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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完结] “君未叹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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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生的瞬间,我正被人推搡,身形不稳,将要跌进身后的荷花池里。
而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故作惊慌,眼里却分明一抹得意的女人,江柳儿。
前世的我,毫无防备的被推下水去,随后染了一个月的风寒。
整个侯府都传闻我当时落水是被水鬼缠住,俯身,自此人人疏远我。
待我大病初愈时,侯府竟已成了江柳儿这个妾室当家。
电光火石之间,我心中冷冷一笑。
猛地伸手,拽住江柳儿的袖子。
“啊!”江柳儿花容失色,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
尖叫着和我一同跌进荷花池里。
寒冬腊月,池水凉入骨髓。
我自幼熟识水性,除却冻得发抖,倒是行动自如。
只这江柳儿,却是个身娇体弱的林黛玉。
她被我死命扯住头发往冰水里按,呛了好几口水。
“快来人啊,夫人和侧夫人落水了!”
侯府众人闻声而动,在岸上乱作一团,最终用竹竿将我们救了上来。
陆修钺到场时,江柳儿正湿淋淋的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而我正拧着袖口潮湿的水,一脸不好惹的冷意。
这场景,任谁看,我都是落水的始作俑者。
果不其然,陆修钺冷冷扫过我一眼,用披风裹住江柳儿抱在怀里。
“阿钺...柳儿好冷,好怕见不到你了。”
“不知道柳儿做错了什么,惹得姐姐生气,竟把柳儿推入荷花池里”
“若是这般,能让成烟姐姐消气,柳儿也愿意的..”
江柳儿被冻得面色青白,缩在陆修钺怀里,声若细蚊。
是个男人,都会被激起怜弱之心,何况是对她问心有愧的陆修钺。
“沈成烟!旁人道与我时还不信,原来你当真善妒。”
“你明知道柳儿身子弱,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又怎能用这种歹毒手段加害于她!”
“若不是苍天有眼,让你也掉入水中,可是想让她一个柔弱女子活活淹死冻死罢!”
似乎是越说越激动,陆修钺竟抽出手来给了我一巴掌。
他怀里的江柳儿惊呼一声,实则暗自递给我一个挑衅的眼神。
“啪!”
第二道巴掌声响起,空气在瞬间凝固,众人噤声。
只因它落在了陆修钺脸上,一张俊脸瞬间肿胀起来。
不顾他震惊的神色,我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我乃晋王一脉的靖安郡主,你一个尚未袭爵的世家子,打我?还不够格。”
“既然生而为怨偶,不如和离,各自安好。”
2
我名唤沈成烟,乃是本朝唯一异姓王,晋王的遗孤。
我家中世代行伍,以军功封王,但父母兄弟皆战死沙场,满门忠烈。
出征之前,他们将我托付给了安平侯府陆家。
所以我与陆修钺、江柳儿乃是年少是共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只,陆修钺是小侯爷,江柳儿是宫里慧贵妃的侄女。
我虽有着忠烈之后的名号,实则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陆修钺和江柳儿才是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
老皇帝却顾及着我父兄的战功,将我与陆修钺赐婚,为我后半生有个依靠。
一纸明黄落手,我无可反驳。
也未曾想到江柳儿在赐婚当日心灰意冷,饮下毒鸩意欲自尽。
虽被救了回来,可自此遗下了梦魇的孱弱心症。
京中广传,小侯爷与江姑娘本是天造地设。
却因我这个孤女从中作梗,坏了人家的姻缘,也害了江姑娘的身子。
流言愈盛,奈何所有人都不可抗旨。
陆修钺便愈发问心有愧,将江柳儿抬为贵妾,与我同一天大婚。
犹记大婚当日,陆修钺本是遵循规矩,来和我这个正妻洞房。
可衣服还未脱,便听见江柳儿的侍女急切的拍门。
“小侯爷,我们家姑娘又惹了心症,只念着您的名字哭。”
“求您来看一看吧。”
“成烟,我去去就回。”
话里虽在顾及我的颜面,有所保留。
但那时的陆修钺,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拂袖而去。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夫人,小桃伺候您歇下吧。祥云阁的灯都熄了。”
第二日,全府人都知道大婚之夜陆修钺抛下我,去和江柳儿洞房。
也都心有灵犀的懂得,小侯爷的心是向着谁的。
算了,算了。
明明那时我并不愿与江柳儿计较。
可京中还是传出我善妒,欺辱江柳儿是个病秧子的流言。
以至于慧贵妃发威,让侯府的婆母来对我敲打。
“身为侯府大娘子,怎能如此凶悍善妒!”
