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Ⅰ、Ⅱ、Ⅲ合集）》东原时初

8、代码星球：危机

　　“接下来进入新闻速览。日前，「复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研究成果疑似流入黑市，某未知组织盗用此技术并进一步研究出衍生产品，大量生产‘记忆芯片’。据悉，一旦将此芯片植入人脑，被植入者将会拥有刻在芯片中的记忆，成为原主的‘替身’。此款产品一旦流入市场，将会严重危害社会秩序，考虑到该组织的规模性未知，目前警方已暗中介入调查，事件暂无最新进展。”

　　替身？

　　若琪心中一惊，传闻中的那个白衣死神不是最讨厌替身吗？如果替身大量出现，那白衣死神岂不是会出现得更频繁……

　　她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明宸脸色瞬间就变了。

　　“看来廉江总裁需要加强保密工作了。”若琪津津有味地评论。

　　但明宸似乎已经坐不住了。他快速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怎么知道廉江这个人的？”

　　“新闻提到过啊。怎么了？”

　　“没事。”

　　“嘟——主人您好——”电话接通，听起来是女声。

　　不等对方说完，明宸就加大音量盖了过去：“沙莉博士，请迅速通知保卫科十分钟后开会。我要对这一阶段的工作做一次总结。”

　　“……好的所长，我立刻去办。”女声变了声线，回答道。

　　明宸挂断电话，温柔安抚着若琪：“亲爱的，我要回研究所处理一些事情，在家乖乖待着不要出去，好吗？”

　　“嗯嗯。”若琪点点头，“跟你打电话的人声音有点熟悉。”

　　“什么？”“有点像艾莉丝，但又不太像。好像就一开始那一两句有点……”

　　“哎呀，那又怎么样？好了，我先走了。”明宸有些不耐烦，随便敷衍了几句便要出门。

　　若琪点点头，她没有多想，亲自送明宸出了门，看着他乘坐飞行器离开。

　　关上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又开启了枯燥无味的一天。

　　直到当晚，明宸依旧没有回来。

　　看书、练字、绘画，这三件事让她的一天也算充实。

　　对了，钢琴？

　　她不由自主走到钢琴前，掀开蒙布，坐了下来，弹奏了那首《未来》。

　　流畅的演奏让她自己也沉沦其中。但恍惚间，她感知到琴声有些走调。

　　“该找人保养一下了。”她一边叹气，一边打开钢琴后盖，却发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这是……谁放进去的纸条？奈良吗？”

　　纸条上的内容是：“明宸不可信，不要被他控制。不要轻易让他接近你。——高桥奈良”

　　一瞬间，潜伏在脑海中的一部分记忆重新被唤醒，但是仍很模糊，仿佛有什么阻力作祟，她脑海中始终有什么声音试图阻止她想起这些。

　　“真相……塔……靠近……”

　　那个声音隐约在脑海里回荡。是谁？

　　“啊——”若琪紧闭双眼，头痛欲裂，表情十分痛苦。

　　“高桥奈良……信任——”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明宸不可信……远离——”

　　“你到底是谁——”

　　若琪猛地睁开双眼，“是【他】！可【他】又是谁……”

　　书房似乎正在晃动，眼前一切的景象都模糊起来。

　　“头好晕……”

　　“塔……他说了塔……”

　　在地下书房里，通过《未解之谜》，她了解到普尼塔可能存在秘密。

　　“普尼塔……可能有梦境背后的真相。”她的神志逐渐模糊，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或许她应该去普尼塔一探究竟。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力量支撑着她的意志，此刻若琪忘了「宵禁」，忘了明宸的叮嘱，普尼塔如同魔女的召唤，吸引着她前往。

　　命运的齿轮正在转动，指针指向了“未知”的一方。

　　——

　　“她的坐标离「普尼塔」越来越近了。”摩菲斯特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上持续移动的小红点，“她是非去不可吗！”

　　“真相在塔里，但你先不要靠近。”他想起了自己给「若琪」传递的信息，但当时并不确定对方能接受到多少。

　　“冷静点。”身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最终失败了也很正常。数据库分析不会有误。”

　　“哦？”摩菲斯特旋转椅向后一滑，转向眼前的人，回话：“我想我说过，我不相信阁下的数据库。”

