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受转正指南》不可柒

6、Chapter06

　　这顿饭居然吃了一万多块钱，沈确看到那张菜单的时候差点儿惊叫出声。
　　陶晚舟却没有一点儿反应，只是平淡的掏出卡给服务生，让她去刷完了再拿回来，顾盼也是没表现出异常来，只是塞着耳机在那摇脑壳。看来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对这个物价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确望着一桌子还剩下大半拉儿的剩菜，顿时觉得心疼不已。平时他为了买打折的菜品会辛苦的做攻略，也会坐地铁去往折扣超市只为了买最划算的东西。
　　今天突然接触到上万的饭菜，让他惊讶地合不拢嘴，然后就是惶恐不安。比金子都贵的菜他还真没见过，就是剩下一滴油他都觉得是一种罪恶。

　　“那个，晚舟……”沈确小心地揪了揪陶晚舟的袖子，询问道：“剩菜，打包一下吧。”

　　陶晚舟正刷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突然听见这么一句，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很是不解，半天后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打包回去给谁吃？我先告诉你小白可不吃这些。”
　　连狗都不吃。

　　陶晚舟他爸从小就教育他，菜凉了坏口感不说，关键是对身体不好。
　　陶晚舟是有胃病的，虽然这个胃病是让他爸给他弄出来的。他小时候他爸就只是盯着他练琴，没关心过他饿不饿，甚至会因为他弹错一个音符就惩罚他不许吃饭，这才导致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胃病。
　　他长大后也就遵循了他爸说得别吃剩饭的教诲，从来不吃隔夜饭，试图这样来养胃。可惜胃该疼的时候还是一点儿也没闲着。

　　他本来是想嘲讽一下沈确，让沈确感到害臊，他觉得沈确脸皮那么薄，被嘲讽后肯定就不会还要打包剩菜了。却没想到沈确即便红了脸，也要坚定道：“我吃。”

　　陶晚舟愣了愣，然后道：“随你。”继而又白了沈确一眼。
　　他身边从没有沈确这么抠抠嗖嗖的人。他觉得挺好笑的，现在都啥年代了，又不闹饥荒，一顿饭吃不完倒了得了，还整成下顿继续吃。

　　从小就出名并一路红到了今天，花钱也从不问去哪了的陶大少爷哪里晓得沈确这种人的人生。
　　沈确从毕业开始就独自在上海闯荡，无论风雨还是天晴总是抱着自己的曲稿在音乐公司之间奔波，和几百上千的同行争取一个聘用的名额。奔波路上挥洒了不知道多少汗水如今才在庞大魔都的小角落里租了间平价的小房子，一个只有三十平的老住宅，小的连陶晚舟家的一个卫生间都比不上，可那却是让沈确在上海立住脚跟的底气。
　　为了省钱，他会老老实实规划每一块钱都用在哪里，这些年来赚得每一块钱他都记在一个小账本上。月底要是能剩下个五百一千的都能让他高兴的跳起来。
　　他当然比陶大公子更加懂得珍惜金钱。

　　所以此刻他忽略了陶晚舟和顾盼望着他那种略带鄙夷的眼神，向服务生要来了打包盒。
　　那两人就翘着腿抱着胸静静坐着，饶有兴趣的望着沈确将一盘盘菜倒进那些小小的盒子中。
　　沈确站着，他能用余光感受到坐着的两人鄙视他的眼神，他并不在乎顾盼怎么看待他，他在乎的是陶晚舟……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陶晚舟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面的轻蔑毫不留情的直射在沈确的面门上。
　　沈确的脸顿时发起烫来。

　　三人在餐厅门口简单地道完别后，陶晚舟脸上的笑容立马就褪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眼沈确，就见沈确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剩菜，两只白惨惨的手指头都被袋子勒的有些微微泛红。

　　真够傻逼的，陶晚舟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即便他看得出沈确细软的手指无法承受多少重量，他也没打算帮忙分担。
　　他是个钢琴师，钢琴师的手就是他们的脸面儿，平时保养起来都要花上大几十万。
　　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这双漂亮的手从小到大都没做过活儿，这会儿他更不会因为沈确而让自己的手受一丁点的累。他没心疼过任何人，沈确也不会例外。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陶晚舟道。
　　“啊？”沈确有些诧异，他不想被单独留在这家高端餐厅的门口，刚才那礼宾还一脸趣味的盯着他，实在太尴尬了，“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

　　“说了让你在这等就等着！”陶晚舟真是服了他了，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总这么叽歪。再垂眼看到他泛红的手更是没忍住提高了音量吼道：“把东西放地上啊！提着手不累啊？”
　　沈确急忙把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抬起眼眸怯生生的望着他。

　　看到他跟个螺丝似的扭一下才转一下陶晚舟就觉得来气，索性不再废话，抬起腿就走了。

　　沈确还站在原地愣神，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就见陶晚舟已经走远了，他脚下速度极快，好像跟沈确呆在一起让他很难受一样。
　　沈确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多嘴，他这才明白过来陶晚舟应该是稍微有点心疼他的手了，所以才让他少走一段路。
　　可是他反应太慢了，并且他也没想到多问了一句就能惹得陶晚舟生气。
　　他现在算是领略到陶晚舟易燃易爆炸的性格，暗暗决定以后要长点眼力见，要顺从着陶晚舟，绝对不要再给人又呆又傻的印象了。