“你自幼没有亲娘教导,不知礼数,但在陆家你必须做宽容的儿媳妇!”
小桃总对我抱不平,可那时的我也只是叹气,认为有愧于江柳儿。
在府中一再忍让,最后却逼死了自己。
3
前世我被江柳儿推落水后,不久便有了身孕。
陆修钺听了婆母的话,便时常陪在我房里。
人虽在身边,但我明白他的心思不在我身上。
在他心里,我从前是侯府寄人篱下的孤女,现在是被圣旨绑在他身边的累赘。
可肚子里怀着孩子,能有夫君在身旁,我终究是欢喜的。
可就在那夜,我突然腹痛,即将早产。
不知为何被那脸生的郎中施针之后,原本好好的胎位,竟颠倒不正。
孩子的头出不来,我在产床上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陆修钺却一早被“梦魇”的江柳儿叫走了。
“姑爷呢!姑爷呢!”小桃哭着攥着我的手。
“姑爷在江小娘院子里呢,想必已经歇下了。”
小桃哭着去请了多次。
换来的只是被祥云阁的女使赶了出去,以及带回一句——
“从古至今,哪有女子生孩子不疼的?”
“妒妇当真娇气。”
那天最后,血染满床,孩子活活憋死在我腹中。
一尸两命,何其惨烈。
...
混沌之中,我睁开双眼。
眼前是引我走上黄泉路的鬼使。
在过奈何桥之前,我麻木着捧起那碗孟婆汤。
鬼使说,孟婆汤里倒映着生前身后事,喝过便彻底望却。
我垂眸望过,看到了我死后的那些光景。
4
我死后的消息传到祥云阁时,那对狗男女还在翻云覆雨。
在听到大娘子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后,陆修钺的身形一僵。
似乎没想到我是真的没熬住,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看见陆修钺面色微沉,江柳儿抱住她的胳膊,低声啜泣。
“都是柳儿的错,柳儿不该犯梦魇绊住阿钺。”
“柳儿该死!我这就随成烟姐姐去了。”
说着就眼圈泛红,好似极其对不起我般,挣扎着要向墙上撞去。
还未走几步,便被陆修钺圈在怀里不放松。
毕竟男人们都最吃女人要死要活这一招。
“柳儿,你身子不好我知道。”
“沈成烟一尸两命是她福薄,没福气生下我的孩子。”
“我又不是郎中,去了又能如何?”
“如今她已死,你还要让阿钺再失去心爱的你吗?”
在陆修钺的温声细语里,江柳儿眼里蕴着水光,小鸟依人的躺回他的怀里。
见他有意想要下床替我去收尸,江柳儿眼波一转。
随后,娇嫩的胳膊挽住陆修钺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柳儿为阿钺生个孩子,可好?”
红帘再度垂下,一室旖旎。
两日后,江柳儿趁着陆修钺上朝,乔装出门去见了一个人。
正是我难产当日,施针扰乱我胎位的郎中。
“这件事做的不错。”江柳儿将沉甸甸的钱袋交给那人。
“夫人,这,这不会被发现吧?那女人身份不同,被发现可是死罪!”
“怕什么?她虽是晋王一脉,可家里都死绝了!谁会管她!”
