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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鹤归 “日后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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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容秉:陆阆风其人骄横,狼子野心……”
“纵得帝幸,亦非所托之人……”
“……当剪除羽翼,徐徐图之。”
静室内一灯如豆,苍白瘦削的手掌抚过帛书上干涸墨迹,力道轻缓,却带着狠意,非要从人身上撕下口肉似的。
“帝幸,呵,帝幸……”
陆濯起身,衣摆掸过椅子,窗棂半开,吹进一阵夜风,衬得他眉眼更冷。
呈上密报的韩松早吓得半死,跪在地上一言也不敢发。
“士庸啊。”陆濯忽的看向他,“我约莫是上了年纪,两眼昏花。你同我说说,帝幸二字是何意啊?”
韩松额角滑落一滴冷汗,支吾道:“属、属下不知……”
“你不知?”陆濯轻声细语,“士庸也学会唬弄我了,跟朝堂上哪个老匹夫学的?”
韩松把头垂到地上,磕出咚咚两声响,告罪道:“大人明鉴,属下万万不敢!”
陆濯将帛书朝桌上一扔:“那就说。”
韩松便说了:“属下以为,这是……陛下宠信大人的意思。”
陆濯两颗漆黑眼珠一动不动,烛火摇曳,照在他眼眶,竟半点透不进光,鬼魅一般。
“你向来会捡着好听的讲。”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嗓子眼里发出气声,听着轻飘飘的。
“跪着做什么。”
韩松叩首,从地上起来,额前红痕分外醒目。
陆濯看也不看他一眼,低声喃喃:“狡兔死,走狗烹。昔日李筌为他这江山大业赴死,如今也轮到我陆阆风。”
韩松斟酌着说:“李筌……该死。”
陆濯嗤道:“什么该不该死的,他那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要在国史上留名的。”
韩松有意奉承他:“大人是开国功臣,来日青史上,焉能屈居李筌之下?翰林院修史的袁承,年前还写了诗赞您呢。”
陆濯来了兴致:“哦?这我倒不知。写的什么?”
韩松道:“属下不懂诗文,听说是赞您忠义,‘敢为君王试剑匣’……”
陆濯道:“狗屁不通。”
韩松浑身一激灵,又直挺挺跪下了。
袁承是个没诗才的,陆濯随口骂一句也就罢了,并不与他计较。
却是把韩松骇得够呛。
陆濯踱步到书架前,负手立着:“李筌死不足惜,倘若我真步了他的后尘,到黄泉底下,也不能瞑目。”
韩松说:“大人是想……?”
陆濯还没作声,门外先落了雨,借着窗缝溜进屋里,湿气涌到了袖口。
韩松过去将窗子合上,陆濯看着他背影,屈指扣了扣书案,有些意兴阑珊。
“我想如何?我想的是沧浪山的鹿,青崖洞的水。多年过去,天下换了个好主人,我该做的都已尽心尽力。而老师的墓,也该修葺一番。”
“元后仙逝已满三年,到了圣上广纳妃嫔,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时候了。”
“……日后,不必再喊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