　　“录音完毕。作为监督员，我会时刻监督你的言行。你刚才的言论危险程度为S级，我完全可以将你的行为上报。”监督员冷笑道。

　　“哈哈，你不会的。”摩菲斯特微笑地看着监督员，“阁下有自己的私心吧？她可是掌握了能让仿生人转化为正常人的秘密啊。该项目组的所有成员中，她应该是唯一做到的。”

　　“那又如何？”监督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这个项目组的监督员为什么能换成我？”

　　“录音完毕。”摩菲斯特依旧保持微笑的表情说道，“监督员如果违背仿生人守则，将会被永久销毁，阁下刚才的论调恰好出格。我完全可以将您的行为上报，亲爱的M先生。”

　　监督员的脸色十分难看。

　　“原则上，仿生人禁止拥有个人情感。您比人类活得更久，说是半永生也不为过呢。”

　　“但是也失去了自由！我会被一直囚禁在魔方大厦中，直到失去价值，被集中销毁。”

　　“哦？那些按照规定'进化'仿生人的可怜家伙们并不如阁下一般悲观。”

　　“他们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我是特殊的那个，我是人类与科技的共同体！”

　　“工具人的骄傲么？”椅子上的男人嗤笑道，“M先生，和我吵架不会有结果，您恐怕说不过我。跟我想想怎么阻止「落」做傻事或许是您更明智的选择。”

　　“看清楚了，那不是你的搭档，那只是个代码人。”

　　“阁下如此臆断，是否说明您的心态并不稳定呢？放轻松，之前她只是还没醒。”摩菲斯特自信地望着3D投影，“我们的「若琪」有这样的行为，正是落要醒来的预兆。她本能想要通过塔逃离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M走到资料区，手指在空中不断划动着。很快地，他停了下来。

　　“哟，我们亲爱的监督员先生有什么发现？”摩菲斯特看向M。

　　“没有。我只是在检查你是否违规使用资料。我有数据库，不需要看这种东西。”

　　“……阁下的数据库有何指教？”

　　“监督员不与测试员同流合污。”

　　即便是摩菲斯特，此刻也很想一拳将M打散架。奈何他有外骨骼，打上一拳手一定很痛。

　　“如果「若琪」接近「普尼塔」顶端，系统维护时刻生成的代码会强制植入她的大脑，这可能让「落」不稳定的意识被彻底封锁。阁下不知道吗？”

　　M身体一滞，他喃喃道：“违规使用数据库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

　　但是上级一般不会管监督员使用数据库的状况。这句话摩菲斯特没有说出来，他知道M不愿承担风险。他只好笑了笑，旋转椅重新转向操作台的那一刻，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项目组不可以没有「落」。何况她本不应该承担这一切的。

　　“其实我有一个方案。”摩菲斯特额间沁出一滴冷汗。

　　“那就现在实行。”

　　“但是风险很大，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M并不知道摩菲斯特话中的意思，但摩菲斯特不在乎。迄今为止，本就是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他已经习惯了M的冷嘲热讽，不过因为把柄在手，他并不担心行动被人发现。

　　再退一步，有没有把柄，他也不在乎。只要能完成救人行动，他不在乎过程的跌宕起伏，反正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一切。
　　是的，也包括这次。

　　——

　　浓雾伴着夜色，蔓延至森落市的每一个角落。

　　夜间多雾是森落市的常态，一年四季都是如此。人们将雾色视为不详，因为它往往会带来死亡。

　　传闻中，雾夜之中，年轻的女孩若是独自行走在无人的街道，就会受到白衣杀人犯的青睐。

　　长期以来警方都没有任何线索，唯一已知的信息是，白衣男子在一次作案后，留下了署名：川岛拓真。

　　田中市警方自然没有轻视，但他们检索了全市居民的档案，没有可以锁定的嫌疑人。

　　很明显这是一个化名，线索也就在这断了。

　　若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她，普尼塔已经近在咫尺。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过不了多久，全世界所有的地方都会迎来「宵禁」，第一批入睡的人，便是普尼塔所在的森落市的居民。

　　“前面就是那座塔了——我去那里要做什么呢？”