江柳儿狰狞一笑,原本柔弱的脸上露出野心和凶光。
“当年那碗药还是你配的,放心,等日后我成了侯府夫人,自然会更加重用你。”
啪嗒一声。
一滴悔恨的泪滴落在孟婆汤上。
泛起的涟漪四散,将江柳儿得意的样子变得朦胧。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我忍住想吐的恶心,猛地摔碎那碗孟婆汤。
在心里发下毒誓,如果命运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过这样的人生。
慢慢的,我再次陷入混沌之中。
耳畔似乎传来谁的祈愿之声,仿佛很熟悉。
只是我太累,早已分不清那是谁的声音了。
再睁眼时,便是重生之时,也有了方才那一幕落水计。
5
陆修钺抱走了浑身湿透发抖的江柳儿,众人也作鸟兽散。
我虽不娇气,却也泡了冷水,寒风里连打了几个喷嚏。
若是如前世风寒,岂非又遂了她的意。
正欲离开时,肩上忽被覆上一件狐皮大氅。
“冬日寒凉,靖安郡主当心着了风寒。”
蓦然回首,眼前映入一张温润疏淡的脸。
心下一动,很久都没有人唤过我靖安郡主了。
“本王今日受邀,倒是看了场好戏。”
清冷的声音让我有些恍惚,或与那道祈愿之声重合。
而我,认得这个人。
楚王,霍宁远。
他是当今圣上与先皇后的儿子,因眉眼与先皇后相似,颇得老皇帝喜爱。
长大后在宫里我也曾与他共读过书,却没说过几句话。
眼下朝廷未立储君,若非霍宁远自幼体弱,便是不二人选。
如今出现在府内,不过是陆修钺在朝为官,想要拉拢楚王罢了。
“家中丑事,让王爷见笑了。”
我颔首轻笑,眉睫上还挂着盈盈水珠。
“丑事?郡主未曾做错什么,该蒙羞的另有其人才是。”
方才那一幕幕,他竟然都看到了?
大抵也是全府上下,唯一能相信我的人了。
可那又如何呢。
“可需本王...”
“不必了,王爷。我沈成烟乃忠武之后,自己的公道,自己会讨。”
望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我对他微笑,打算离开。
“我说的不是这个。”
随着他的话音扬起,一枚触手生温的玉轮覆上我的脸。
“我是说,你的脸肿了。”
“陆修钺当真不会怜惜你。”
闻言,我愣了愣。
重生归来,我只想先收拾那对狗男女。
倒是忽略了陆修钺落下的那一巴掌,此刻被霍宁远提起,倒是火辣辣的疼。
而那枚玉轮覆上脸时,倒是舒服温和了许多。
“赠与你罢,莫要拒绝。”
霍宁远静静看着我,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手仍持着玉轮替我揉脸。
这张清冷无暇的容颜,至今仍是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却奈何至今未娶,传闻是霍宁远只娶自己的心上人。
“多谢王爷。”
我有些慌乱的收下,倒不是我多喜欢这玉轮。
只是身在府上内院,这般逾矩若是被旁人看到,本就稀烂的名声又要被添油加醋了。
6
告别霍宁远后,我回到院中。
小桃见我湿淋淋的样子,连忙为我熬了红枣姜汤。
看着小桃忙来忙去,我想起上一世。
这丫头抱着我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最后用一把剪刀随我去了。
这一世,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就算是为了爱我的人。
原本是打算养精蓄锐几日,再与那对狗男女斗智斗勇。
却不想还未到天黑,陆修钺便推开了我的门。
气势汹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向我摊开手。
“沈成烟,我记得你的嫁妆里有朵千年灵芝。”
“因为被你推下水,柳儿的心症发作的更厉害了,时不待人,快拿出来救急。”
“拿出灵芝来救命,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我就当你赎罪了。”
看着他满脸焦急,我心中冷笑,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确有灵芝,但却是阿娘出征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那灵芝是我阿娘的遗物,她有什么资格。”
“听闻人血也可入药,你若是心疼,怎地不割肉给她做药引子?”
