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剑风帖》乐园的妖精

4、班门弄斧

　　鬼舞辻无惨逃了。

　　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震慑着所有食人鬼。

　　鸣女当然受到了影响。

　　弹弦的手不复冷静，乐声夹着杂音。

　　是以——

　　童磨没被带到无限城，反而让继国缘一得了可乘之机。

　　求生的本能令鸣女无规律地奏起琵琶。

　　本应在继国缘一闯入的时候立即送其离开，但她的前一个动作遵从了上司的命令，先把极度慌张的鬼舞辻无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一个自私的命令导致鸣女失去了判断力。意识到那名剑士非同寻常的时候，她的脑子便做不到正常运转了——就和鬼舞辻无惨不顾颜面的逃跑一样。

　　“不能让他接近”的想法覆盖“把他赶出无限城”，次一级的选择占据了最高优先级。

　　继国缘一的眼睛是上天的恩赐。
　　升格成英灵后，这双眼睛被进一步强化了。

　　鸣女的血鬼术在「神之子」的面前宛如班门弄斧。

　　在她想起驱逐敌人之前，赫刀就斩下了独眼的头。

　　无限城是鬼舞辻无惨最为得意的据点，没有人发现的安全屋。
　　如今，它随着鸣女的死亡灰飞烟灭。

　　至于被鬼舞辻无惨丢下的、可怜的童磨……
　　他被柱包围了。

　　其他鬼或许不清楚鬼舞辻无惨那无来由的恐惧是什么，身处现场的童磨却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鬼是鬼舞辻无惨的延伸也不为过。曾经给鬼舞辻无惨造成严重心理阴影的那个男人，在见到继国缘一的真容时，那份烙印于血液中的记忆被唤醒了。

　　童磨的记性很好。那绝不是他的记忆，那就只能是鬼舞辻无惨的记忆。

　　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是压倒性的。童磨已经接受现实、束手就擒，但生机实在是来得太快。

　　藤丸立香隐约清楚继国缘一响应召唤又莫名消失的原因。

　　和在亚特兰蒂斯召唤出了赫克托耳的情况类似。

　　非常关键的、必不可少的一击。

　　虽然没有直接杀死鬼舞辻无惨，但继国缘一离开的时候说，他只来得及杀掉那个会操纵空间的鬼，这次依然没有杀死鬼王。

　　藤丸立香的反应很快。
　　她在心里回道，对付卑鄙的鬼，有时需要用卑鄙的办法，您只是恰巧不擅长这个而已。

　　「如果我们有缘再次相逢，您就可以听到鬼舞辻无惨死去的好消息了。」
　　「……我相信。」

　　从者的身躯早在无限城崩毁前化作粒子消散。童磨既没有等来鸣女，也没有等来继国缘一。

　　刚刚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与在场的人类关系不大，没必要去追究鬼舞辻无惨和继国缘一的踪迹，先把落下的上弦之贰杀死才是燃眉之急。

　　他的心情变好了，一边摆出悠然自得的模样拆招，一边用轻快的口吻说：“上天似乎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啊。”

　　蝴蝶忍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吗！”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鬼杀队人多。
　　童磨回以人海战术。

　　“因为，我不认为自己会输。”童磨嘴角的笑容扩大，“那个人还在的话，我肯定是打不过的啦。”

　　童磨如此嚣张的表现，更是让蝴蝶忍火冒三丈。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愿。
　　虽然看上去打得很轻松，但他其实拿出了认真的态度，这届的柱比以往要强上几分，他面对的是两个半的柱——时透无一郎主要负责保护藤丸立香的安全，血鬼术制造的冰人接二连三地蹦出来，霞柱杀得头疼。

　　“我记得这件羽织。喔，你是她的妹妹、还是姐姐？”

　　童磨无师自通了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的技能，对蝴蝶香奈惠的死亡大谈特谈。
　　他并不想在这里和鬼杀队的人耗太久。他不知道另外两个同事是否存活，只知道其他两个战场的援助很有可能正在来的路上。

　　但童磨的发言，耳朵不聋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Saber——！！”

　　藤丸立香想叫的是小碓尊。

　　“了解！”
　　“收到！”

　　动用了一画令咒，传过来的确实是Saber。

　　小碓尊是Saber。
　　宫本伊织也是Saber。

　　……问题不在这里。

　　“忍！”藤丸立香朝着蝴蝶忍喊道，“请你把手给我！”

　　童磨释放出了更多的血鬼术，大有背水一战的气势。

　　猗窝座是三个战场中最先结束的那一个，恋柱、蛇柱、炎柱马不停蹄地奔赴上弦之贰的战场，以不完全的状态加入了战斗。

　　蝴蝶忍想要复仇的心过分强烈，在她的严防死守下，童磨从头到尾都没有逃跑的机会。

　　她落到藤丸立香跟前，漂亮的羽织沾了血污。

　　魔术师给予剑士祝福。

　　【强化魔术·对人】

　　不是很熟练，也不是很专业。

　　“去斩下童磨的头吧。”藤丸立香鼓励道，“忍一定能成功。”

