸花在昏暗天光中若隐若现,妖异而危险。

      掌剑再撞,冰障轰然炸裂,碎冰如箭雨射向四周,数十名江湖人惨叫着被冰棱刺穿胸膛、洞穿眼眶,鲜血顺着冰棱滴落,在山岩上汇成溪流。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人群的惊呼几乎要盖过兵刃交锋的锐响,有人吓得瘫坐在地,却仍眯着眼偷看,有人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泛白,心底的恐惧与亢奋交织翻涌。

      这等撼天动地的对决,纵是冒着性命之忧,也值得一看。

      几位隐世的老者盘膝坐在峰尖,目光沉沉,时而颔首时而蹙眉,显然是从这惊世对决中,窥到了武学一道的新天地。

      仝江剑势陡然提速,无形长剑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剑气化作数丈银练直斩华宸面门。

      华宸足尖点岩滑行,身形飘忽如影,掌法时而如冰川压顶,雄浑厚重,时而如寒刃穿喉,刁钻狠戾。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岩开裂,内力余波扫过,远处几座小峰的崖壁轰然剥落,碎石如瀑般倾泻而下。

      两人从山巅打到云海之上,银芒与红衣交织,碎雪碎石齐飞,群峰之间,只剩兵刃交锋的锐啸、岩石崩裂的轰鸣与此起彼伏的惨嚎,声浪震得层林簌簌发抖。

      “五招了!他还没死!”

      惊呼声再起时,华宸双掌合十骤推,将毕生内力凝于掌心,两道凝练至极的寒劲匹练破风而出。

      这是内力凝罡的杀招,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山岩覆上一层薄冰。

      他踏岩借力,身形悬于半空,红衣猎猎,邪魅面容在昏暗天光中更显妖异。

      仝江眼神一凝,内力催至极致,无形主剑暴涨数丈。

      他将丹田内力与天地灵气相融,剑身萦绕金色流光,周遭空气都在震颤,连群峰间的云海都被搅动得翻涌更烈。

      “给我破!”他纵身高跃,一剑横劈而出——这一剑石破天惊!

      剑气如天河倒卷,银芒撕裂苍穹,硬生生将两道寒劲匹练劈作齑粉,冰屑飞溅如暴雨,落在山岩上瞬间消融。

      更惊人的是,随着这一剑挥出,山巅之上竟响起万剑齐鸣之音!

      这正是剑气相引的玄妙——仝江的剑气已臻化境,能引动天下兵刃共鸣。

      幸存江湖人中,武功不高者腰间佩刀、背上长剑纷纷挣脱束缚,振动出鞘,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仝江的无形剑汇聚;就连几位武林高手的佩剑也在剑鞘中剧烈震颤,剑鸣清越,若非他们拼尽全力以内力压制,长剑早已脱手飞去。

      无数兵刃在空中交织成银色洪流,随仝江的剑气一同轰向华宸。

      余威所及,整座华山剧烈震颤,数座小山峰轰然倒塌,坠入群峰环抱的万丈悬崖,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乌云被剑气撕裂大半,秋阳重新穿透云层洒落,金辉泼洒在连绵群峰之上,却照不清山巅满地的尸骸与血色岩块。

      仝江稳稳立在空中,黑衣猎猎,孤锋傲世,“藐天下、傲王侯”的气势展露无遗,而他的这一剑也被后人称为“绝寰一剑”。

      华宸被剑气与兵刃洪流震得连连后退,嘴角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红衣彼岸花上,红得愈发妖异。

      他脸色苍白如纸,寒气反噬经脉,却依旧挺直脊背,足尖点在染血的岩块上,身后群峰巍巍,稳如磐石;仝江亦喷出一大口鲜血,黑衣被染透,无形长剑的银芒黯淡了几分,却仍屹立不倒,粗布黑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同时身形一晃后,又在瞬间稳住身形,站在山崖上,这场惊天对决终以两败俱伤收场。

      山巅陷入死寂,只剩幸存者的微弱哀嚎、碎石滚落的轰鸣与那些脱手兵刃落地的“当啷”声,风声掠过群峰,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押注仝江速死的赌徒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身旁便是半截尸体,鲜血漫过脚踝,黏腻地粘在岩块上。

      幸存江湖人望着岩地上刺眼的红与黑,望着满地尸骸与凝结的血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峰,心中只剩极致的震撼与恐惧。

      乌云散尽,秋阳灼灼,罡风渐歇。

      而这一战,是仝江的成名之战。从此,“仝仗孤锋藐天下,江横一剑傲王侯”的称号,随华山之巅这场红衣映冰、孤锋对寒劲、万剑齐鸣的巅峰对决,传遍五湖四海,成了江湖永恒的传说。

      这一仗,对仝江而言打得极为痛快,仝江也因为这一仗对华宸心服口服。

      华州城中有一座名为长生观的道观,这座道观建立在华州城中,道观的名字出自李白的诗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听说观中出过一位仙人,是位女子,姓谢,名恣髯。