看着他的表情从犹豫到愤怒,我轻蔑一笑。
他看上去那样深爱江柳儿,可提及生死血肉,不也犹豫了吗。
这种男人,最爱的其实还是自己。
察觉到我不屑的表情,陆修钺恼羞成怒。
一边在我房中乱翻乱找,一边说尽了伤人的话。
“沈成烟,从前我只觉得你可怜,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心。”
“若不是你日日缠在我身边,圣上怎会赐婚,柳儿又怎会伤心自裁?”
“她那般高贵美好,凭什么只能做我陆修钺的妾室,不配的人从来都是你。”
“你毁掉我们两个人的人生还不够!还要害死柳儿的命啊,难怪都说你是天煞孤星,克死你爹娘不够,还要来害死柳儿吗!?”
即便一颗心已经死去。
可在听到这些话时,尤其还是出自上辈子曾经爱过的男人,还是不免疼了几瞬。
我深吸一口气,眼眸中染上几分狠厉。
“你想要灵芝?可惜啊,晚了。”
“早已被我吩咐小桃煮了蘑菇汤。”
我挥一挥手,小桃将刚熬好的红枣姜汤递给我。
我就那样当着陆修钺的面,将那碗汤倒进了窗前的盆栽里,一滴不剩。
“陆修钺,方才我便已说了和离。”
“要靠别人才能救自己的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沈家女儿开过口的话,绝不收回,还不滚?”
陆修钺作为侯府长孙,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我看着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狠狠撂下一句。
“沈成烟,只有我休了你,让你做弃妇的份儿。”
“和离?绝不可能。”
7
我知道他为何不爱我,却又不与我和离。
因为他要袭爵,要争权,要在朝堂站住脚跟,就要牢牢靠着皇室。
与我这桩姻亲,是皇家赐婚,因他优待我这个晋王遗孤,皇帝才对他另眼先看。
若被皇帝直到他宠妾灭妻,与我婚后不睦,那青云之路可是要受阻了。
我不愿在后院里见到这对狗男女。
索性带着小桃搬了出去,回到了晋王府的老宅。
这期间陆修钺来找过我多次,全都吃了个闭门羹。
直到在慧贵妃的生辰宴之前,他终于带着和离书来找我。
陆修钺说,即便夫妻情分再无,只要陪他演完最后一场戏。
他会在当日求陛下将我们和离,也是彼此最尊贵的离散。
我思量几番,最终点头。
先皇后去世多年,老皇帝一直未曾立后。
作为宫中风头正盛的宠妃,慧贵妃早已位同副后。
生辰宴也操办的如皇后的千秋节般,极为尊贵体面。
只是江柳儿作为慧贵妃的亲侄女,即便身居侧室,也花枝招展的来了。
“柳儿如今出落得愈发好了,当真是嫡出的娘子做派。”
“这衣裳可是浮光锦的?闻说京中近日只有这一匹,看来小侯爷待你是真心的。”
“不似某些人,穿的尽是过时料子,真是丢了侯府的脸面呢。”
江柳儿被慧贵妃挽着,任由几个阿谀奉承的命妇吹捧。
顺带指桑骂槐的踩我好几脚。
江柳儿装的乖顺,实则炫耀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扎在我身上。
笑意愈浓,颇为自得的挑衅扬眉。
蠢货,谁在意。
察觉到身边应酬的陆修钺也听到这些话,他甚至也嫌弃似的和我拉开距离。
我忍住骂他的冲动,不留痕迹的狠狠踩了他一脚。
“今日楚王竟也来了?”
“贵妃娘娘当真是有体面在的,任是嫡出的皇子又如何,还是要来讨好娘娘的。”
“听说楚王身子一直不太好,今日看起来倒不似传闻孱弱。”
“还是畏寒畏热,强撑着罢了。”
畏寒?那日却还将大氅披给我。
什么意思呢,霍宁远。
众人的窃窃私语里,我望向他。
春夜朦胧,他着一身水墨绸锦,遥遥向我走来。
身侧的陆修钺一直有意攀附,便上前应酬。
霍宁远淡淡交谈几句,眼神却瞥过我几瞬。
“那日见到小侯爷与郡主似有不快,曾谈及和离..如今可是破镜重圆了?”
