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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尴不尬的来客 ...

  •   之后天蒙蒙亮我就会被安哥叫起,然后跟着他开始扎马步、压腿……
      我本是一个极不喜欢动的人,但对这事祖父在边上冷眼看着,任我赖皮也不管事,我只得悲哀地看着安哥那付自虐其乐的样子,总算也来点坚持的动力。只是谁也不会想到,最初我与安哥真正的师父会是看着文弱又似乎还有些病态的刘伯。
      等出了一身汗,洗漱之后吃过早点,就去书院,算是正式启蒙开学了。
      关于我去书院开课的事,家里是知道的,但关于我跟着安哥学武的事只有祖父、刘伯、刘大娘与安哥知道。
      对于新的节奏,安哥说栎哥儿真是一脸愁苦。对于书院的先生则是一脸无奈,直到多年之后还在说:栎哥儿那魂飞天外的神情啊……
      对,就是这样,当时我是一个兴趣随时产生也会随时转移的孩子,祖父却是一一满足。尽管我都是只学一二便就会失了兴趣,不想再学。然后似乎很有默契一般,祖父只微笑着说:差不多就好,咱栎儿喜欢就好,大不了做个纨绔……
      说实在的,在别人看来我就是在被祖父宠着的,书院里先生的课祖父从来不管我有没学好不说,甚至于一会学琴一会学画,随时开始又随时结束,完全由着我的性子来。祖父依旧是笑着说:大不了成个纨绔。
      这话让书院里的人听到了,先是有人偷偷说这事,再后来背后叫我小纨绔,现在嘛,好象我就是小纨绔,不要说当面叫我小纨绔,当着祖父的面也叫。
      叫就叫吧,祖父为此还刻意让我华服出场,尽显纨绔风姿,直到多年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审美,给自己换上了一身淡青色长袍才脱了那份俗气,有了翩翩佳公子形象。
      所幸所幸,我那对我不管不顾的父母亲大人还是给了我一付好皮囊。
      当然,这是后话,至少目前我依旧是个小纨绔。
      而我,也只等长大后才明白祖父对我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首先,对于习武他从不放松,他认为人得有自保之力;其次,不管书院功课如何,回家却是有规定的书籍要看,如《周髀算经》、《开元占经》、《考工记》、《九章算术》、《齐民要术》、《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水经注》、《墨经》……但凡看过的书必私下考之。他认为这些是处事之学,将来或可成为立身之本。
      作为纨绔之本性,我觉得这些书中的内容比书院先生讲的那些之乎者也的有意思多了,动不动就子曰,孔子干嘛说那么多话,谁这么空还记下来,谁这么讨厌让我来背。
      所以我就在这样看似的纨绔日子平淡地成长……

      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我如平日一样早起被安哥带着经受了折磨,然后迷迷瞪瞪去书院,稀里糊涂地听先生讲学。只是才在书院吃过中饭,祖父就让安哥带我早些回家了,说今天是父亲的三十岁生辰,家里会有客人来。
      因祖父嫌家里养骡马不干净,所以我家都是步行或者雇桥到城门口车马行,也有人说这家车马行就我家的产业,反正我们过去时骡马基本是固定的,马车则是专用的。那天与安哥从书院出来,把马车停到车马行后步行回家,穿过热闹的街市是我最喜欢的时光,为符合我纨绔的形象,我在街上买东西祖父从来不限制。今天我看到了一个卖狗的老人,我喜欢那肉嘟嘟的小狗,想买回去,可安哥说这还是需要向我祖父禀明才好,我想想也是,毕竟这狗带回家我自己是管不了的。只是看着喜欢,就在边上捱着不忍走,并且叮嘱卖狗的老人明天一定还要再来。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肉包子打狗,心想这狗不是喜欢肉包子吗?我先买几个与它们吧。转头不远处就有一家包子铺,再看小狗们似乎也在盯着包子铺,于是拉着安哥向包子铺走去。
      就在快到包子铺的时候,我看到一衣衫又脏又旧的少年快速捡起老板一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包子边跑边吃,老板骂骂咧咧正想去追,看到我们过来,马上堆起笑脸说那人年纪轻轻不知道去找一份工做。不知怎的,我竟然觉得那人该是满脸羞愧的。便说:“怕是这人遇到啥难事了吧。”
      然后叫老板替我包了三个包子,对安哥说:“付老板四个包子的钱,刚才掉地上那个算我们买了。”
      再回到卖狗的老人那里,我喂小狗包子,老人直说浪费浪费。我只说自己都替他喂过狗了,明天一定会再来,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今日回家早,因一会要见客,安哥帮我换了一身最显华丽的衣服,换完以后又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哥儿还真像一个纨绔,这一穿快赶上知州家那个小衙内了。”
      那可不是个好东西,总听他人说知州家那小衙内不学无术。我气呼呼地瞪了安哥一眼,说:“我能文能武,他不学无术。”然后再不理安哥直接向门外走,正好撞见到祖父被一把拉住,细细地打量着我,拈着他的胡子笑着说:“嗯,这一身好……”
      我马上气呼呼地接了下去:“真像个纨绔。”
      祖父一听哈哈大笑:“咱们不是真的纨绔,只是装得像纨绔,而且咱们栎儿能文能武。”
      一听这话我已然不再生气,笑着问祖父:“那今天晚上是不是不用看那本《伤寒杂病论》了?”