　　蝴蝶忍愣了一下。

　　“是的。一定能成功。”

　　虫柱披着染血的羽织重返战场，美丽的翅纹图案配合她灵动的步伐，犹如破茧而出的蝴蝶振翅。

　　并肩作战的同伴们知晓蝴蝶忍与童磨的恩怨，将最后一击交给了她。

　　斩下上弦脑袋的感觉如何？

　　蝴蝶忍惊讶地发现，回答只需要用“简单”一词来概括。

　　她忍不住回望。
　　藤丸立香就站在那里。

　　鬼的命可以很轻。轻到现在的她能轻易地砍断脖子，逾越了“不可能”的天堑。

　　“做的不错啊，蝴蝶！”
　　“很漂亮的一击。”
　　“你进步很大。”

　　同伴的称赞让蝴蝶忍再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做梦。

　　「辛苦了，忍。」

　　她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在这么说。

　　没办法控制好泪腺的蝴蝶忍扭过头去，“多亏了大家的帮助，谢谢。”

　　我也好想你啊，姐姐。

　　灵魂形态的蝴蝶香奈惠微微一笑，消失于风中。

　　被斩首的那方，情绪却非常稳定。
　　童磨的思绪回到他为藤丸立香设下陷阱的最初。

　　优秀的猎手会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是他落进了陷阱。

　　由鬼舞辻无惨带来的恐惧让童磨感到新奇，但他又认为那样的情绪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再需要了。
　　毕竟他不可能会因为这些情感改变。

　　——很在意。
　　只有这份心情是最重要的。

　　童磨相信，他一定能再见到藤丸立香。

　　*

　　大获全胜。

　　鬼杀队上下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即把鬼舞辻无惨找出来。

　　继国缘一的昙花一现更像是奇迹，尽管在场的剑士看得眼睛都直了，但没有人可以笃定那是人类。

　　失去了鸣女，特别是鸣女的血鬼术，估计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鬼舞辻无惨都找不到满意的藏身之所。而只要不是异空间，鬼杀队就有了抓住他的希望。

　　不过这件事不用鬼杀队来操心了。

　　断联数月的迦勒底通讯，终于恢复了联络。

　　“没想到居然从战国跨越到了大正……”

　　希翁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小达·芬奇跟着苦笑了两声。迦勒底一众技术人员将战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收到大正的定位，告诉他们之前的调整全白忙活了。

　　小达芬奇：“不管怎么说，能联系上就好。立香，你们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藤丸立香仔细地描述了一遍他们在大正的经历。

　　“但是……”查看屏幕的希翁面色古怪，“我们这里的定位上显示，圣杯碎片的反应不仅离你们很近，还从来没有变动过。”

　　事实有时就是那么荒谬且儿戏。

　　圣杯碎片在这个特异点的化身是蓝色彼岸花。它是只在白天才盛开的花。

　　兜兜转转，圣杯碎片根本就不在鬼王身上！

　　但两者还是有一点关系。

　　圣杯碎片影响了蓝色彼岸花的性质，迦勒底一众专家初步推论，用某种手段吃下它的人会发生基因变异，解释了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的诞生。

　　迦勒底就是靠这层关系大致定位鬼舞辻无惨的坐标。

　　希翁：“你们是要尽快返程，还是多留一会？回收圣杯碎片后，历史会抹去鬼的痕迹，也就是特异点的修正，鬼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原先只有回收整个圣杯才能引发特异点修正的大动静。
　　然而莫名偏移的时代坐标跨度太长，致使小型特异点的性质也改变了。
　　所幸难度并没有上升多少。

　　藤丸立香：“不。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说也不能临阵脱逃吧。”
　　宫本伊织：“不能因为我们的干涉让鬼杀队的夙愿无疾而终。”

　　小碓尊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

　　小碓尊：“你早就知道答案了。该说是多此一举、明知故问吗……”

　　“就结果而言，我的问题是没有意义。”希翁却是笑着开口，“他们想做的事，同样没有意义。”

　　迦勒底不支持唯结果论。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御主派”吧？

　　希翁隐瞒了一个未说出口的疑点。

　　真正的、最初的定位……好像是平安时代？但总计的两次偏差，对特异点的修复工作没有太大的影响。
　　或许，这里有人理钦定的英雄在守护。

　　*

　　宫本伊织和小碓尊要去刀匠村取刀。

　　他们自己的刀并不具备日轮刀的性能，之前的几场战斗也起的是辅助作用，斩首是由几位柱共同完成的。再者，两人都不想用不合适的刀。

　　小碓尊满意地对着太阳欣赏他的新刀：“哼哼，所谓纪念品……就是这种感觉吧！”

　　宫本伊织用空气试刀：“也可以说是礼物。”