他平静一问,陆修钺眼神略有恍惚,旋即谦恭道。
“劳烦王爷挂心,圣上赐婚乃是金玉良缘,修钺与烟儿从未有过嫌隙。”
楚王默然片刻,目光看向正品茗的我。
是错觉吗,后背有些森森的寒意...
8
“成烟姐姐,柳儿敬你一杯。”
正思索着,江柳儿款款走来,为我将杯盏倒满。
“当日不小心被姐姐推下了水,柳儿风寒了多日,不知姐姐可消气了吗?”
“若还没有,那柳儿今日便再自罚三杯,还望与姐姐一同安生伺候小侯爷呀。”
众目睽睽之下,这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
江柳儿甚至还抹了抹泪,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疼极了。
当真坐实了我这个正室凶悍,欺负她一个弱女子的形象了。
周围的私语声越来越响,多半是指责我这个所谓悍妇。
眼看着高台上,慧贵妃的目光也威压过来,我只好饮下那杯酒。
江柳儿登时眉开眼笑,转身离开。
“既然姐姐不生气了,那柳儿便先退下了。”
“还有一出好戏,要看呢。”
慧贵妃的生辰宴,无论要唱什么戏,我自然都不是主角。
今日不过是被陆修钺诓来,显示伉俪情深的工具人罢了。
看他在人群中装的比戏子还像,我就想吐,想着找个由头便离开。
可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原本酒力不错的我,竟然有些头脑发昏。
恍惚间,有个小侍女似乎见我不大好,将我扶着离开宴会。
可重生之后,除了小桃之外的人我一概不信任。
本能的想要挣扎,却实在绵软无力,最终瘫倒在那人怀里...
9
再睁眼时,我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卧房,倒像是宫里的偏殿。
从榻上爬起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身体里藏着一团亟待消解的烈火。
隐约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
“她已经喝了春情散,不一会儿就会□□发情了,会变成一个□□。”
“到时候姑姑他们会过来赏花,你知道该怎么做。”
“怕什么?你到时候逃走不就好了。真是个废物,你也喝两口壮壮胆!”
我皱起眉,这是江柳儿的声音。
不好,中计了。
强撑着疲软的身体,我摇摇晃晃抄起桌上的琉璃花樽,躲在门侧试图逃跑。
大门却被那男人一脚踢开。
这个江柳儿精心挑选的“奸夫”,样貌丑陋无比,满脸横肉。
因也被江柳儿灌了药,他此刻满面酡红,一脸□□的看着我
“嘿嘿嘿,小娘子,爷来疼你了~”
眼看着那男人向我扑来,我奋力将花樽砸向他的头。
虽我此刻没什么力气,但那花樽坚硬无比,竟也给他砸的头破血流。
“啊!”那男人捂住头惨叫,眼睛通红的如一头猛兽向我扑过来。
“贱人!爷这就狠狠办了你!”
那男人恼羞成怒,用蛮力将我压在身下,疯狂撕扯着我的衣衫。
而中了春情散的我,无还手之力时。
为了不让自己意识沉沦,我狠狠咬向自己的胳膊,留下一圈骇人的血痕,死命挣扎着。
而便随着一声惨叫,我顿觉身上一轻。
朦胧之中,那男人仿佛被谁狠狠踹到角落里。
“成烟,我来晚了。”
我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这道声音,属于霍宁远。
那个曾在奈何桥畔传来的祈愿之声,祈愿我重来一世的梵音。
我勉强起身,整理了凌乱暴露的衣衫,还好我喝的少,不足以丧失理智。
抬起头看他时,眼里不免因那春情散染了些情欲,身子不免一软,倒在霍宁远的怀里。
他身上淡淡的苏合香传来,令人心安。
而是我的错觉吗,素来清冷如高岭之花的楚王殿下,竟然脸红了?