      祖父蹲下来,扶着我的肩,笑着说:“今天晚上不看了,看书还是要栎儿自己用心的,只是这纨绔的样子我们还要装一装的对吧。”
      我撇了撇嘴:“不好玩。”
      祖父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安哥说:“今日还早,你带栎儿先在这院子里玩会儿吧,晚些叫你们了再上前厅。”
      安哥弯腰向祖父应着是,同时挤眉弄眼地向我示意着什么。我这才想起买小狗的事,忙向祖父提出要去买个小狗回来,哪知道祖父竟然笑着同意了。
      我一听乐得蹦了起来,拉起安哥说现在就要去买。
      正准备穿过刘伯住的院子出去时,发现院子门口刘大娘带着一个衣服又脏又破旧的少年站在那里,我一时呆住了,应该就是那个捡包子的少年。
      我差点冲口而出说出:这不就是捡包子吃的……却被安哥按住了嘴,然后拉着我回到了房内一起隔着窗户看。
      只见刘大娘对祖父说这少年自称是从山东沂州而来,是我母亲的娘家侄子叫吕子玉,听闻余州的子誉书院有名,并且院长就是我祖父,故前来求学,因路遇劫匪……
      听刘大娘说完,祖父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了这少年的身份后唤安哥带他去沐浴,吩咐刘大娘去边上衣铺买几套成衣回来。
      然后又让我跑腿去请我的母亲大人过来。
      我很少去母亲的院子,对我来说甚至于有点陌生,只是这会儿祖父身边没有人可以使唤,我也只能做个跑腿的。
      于是,我把陪着父亲在正厅招呼来客的母亲请了过来。结果我看到母亲一走,三姨娘就站在了父亲身边,当然母亲也看到了。
      这情况之下,我哪里能有母亲的好脸看。
      直到进入憩园之前,我才看母亲调整了呼吸,脸上也带上了微笑,再然后拉起我的小手,一起进入院门。
      见祖父正在坐在院中间的石桌边喝茶,母亲上前见过礼后,就侍立在一边。祖父叫母亲也在边上坐下后就把今天吕子玉过来的事情讲了。
      只听母亲道:“是我大哥的儿子,只是我大嫂怎么好意思让孩子过来找到我这里来。”
      祖父笑道:“该是亲家的意思吧,过去的事就让其过去算了,回头我让他来见你,再安排他去书院吧,之后也让他住在书院就好,我看那孩子看着也忠厚的。”
      母亲站起来欠身施礼道:“一切全凭父亲大人作主。”
      再然后,我看母亲离开,听祖父叹气。
      事后我才知道,我外祖经商有道,在当地也算富裕。外祖父一直希望家里能有人出仕,只是三个舅舅都不是读书的料,除了大舅在县衙做了主薄,其他二个舅舅也都在经商。
      事情出在母亲出嫁时,因为嫁妆问题,我大舅母一再要求减少陪嫁之物,甚至于为此不顾颜面,直到最后不止是母亲原来备下的陪嫁几乎是减半,连母亲自己攒钱买的一支玉簪被大舅母发现后也抢夺而去,而大舅在整个过程中也一直说:没必要这么多,没必要这么多嫁妆。
      这事后来连邻里街坊都知道了,岂有不传到祖父这里的道理,所幸母亲出嫁几年之后来到余州,也就少了回娘家会带来的尴尬。
      现如今我大表兄吕子玉过来,我母亲岂能高兴。
      当日是刘大娘带着我大表兄过去见母亲,据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母亲就把大表兄留在偏厅,自己又去正厅陪着父亲招呼客人了。
      后来祖父听说了,又把我那个大表兄又带到了憩园,与他喝茶聊天,并让我与安哥与他认识。
      大表兄大我十岁,比安哥还大三岁,他们竟然差不多高。大表哥长得白净,略略有点胖,不过透着斯文,说话时也甚是得体。
      甚至于在当天的宴席之上,宾客们听说这是我母亲的娘家侄子,也都纷纷赞誉,夸他是一表人才。只是我看着他忍不住会想起那个捡包子的背影,然后就浑身不自在。
      到了第二天,我那大表兄吕子玉就被安排去了书院,并且吃住都在书院,成了书院最最勤奋的学子,没有之一。
      每天一早,在书院边的树林子里就听他子曰子曰地在背书,每天晚上,他的房间是最后一个熄了灯火的。
      不过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大表哥出发时,被我母亲称为悍妇的大舅母让表哥华服豪车出行,带上不少钱与礼品,还专配了车夫僮仆。当时我外祖父劝说不可太张扬,大舅母则认为太寒酸会被我家小瞧了去。结果半路就被贼人盯上了,豪车钱财被抢,车夫僮仆逃离,于是华服进了当铺。可谓是一路颠沛流离,才堪堪到了余州。
      所幸,我那大表哥当时没有从宾客盈门的大门所进,要不岂不是要让我那母亲大人大大的颜面扫地了。
      起初,我那大表兄有空就会过来拜见他的姑母大人,而他的姑母大人永远都是浅浅的笑,淡淡的话。虽然后来外祖父也修书过来,大舅父大舅母也让人捎来了银钱与礼品,母亲也还是差人送到了书院,当着众人的面把礼品还到了大表哥手上,场面甚是尴尬。这之后,这个娘家侄儿就再很少去看他的姑母大人了。
      当然,我与他也偶尔会在书院相见,他每每都会笑着过来,还会抱抱我,我是极厌别人抱我的,他一抱我,我总是又会想到他捡包子时脏兮兮的样子,更何况我自觉已不该拿来当小孩看了。
      在他面前,更让我尴尬的是一个是书院最勤奋的,一个则是所谓的小纨绔,于是,我只要看到他几乎是躲了开去。这是祖父教我的,不与他人争高低,咱只要像一个纨绔就行。
      大表哥走不近母亲,更与我亲近不来,然后他就有事没事去找祖父,起初祖父还会见他,几次之后再想见我祖父就难了。
      终于有一天,祖父在书院看到表哥与不同的人套近乎时叹了口气,并与刘伯耳语了几句什么,我模模糊糊只听到一泽山庄什么要注意与棺材铺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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