　　车上，陶晚舟一言不发，沈确也不敢多话，就这么如坐针毡地一路到了一家购物中心。

　　大厦门口人来人往，一进去商城里面更是人头攒动，沈确紧紧跟在陶晚舟身后。

　　他其实很想去牵陶晚舟的手，因为陶晚舟走路很快，他走路则比一般人还要慢，一个不留神还真有可能跟丢。
　　可是他也清楚，他和陶晚舟的关系并没有要好到可以携手同行，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紧张。他现在哪还能奢求牵陶晚舟的手，反而是要放低自己的存在感才对，把自己无意间会惹人反感的行为以小化无才是明智的。

　　渐渐地沈确有点儿跟不上了，再加上他和陶晚舟之间总有人插进来路过，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沈确看到陶晚舟好几次回头来瞅他，面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烦躁，好像下一秒就要骂人了。
　　果然，陶晚舟忍无可忍了，大步朝他走回来。

　　沈确这鼻头立马泛酸了，咬着唇缩起了脖子，准备迎接陶晚舟的训斥。
　　预感的骂声并没有到来，陶晚舟立在他面前，揪起了上衣的一角，道：“牵着我的衣服。”

　　沈确诧异地抬起头，就见陶晚舟垂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了厌烦，只是无奈，“牵着啊，丢了我还要找你，麻烦死了。”
　　沈确惊诧之下赶忙牵住他衣角。

　　有了陶晚舟在前面带着走，沈确终于不用担心走丢了，他这才有空张望商场内的各家门面。
　　只见奢侈品牌琳瑯满目，精致的美食遍布各个角落。

　　沈确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购物中心，记得他小时候买东西都是跟着爸妈趁着镇上有活动时才去赶集，那时候爸妈给他买一件一百块的衣服都够他高兴一整天的。后来长大了有了网络购物，他也只买便宜的杂牌，而且还要磨唧的挑来选去才会下单。
　　面前所见的这些靓丽的品牌logo，他只是知道很贵，贵的让他碰也不敢碰。
　　再看陶晚舟，看一眼喜欢什么直接就是一指，卡再一刷，价都不看就交易成功了。
　　沈确这才恍然，他和陶晚舟之间隔绝着多么宽的一条鸿沟。他竟然想追上这样的一个人，顿悟的这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他自觉有些羞耻。

　　正发着呆，陶晚舟突然扯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推到导购跟前。

　　那年轻女孩手上正提着一件古驰的酒红色衬衫，在沈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照着沈确的身子比对完了，继而兴奋地对陶晚舟道：“太适合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嘛！”

　　陶晚舟面无表情道：“打包。”

　　“啊？”沈确懵逼了。

　　陶晚舟没理会他的疑惑，接着又推了他一把，对着其他商品扬了扬下巴，“自己再去挑几件。”

　　沈确彻底懵了，他还以为他陪陶晚舟来只是买陶晚舟的衣服，结果陶晚舟给自己买完了又要让他买？
　　可是他哪里买得起，他连那标牌上的价格都不敢去瞅一眼，就怕多看一眼导购都得给他拿过来让他试，他哪里敢，给人家弄脏了他都会感到深深的自责。

　　见他不动，陶晚舟也不废话，又让导购拿来好几件差不多风格的衣裤，然后一一对着沈确的身子比照。
　　沈确就呆呆地站着。
　　陶晚舟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都挺好看。”然后对着忙得不亦乐乎的导购道：“这些都要了。”

　　沈确顿时惊醒，接着慌得脸蛋通红，连忙要去拉导购，但是人家小姐姐哪里会理他，今天这一单的提成都够人家半个月不开张了。

　　见导购一溜烟儿就跑走了，沈确只能抓住陶晚舟的衣角晃了晃，“我不要。”
　　“为什么？”陶晚舟垂下眼冷漠地看他。
　　沈确低下了头，羞愤地咬紧嘴唇，“我，买不起。”

　　陶晚舟嗤笑一声，“需要你买？”然后也不再管沈确的意思，掏出了卡递给导购，“算帐。”

　　接着两人又来到饰品区，陶晚舟指一件包一件，再询问沈确要哪个的时候，沈确已经不好意思再要了。
　　他深知自己只是陶晚舟的员工，刚刚买衣服已经花了人家大几万，这些首饰也是品牌货，想也知道不便宜，他不是那种花别人的钱不脸红的人。
　　况且陶晚舟有什么理由突然给他买东西？他不傻，他不是看不出陶晚舟对他有多厌烦，给自己讨厌的人买东西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我，我不戴首饰。”沈确站在门口，连脚也不愿意踏入里面。

　　陶晚舟一见他这幅畏缩的样子就火了，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扯了进来，然后盯着他耳朵上的助听器，一把扯了下来，“不戴？那这是什么？”

　　沈确只觉得右耳突然没了声音，只有左耳能听见陶晚舟发怒的质问。他的左耳比右耳更加严重，明明是让路人都驻足的怒声，沈确却只能听见一点儿微弱的声音。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好像自己距离喧闹的人群很远很远，直至会被抛弃在荒无人烟处。

　　沈确这下子再也没绷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