10
“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
霍宁远轻咳几声,准备先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等。”我却摇头,望着窗纸外鬼鬼祟祟的人影,若有所思。
眼看着那人影越来越近,我眼疾手快的将角落里那男人泼醒。
将霍宁远拽到屏风后,捂住他的嘴巴示意嘘声。
不知为何,他的耳朵尖已经红的要滴血了。
吱嘎一声,偏殿的门被推开。
“这么久都没动静,待会儿姑母他们就来了,不会跑了吧?”
江柳儿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向房内瞄着。
呵,果真如我所料。
那便让你自食恶果吧,这场大戏终究还是你唱,才更好看。
只见男人迷迷糊糊醒来,春情散让他精神涣散着,满脑子都只想着那起子事。
看见江柳儿这个女人便兽性大发,根本不顾到底是谁,便猛扑过去一顿蹂躏。
“嘿嘿,小美人呀让爷香一个。”
“啊——放开我!放开我!”
身娇肉贵的江柳儿哪里见过这架势,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惨叫。
可即便如此,小胳膊也拧不过大腿。
在男人兽性大发的狞笑声里,她的那间浮光锦被无情撕碎。
娇嫩的肌肤被啃咬的浑身青紫,精心打理的发髻也凌乱不堪,甚至发出了嘤咛声。
我和霍宁远躲在屏风后,突然感觉有一丝尴尬。
正在这两人干柴烈火之际,我整理好着装,拽着他的手悄悄往外走。
诶,这人不是身子不好?
怎地连手也是热的,当真奇怪。
11
我和霍宁远刚离开偏殿,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应是宴会上那群京中显贵,正说笑着走来。
我带着他躲在柱子后,冷眼旁观着一切。
江柳儿,你当真是好阴毒的手段。
若我今日中计,被当众见到红杏出墙,岂不是身败名裂。
让侯府和我晋王一脉蒙羞不说,背叛天家赐婚,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听闻柳儿特意在这儿布置了许多牡丹,邀我们过来看呢。”
“这丫头也不知去哪儿了。”
慧贵妃欢喜的声音传来,引着一群贵妇人走在偏殿门前。
紧闭的殿门里面却传来了男女欢好的声音,听得人面红心赤。
羞得那些尚未经人事的小宫女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多听。
“大胆!谁敢秽乱宫闱?”
众人面面相觑,而慧贵妃的神色看似不豫,实则也透露出兴奋。
一阵沉默里,忽然一道声音插来,是江柳儿身边的婢女。
“小侯爷,夫人从宴会上离开,便一直没有出现。”
此话一出,周围的窃语声更甚了,似乎已认准我就是里面的□□。
陆修钺眉头紧锁,攥紧了拳头,上前一脚踹开了偏殿的门。
众人围上去后,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江姑娘!竟然是江姑娘!”
只因那榻上与那丑男缠绵,浑身痕迹的女人,正是江柳儿。
原本正呻吟着的她,被这群人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用被子遮住身体。
殿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那个让陆修钺绿光闪闪的人,竟然是温柔美好的江柳儿。
“呜呜呜...阿钺我,是被强迫的!”
“阿钺...啪!”
江柳儿话音未落,便被一巴掌打倒在地,被褥散落。
那男人已经被贵妃责令,拖下去打死。
陆修钺的手仍颤抖着,死死攥紧了拳头,眼睛猩红的望着这一切。
“江柳儿,我待你不薄。”
“你岂能做出这种事!?”
或许是伤心狠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江柳儿从地上爬起来,如一条狗般拽着陆修钺的袍角,满眼是泪。
“是成烟姐姐!是她早早离席给我下了药,又骗柳儿到这里...”
“沈成烟她嫉妒阿钺对我的宠爱,所以她才想毁了柳儿啊...”
她演技精湛,此刻更是顶着被陆修钺打肿的脸,愈发楚楚可怜。
仿佛一只脆弱不堪的小白兔,试问谁看了不心疼呢?
