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魂杂集》Kyoto

5、追逐太阳

　　我走出了黑森林，临走前希夫非常担心地用鼻子蹭我，不过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变得怎样，并没有想走太远，身上戴上白猫的戒指让他一有危险就召唤我。

　　黑森林庭院连接着的地方是城外不死街区的教堂，刚走进建筑物我就听见了打铁的声音，这里也有铁匠存在吗.....我追寻着声音向前走，一个续着白胡子的健壮男人抬头和我对视:“你不是游魂吧。”

　　“我看起来很像游魂吗？”

　　“哈哈哈不是就好，你这样是打算去哪。”

　　“只是出来看看....说起来。”我想起白猫好像认识一个铁匠，“你是安德烈？”

　　安德烈爽快地点头:“是啊，你是从黑森林过来的吧，放心我是你们的朋友。”

　　“听说你手中有白猫的徽章，卖给那些有能力的战士选择可以挑战深渊的人。”

　　“嗯，看来有帮到你们的样子。”

　　“是的，我万分感谢，那先行一步。”我对他鞠躬后继续向上走，走出建筑我的眼睛被太阳的光芒刺到，黑森林的树木会挡住绝大部分阳光，我很久没看见真正的太阳了。

　　我又想起了长王子殿下，这里的教堂只剩下巡逻的教堂骑士与趁机偷袭的游魂，好在手中的暗月之剑威力不减当年，我继续往前走直到听见飞龙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还有龙！？我看见飞龙不断朝着面前的街道喷出烈焰，看来继续向前是不可能了.....于是我的目光转向了旁边，有一个穿着奇怪铠甲的男人站在一个毁掉的雕像旁边眺望远方。

　　男人的铠甲上画着太阳的图案，应该就是自己画上去的吧......我这样想到，他主动向我打招呼:“你看上去是正常人，没想到除了那个家伙还有人来到这里。我叫索拉尔，很高兴认识你。”

　　“我....名字无关紧要，不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握住他的手，“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能看见太阳。”他松开手指向天的那一边。

　　我跟随他的视线再次看向那充斥着温暖与光明的太阳，像一位伟大的父亲，我不由想起那曾作为太阳化身的人们。

　　这里这个破碎的雕像应该是那已经被销毁存活证据的太阳长子，我问索拉尔他是太阳神教的信徒吗，当我说起这个古老的名词索拉尔看起来相当振奋。

　　“是啊.....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我也没想啥如今还有太阳战士。”兴许是感到些许怀念我说起了那个人的事情，“我曾经是亚诺尔隆德的骑士，对长王子殿下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索拉尔的呼声听起来相当惊讶:“那你活了.....？”

　　“确实太久了一点哈哈，虽然跟真正的神祇相比我只是个孩子。”我哈哈大笑，索拉尔是个相当坦诚的人。

　　我是亚诺尔隆德地位最低的骑士，但却和长王子殿下有过一段深刻的友情，在他把我放到葛温德林身边后，他成为了第二亲近的朋友。

　　我们会一起坐在王城庭院的湖边，很多时候坐在一起不会讲一句话，但我好像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尤其是如今回忆起来.....

　　从那时候频繁出现湖边开始，长王子殿下心中已经生出了叛逆的种子，他对父亲、对神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动摇。

　　在神族统治世界之前，这个世界由永恒不朽的古龙统治，但猎龙战争胜利后永恒不朽的存在由神取代......长王子殿下从中看见了更迭的世界规律，当这个规律作用于自己时父亲却无法接受。

　　而且神族比古龙要脆弱得多，神族与完美的不朽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他不知道该和谁讨论自己的疑惑，只能看着倒影中的自己，彼此沉默。

　　他的苦闷无处倾诉，最终积蓄到一起成为他离开亚诺尔隆德的动力，而一直坐在他旁边的我竟然从未察觉，这也是我的失职吧，虽然我认为就算我察觉到了也不见得有能力阻止王子殿下......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迷惘。”索拉尔安静地听我说完后长叹了口气。

　　“谁都一样，就算是太阳，也有会烦恼。”

　　“但殿下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我的太阳.....”索拉尔欲言又止，“太阳如此遥远。”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索拉尔为什么要成为太阳战士，如今这个誓约已经没有正规的地位了。”

　　“成为不死人后我发觉比起营火，太阳才是温暖的源头，即使离我们如此遥远，依然炽热。”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心情，祝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太阳。”我低头微笑，随后告别了索拉尔，但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桥上飞龙实在有点碍事。

　　索拉尔还站在太阳祭坛那，他说想自己一个人再待会，我一个人围着营火打转思考弓箭杀死飞龙的可能性，如果能用猎龙大弓就好了。

　　就在我专注思索着头顶传来了龙的嚎叫声，我连忙跑出去查看情况，飞龙的尾巴断了掉落在地上......我看向了索拉尔，他指了指已经逃走的飞龙:“你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谢谢你！帮大忙了！”我连连道谢，这样前往传火祭祀场的道路就通了。

　　话说，他是怎么把龙尾射断的，不过他是太阳战士肯定会使用雷枪的吧....我朝索拉尔挥挥手真的离开了。

　　来传火祭祀场，我的老朋友坐在营火旁整理武器和道具，他看见我有点意外:“你从森林出来了？”