　　藤丸立香在观看机关人偶缘一零式和柱的练习。

　　得知刀匠村有一个模仿继国缘一做出来的机关人偶时，藤丸立香就很感兴趣。而缘一零式除去复现本人速度多造的四只手，样貌和她召唤出来的继国缘一非常相似。

　　参与了上弦之贰一战的柱们自打见了继国缘一一面，纷纷热情高涨，组团跑来观摩缘一零式。

　　甘露寺蜜璃惋惜道：“果然还是比不过真人啊。”

　　他们坚信那是神迹降临。

　　时透无一郎说：“六只手还是小看了他。”

　　鉴于缘一零式的不可复制性——这里没有能修好他的工匠，和机关人偶练习一次就是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使用寿命。

　　不死川实弥有一种一觉醒来与世界脱轨的感觉。

　　练习时，时透无一郎特意留了手，不然他就要砍坏缘一零式的一只手臂了。

　　宫本伊织和小碓尊不想打扰到人，走路没有传出响动。

　　“真是羡慕天才啊。”

　　时透无一郎的进步比任何人都快。
　　此时的他应付缘一零式已是游刃有余。

　　——握刀两个月成为柱的传说。

　　这等恐怖的成长速度简直前所未有。

　　“伊、伊织也是天才。”小碓尊急忙开口，“你缺少的是历练的环境！”

　　宫本伊织：“啊……？”
　　藤丸立香：“这个时候你要说，Saber是最强的！”
　　小碓尊：“我又不是想听这句话才这么说的！”
　　宫本伊织：“噢。那立香就是古今无双的Master。”

　　小碓尊：“……”

　　宫本伊织：“现在大家都被赞美过了。”

　　虽然宫本伊织被狠狠瞪了一眼，但气氛仍旧和谐。

　　柱的时间很宝贵。虽然十二鬼月死了一半，夜晚活跃的鬼的数量直接锐减，但他们依旧很忙。
　　留在刀匠村暂歇一晚的人不多，还有的柱要在鬼杀队的大本营保护当家的安全。

　　*

　　半天狗和玉壶是被鬼舞辻无惨丢到刀匠村自生自灭的弃子。童磨死了，排在他之后的上弦……鬼舞辻无惨看不到他们的价值。

　　只有黑死牟值得信任。
　　面对小碓尊做到了全身而退，又是最忠诚的下属，不惹麻烦、没有怨言，勤勤恳恳地工作，数百年如一日。

　　鬼舞辻无惨讨厌变化。他不考虑除了黑死牟以外的鬼，他可以再熬死一个继国缘一，黑死牟依然会是他最锋利的刀。

　　玉壶在刀匠村的屋檐上慢慢前进。

　　老实说，他不觉得其他上弦比他强到哪里去，是童磨和猗窝座太没用，无惨大人才会对他失望。

　　如果能在刀匠村打一个翻身仗——

　　还在假设、甚至连计划都没想好雏形的玉壶，一个翻身跳下了屋檐，以极限的姿势躲过来者的袭击。
　　不是那种翻身仗，但也是翻身。

　　他明明提前做准备了！明明确认过鬼杀队的人都在熟睡！

　　小碓尊啧了一声，嫌弃道：“好丑。”

　　玉壶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丑东西。”小碓尊加大了音量，“丑到出现在视野里就已经伤害了我的眼睛！”

　　玉壶无法容忍小碓尊骂他的壶丑。

　　激怒玉壶很容易。
　　但小碓尊说的是心里话。

　　“别太狂妄了，小鬼！你要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血鬼术·血狱钵】

　　玉壶替敌人想好了一百种死法。

　　“能被你这样的小鬼限制，黑死牟也是没用。”

　　看着被关在水牢里、毫无反抗之力的白衣剑士，玉壶先是贬低了一番和小碓尊交过手的黑死牟，再实行他脑内拟好的折磨顺序——

　　“唉。”小碓尊闭上眼，“是我打架打少了吗？也不应该啊……”

　　水牢破裂。

　　“你为什么……”

　　刀身缠绕着水蛇。

　　“——敢在我面前用水？”

　　*

　　半天狗那边也不好过。
　　他从没见过思路这么奇怪的人。

　　卖惨了半天，剑士也十分理解且同情他的遭遇，然后反手就抽刀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因为理解，所以要斩杀——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半天狗的本体藏在拟态的心脏位置，低调观察着战局。

　　虽然如他所想放出了分身，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居然能分裂！”

　　任谁都听得出宫本伊织语气里满溢的喜悦。他打得更起劲了。

　　后来赶到的风柱下手狠厉，受了伤也一声不吭，配合他天生显得凶恶的眼神，比上弦之肆还像恶鬼。

　　见势不妙的四个分身合为一体。

　　宫本伊织：“哇，合体了。好厉害！”
　　不死川实弥：“？”

　　半天狗：鬼杀队有正常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