也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摇了。
12
“是吗,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等本事。”
看到时机刚好,我衣着得体的进入偏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也看向我身后押着那男人的霍宁远。
见我安然无虞,江柳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很快又蓄满了委屈的眼泪。
仿佛怕极了我般,躲在陆修钺身后像只鹌鹑发抖。
“若想还江姑娘清白,自然要先责问奸夫问个清楚。”
“慧贵妃如此着急处置这人,是想要替侄女灭口吗?”
霍宁远比我先出言,目光淡淡掠过慧贵妃。
“本宫也是关心则乱”,慧贵妃神情闪烁,尴尬一笑。
“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若全盘脱出,本王留你一个全尸。”
霍宁远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却又带着天家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那男人被吓这么几遭,早已清醒过来,不住的磕头请罪。
他的目光掠过这群人,最终锁定在了江柳儿身上。
“是她!她给了我钱,让我去糟蹋沈成烟,要靖安郡主身败名裂!”
“小的只是个打杂的,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杀头的死罪啊,是江姑娘给小的灌了那春情散,小的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楚王殿下饶命啊...”
此言一出,众人鸦雀无声,实在是被震惊到无言。
江柳儿面如土色,惊惶的大叫反驳。
“不!阿钺哥哥不是的!你一定是被收买了,被沈成烟收买了来害我!”
“沈成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污蔑我!”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想拉着我共沉沦。
我轻蔑一笑,走上前推开傻眼的陆修钺,紧紧捏住江柳儿的下巴。
俯身靠近她身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人在做天在看,这场自食恶果的戏,我送给你了。”
“妹妹可还喜欢?”
江柳儿脸色煞白,望着我的目光阴毒极了,仿佛一条毒蛇,随时要将我吞吃入腹。
然而,看见我接下来从那男人身上取下的东西,她便彻底绝望,呆愣在原地。
全场也在瞬间骚动起来,只因那是一枚用料闪闪发光的荷包。
“这荷包的料子,是浮光锦吧。”
“若我没记错,这浮光锦在京中只此一匹,被陆修钺送给了妹妹做生辰礼。”
“又为何会在这男人的身上,这么多的钱,是谁收买了谁呢?”
“贱人!还给我!”
江柳儿声嘶力竭,宛若疯癫了般,向我扑过来。
被陆修钺的身影拦住,又被扇了一巴掌。
“江柳儿,你我夫妻一场,未料到你如此恶毒!”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陆修钺,紧接着又把求救的目光望向慧贵妃。
“姑母,姑母救我啊!我是听您的话才...”
可话还未说完,原本镇定的慧贵妃便脸色一变,厉声打断江柳儿的话。
“糊涂东西!做出这种败坏家门的事情,还敢攀诬本宫!”
她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霍宁远,紧接着用放弃的眼神望着江柳儿。
“来人啊,江柳儿秽乱后宫,行迹疯迷,关在掖庭里自生自灭。”
掖庭,是犯了错的宫人和嫔妃的冷宫。
被扔到那里的人与自生自灭没有区别。
江柳儿听闻此言,竟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13
江柳儿被处置之后,慧贵妃原本打算不了了之。
霍宁远却禀告给了老皇帝。
于是顺藤摸瓜,竟然扒出江柳儿的许多陈年往事。
也包括那个曾在前世害我难产的郎中。
经过慎刑司几番拷打后,那郎中倒是吐了许多东西来。
有赐婚当日,他为江柳儿配置特殊的药汁,假作鸩毒一事。
也有多年来假诊江柳儿的心疾梦魇,其实她自始至终都没病,只是为了博得陆修钺怜惜。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件更加重量级的恶事。
国人皆知,先皇后的故去,是因久病沉疴,药石无医。
而这郎中为了保命,竟说出当年皇后薨逝的真相。
是拜当年还是慧妃的慧贵妃所赐,慧贵妃想要争夺后位,奈何膝下无子。
便将目光落在身子不好的皇后和小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楚王身上。
她想要杀母夺子,继而夺去后位。
便收买宫外的大夫配置毒药,不会一击毙命,却足以让病痛缠绵,不知不觉的死去。
这姑侄俩,当真是如出一辙的歹毒。
此事一朝被揭发,皇帝震怒。
当即废慧贵妃为庶人,并赐白绫自尽,诛九族。
盘亘在前朝的外戚势力,也被一朝拔起。
此事由楚王霍宁远全权负责,也因此,他被封为唯一的王储。
而我和陆修钺的婚事,也引起了老皇帝的注意。
便择了个晴日,召我和陆修钺入宫。
此时看清了江柳儿真面目的陆修钺,问心有愧的对象转瞬又成了我。
我望着他微红又神情的眼睛,只觉得恶心,只觉得可笑至极。
“成烟,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
“我们不和离好不好,我今后不会再纳任何妾室,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我们从小一直长大,晋王将你托付给我们家,我...”