　　“稍微出来看看。”

　　“你从哪条路出来的。”

　　我比划出飞龙盘踞的大桥他立刻懂了我的路线，随后叹了口气:“那你见到索拉尔了？”

　　“嗯，他是个好人帮我赶走了那只飞龙。”但我察觉到骑士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他怎么了吗？”

　　“不.....他也帮了我很多，但最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索拉尔在寻找自己的太阳，如果找不到....他会怎么样。”

　　骑士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懂他口中的太阳究竟是什么。”

　　“所以我很担心他。”他埋头沉默许久，最后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再次踏上他的旅途。

　　骑士说他很快就要到混沌废都伊扎里斯了，我祝愿他武运昌隆，无能如我只能留在安全的祭祀场等候他归来，希望他能跟我讲讲混沌之都的故事。

　　“我真的可以进来吗？”我站在门框外犹豫地询问。

　　他回头看向我，笑容如平时一样灿烂:“当然，放心我让骑士都去其他地方守卫了。”

　　我小心踏出一步:“嗯，失礼了。”

　　我受到长王子邀请来到他的房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不太记得具体的日期。他的房间非常大，可能有几十个我的宿舍那么大吧，但陈设却相当简洁使得这个空间看起来更加空旷也更加孤独。

　　房间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许多猎龙大弓，我有点好奇:“这些是您用坏的弓吗？”

　　“不......那些是在猎龙战争中死去的骑士的弓。”

　　长王子的骑士团.....原来如此，我默默站在墙前向死去的英魂致礼。

　　“我曾经认为他们的死是壮烈的，猎龙战争是伟大的，但现在看见这些大弓，我.......”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神中充斥着迷茫，只能上前握住他的手:“您有其他的想法吗？”

　　“我.....没有人会认同的。”他张了张嘴，还是将话语吞了下去。

　　“我认同您！”我用自己都想不到的音量高声说，“殿下一直都为了神族为了人类鞠躬尽瘁，您就像太阳一样给予了我们力量，至少我一定会追随您。”

　　他愣了好一会脸上的表情才恢复:“谢谢你的好意，就算是太阳也会有燃尽的一天，但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继续燃烧。”

　　然而，他推开了我的手:“不过这条路不适合你，你的信念我心领了，还是继续陪在德林身边吧。”

　　当时的我只是出于某种同理心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没有想到他所说的道路是前往古龙生活的地方，那个地点比太阳还要遥远，是连神族都难以企及的天之彼端。

　　悬挂于天空的太阳也会有燃尽的一天，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从未停止燃烧，我就是仰慕他这一点吧。

　　索拉尔，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了相似的东西，希望他能寻找到自己的道路，成为自己的太阳。

　　“醒醒！！”

　　“喂你没事吧！”

　　我忽的睁开眼睛看见骑士的大手在我眼前晃悠:“啊我只是睡着了而已。”

　　“那你怎么还哭了。”

　　“诶是吗！”我连忙在脸上抹了几把，“抱歉让你担心了。”

　　“嗯这倒没什么......我在去伊扎里斯的路上偶然碰见了索拉尔。”骑士看我没什么事接着说，“他在追逐一只太阳虫，我帮他杀掉了。”

　　“太阳虫.....指的是那种会发光但毫无作用的虫子吧，然后呢？”

　　“他看见太阳虫的光源，只是个普通的头盔，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这样啊，我觉得你做得没错，太阳虫的光是虚假的，追逐那道虚假的光最终也不会有好结果。”

　　骑士点头:“嗯我知道，但看见他那样我实在有点......”

　　“相信索拉尔吧。”我笑着看向骑士，“在他的身上我感受到了和长王子殿下一样的感觉，他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太阳。”

　　“但愿如此吧。”

　　骑士叹了口气，然后说起了他答应我的，关于伊扎里斯的故事，关于这些我之后再整理。

　　注定会成为传奇的不死人骑士在与我交谈完毕后再次离开了传火祭祀场，他为了传火这个使命也在燃烧着自己。

　　我搁下笔，我的生命又为了什么东西燃烧呢，我也能找到自己的使命就好了。

　　........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他在初始火炉那看见了索拉尔的记号，因为也许这应该告知我就回来了一趟。

　　能够知道他重新振作真是太好了，我双手放在胸前为他们祈祷。

　　这是最后一战了，骑士一边说一边活动筋骨，我们之后就不会再见了。

　　虽然有些伤感但我用力点头，感谢您为火之时代的付出，愿您......

　　祝福的话到嘴边我突然觉得跟平时一样祝福武运昌隆有点平淡，于是我学着过去长王子殿下的动作张开双臂，骑士也心领神会跟我做出同样的动作。

　　愿太阳的光辉与我们同在。

　　「这或许是古老太阳战士的防具，上面的太阳是由手工绘制而成并没有特殊的魔力。」

　　「但从中却能感受到温暖。」

　　「我在古龙顶端捡到了这份手稿，在很久以前竟然就有人来过这种地方。在古龙故乡的地方有一些人类的雕像，都是同一个人.....这里还有一口奇怪的大钟，感觉敲响这口钟会发生什么事情。比起这个，写这个的人最终找到了吗——自己的使命。」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龙信仰总能抓住战士们的心，大概是因为战士都不求言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