      史载:谢恣髯者,虞朝景泰年间秘书省从事谢阛之息女也。母胥氏,系出鼎食之家,阀阅绵延,淑慎端凝,毓秀钟灵。恣髯诞于簪缨之族,幼禀玄根,岐嶷夙成。髫龀之岁,即能披诵道典,阐微抉奥,吐辞粲然,闻者莫不竦异。

      年十四,厌尘俗之扰,遂绝粒炼形,遁迹修持。初则啖柏叶、漱流泉以济生;历数稔,竟臻辟谷之境,不粒不浆,而体轻如鸿,目朗若曦,神气湛然无衰。

      后蹑屐云游,遍历海内洞天福地、幽岩胜迹,栖真养性,潜心冲默,精研至道,未尝稍懈。景泰十年,遂于华山之巅,白日飞升。时云旌缭绕,鸾鹤翔集,缁素士女数千众,咸睹厥奇,骇叹不已,争相传颂。

      由是声振寰宇,世号「东极真人」,垂诸道教青史,为千古之传奇焉。

      传闻这所长生观极为灵验,只要是心存良善的人进去祈愿,皆是有求必应,仝江也曾进入观中,为自己求过一段姻缘。

      再后来,仝江离开了华州,又陆续挑战了江湖上五十个鼎鼎有名的门派。

      这些门派的每一位掌门人在与仝江比武时,都没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便被他一剑毙命。

      好在这些人与仝江比武之前,都曾立下生死状,言明此次比武生死自负,还邀请了所有门派掌门前来见证,所以即便这些掌门人死了,也没人会责怪仝江手段残忍。

      一时间,他一人一剑斩杀五十大门派掌门的事迹传遍了江湖,沸沸扬扬。

      可就在声名达到顶峰之时,仝江却像凭空在这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下落。

      这仝江也是华宸心里佩服的人之一,华宸闻言,淡淡一笑,“何止仝江?这世间高手如云,无论何朝何代,从来都不缺武学奇才。只可惜,任他们风华绝代,终究敌不过岁月磋磨,难逃黄土一抔的结局。”

      白清兰只笑不答,华宸也不愿再逗白清兰,只一本正经道:“小丫头,冷云中了我一掌,就算不死,功力也会散去一半,况且他还身负重伤,他不再是你的对手了。清兰,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日后有事,记得让青羽给我传信。”

      白清兰微微点头,“好!前辈,一路小心。”

      华宸只笑不答,只见他转身,施展轻功,移形换影,只在眨眼间不见了人影。

      虞酒卿对白清兰解释道:“我本就是来护送姨父的,现在,你的事完了,我也要回虞国帮梓辰了。白清兰,你我之间,约定过一战,所以我在虞国等你,记得来赴约。”

      白清兰对虞酒卿抱拳行了一礼,“一定!”

      虞酒卿转身,飞身离去。

      白清兰回头,只见冷云带来的兵都已被伏诛,白清兰对着陌风等人走来。

      崔楷对着邵怀澈窃窃私语,问道:“大人,方才那个红衣男子的武功可真是高强啊,宗师之上了吧?”

      虞珺卿笑的一脸骄傲,“何止啊!这天下可没几人能打过他。”

      崔楷一脸不解,“莫非你知道他是谁?”

      “那红衣男子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魔教教主——华宸,还有那个跟教主一起来的红衣女子,她就是虞国前朝公主——虞酒卿。”

      当虞珺卿说出这两个震惊江湖,响彻天下的名字后,在场除陌风和虞珺卿外的两人,其余所有人都表情各异,心思各异,他们其中有惊讶,有崇拜,有敬仰,有羡慕。

      邵怀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师傅这么厉害?竟认识虞酒卿和华宸?”

      虞珺卿一脸坚定,“真的!”

      崔楷一脸羡慕不已的对邵怀澈道:“大人,您师傅可真了不起啊!这么厉害的大人物,您师傅竟也认得。”

      邵怀澈洋洋得意,“那是!我师傅她自己的身世就不凡,能认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邵怀澈语音刚落时,只听白清兰的声音传来,“少拍马屁!邵怀澈,清点一下人数,然后进福州城。”

      白清兰语毕,大大方方,毫不掩饰的握着陌风的手,拉着他一道离去。

      崔楷见陌风和白清兰走远,才问邵怀澈,“大人,战俘怎么办?”

      邵怀澈每每看着白清兰与陌风亲近时,他就心烦意乱,嫉妒不已,他此刻莫名烦躁,便没好气的随口道了句,“留着浪费粮食,全杀了吧!”

      邵怀澈语毕,转身离去。

      福州一战,冷云手下三十万大军死伤一半,另一半全部被活埋而死。

      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而邵怀澈手中的一万大军经此一役,也只剩下了八百人。

      冷云身负重伤,他带着慕容弃城而逃。福州城又归邵怀澈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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