“够了,陆修钺。”我淡淡打断,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赐婚成亲,本就是两相无意。”
站在养心殿前,我便将袖中那封和离书取了出来。
随后推开了殿门,只留下一句话来。
“今日之后,你与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我向皇帝说明了自己多年的遭遇,和陆修钺怨偶的事实。
作为功臣遗孤的我,本就在陛下心中存了怜惜之情,加之我又是他女儿的年岁。
老皇帝叹气,在我的和离书上亲自盖了玺章,随后一脸怒意的喊了陆修钺进门。
等待他的,则是君王的雷霆之怒,和此生用不可袭爵的惩罚。
但那都是后话了。
14
出养心殿时,天上落了薄雪。
霍宁远执伞站在长街处等我,见到我时,眼里露出笑意。
“恭喜你,得偿所愿。”
他与我同行,仿佛不经意般将伞偏在我身侧。
“你也是,害你母后的罪魁祸首已伏法,不必再守拙,装弱了。”
“装病?你竟看的出来。”
我虽年少成孤,从前父兄们练武的样子却还是记得的。
那种眼中的精光,只有习武之人才会有。
“没关系,我不在乎。”我摇摇头,心里却还有残存的遗影儿。
“霍宁远,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找到慧贵妃的马脚,为你母后报仇吗。”
“是,也不是。”
我轻笑不语,目光悠悠在霍宁远手腕上那串佛珠一晃。
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起那阵奈何桥上传来的梵音,。
“我本已惨死,你为何又向佛祖庇佑,唤我回来。”
闻言,霍宁远身形一滞,旋即哑然失笑。
“成烟,你当真是个慧极的女子。”
“却又为何不知,我对你的情意几许?当年你用这珠子定下的亲事,当真忘了?”
他抬起那串珠子,在日光照映下通透温润,闪烁着隐隐的辉光。
我终于想起,这珠子曾是我的东西。
那年我家中亲眷尽覆沙场,我在去陆家之前,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日。
也正是那一年,孝德皇后薨逝,霍宁远在宫中无依无靠。
那时候我还小,在御花园的树下见到一个瘦弱小公子,正望着树上的风筝发呆。
“莫要伤心,我帮你就是。”
将门虎女,自然是爬树翻墙样样在行。
三两下,我取下风筝递与他。
年少的我又怎会深思少年身份,只知道自己在偌大的宫里有了好朋友。
那时宫中有公主出嫁,我和那小公子趴着墙头偷看。
“好漂亮的衣衫,我若出嫁那日也能穿得这样漂亮就好。”
“喂,你说我会嫁给谁呢?”晴朗日光下,我对他笑得明媚。
小公子面色依旧冷冷的,脸却可疑的红了。
“成烟,你嫁给我好不好。”他轻咳几声,对我说。
“可是我过一阵就要去陆家,长大我不认得你了怎么办?”
“你留给我一个信物,这样长大后,无论多远,无论你在哪...”
“我都会找到你。”
我翻了翻浑身上下,唯有一串佛珠可堪称得上是信物。
...
思绪暂停,回到二十年后的现在。
我望着霍宁远,轻轻笑了。
“原来这么多年,是我把你弄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