　　“还要走一段山路，但是我应该可以很灵活地穿过树林和草丛。”

　　4月夜间的风有些寒冷，可她的感官像失灵了一般，感受不到任何寒意。

　　“要到了，它离我越来越近了。可我怎么，提不起精神了……”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可是我一点都不冷。”

　　她的知觉正在逐渐流失，可她感受不到一点痛苦。

　　“你让我找的好苦啊。”一个幽幽的男声传来。

　　好熟悉……声音有点像奈良？她再也支撑不住，就要瘫倒下去。

　　一个男人接住了她，眼中尽是忧郁。“你也被抛弃的替身吗？真可怜,我也是呢。”

　　“我们可以成为家人吗？你怎么不说话？”男人看着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若琪，自顾自说道：“别怕啊，我会带你去这世间最美的花园，我们一起相聚在那里，永远生活在一起。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母亲。”

　　“你有些特别呢，和她们都不一样。她们反抗的样子恶心极了，一点也不乖。你不会违抗我吧？我知道的，你很乖呢。”

　　“既然如此，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的花园里，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女主人。嗯……我还要帮你找到其他的家人，你会介意那些女人的存在吗？她们每个人都不同啊，可是她们每个人都像极了我的母亲，每个人都与母亲的一部分相似……你不要怀疑我，每一部分我都看过呢。”

　　若琪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可不要想多啊，我怎么会对我的母亲做出那种事，那可是违背道德的。嗯……道德是什么呢？那是我说了算的。我不会违反我的原则。我可是亲自数过了，一共2000块，我会找到2000个和母亲相似的人。”

　　“聊了这么久，我想我要先送你去我的花园了。不要有太多的思念，等我找齐了她们，就和你相会。以前送她们离开的方式有些普通，那扇门的开启需要血的滋养，活着的时候进行仪式，才能保证放干她们的血。”

　　“嗯……你是不同的，我会先让你的灵魂离开一小会儿，别着急，很快的。”

　　“噢对了，我还没告诉你花园男主人的名字呢。我叫川岛拓真，不要忘记我。”

　　他的手抚上若琪的颈部，轻轻捏住，力道逐渐加深。

　　——

　　M静静地看着3D投影，“很显然，你最后的棋子失控了，看看他都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摩菲斯特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景象。

　　“喂，看得这么入神，被那个变态吸引了？”

　　摩菲斯特蓦然起身，一把推开旋转椅，三步并作两步来到M身前，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你——”M已经无法说话。

　　“阁下还是不要妄自发表意见比较好吧？”摩菲斯特脸上的微笑不减，但看着就是很危险。

　　“你——松手——呃——！”摩菲斯特狠狠将M放倒在地，外骨骼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呵呵，跟我发泄还不如想想办法。「落」还没醒，「若琪」一旦死了，「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阁下也无法重新成为人类了不是么？”

　　“失去搭档的是你，你要不要看清楚现在的形势？”M不紧不慢地起身，摩菲斯特的攻击对他造成不了威胁。

　　摩菲斯特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格外无力。「高桥奈良」是他唯一的底牌，但夜间的「川岛拓真」人格又是最大的隐患。他知道就算知道风险存在，他也必须让「高桥奈良」去带她离开「普尼塔」。可「高桥奈良」的人格并未因指令的植入而存在多久，他还是被「川岛拓真」人格压制了，局面完全失控。

　　“啧，一定还有办法……”摩菲斯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找不到希望。

　　他仔细观察投影的每一处，——等等！摩菲斯特转过头看着M，“你刚才说，「落」在没醒的情况下，她的意识所在的身体不能死？”

　　“对啊。”

　　“如果落在「若琪」死前突然醒来呢？”

　　“你开什么玩笑？就凭你在她梦里说的那几句话？”

　　“她的手刚才可是在动啊。”摩菲斯特看着投影，微笑着说。

　　——

　　“你的表情很痛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喜欢你啊，好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川岛拓真怀中的女孩表情有了变化，她痛苦地睁开眼，他惊讶得手一松，让若琪找到了时机，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用力一掰——

　　“啊！”川岛拓真痛得直叫，他难以相信若琪突然恢复了意识，而且力量不小。

　　「落」艰难地站起身，捂着脖子：“你是谁？为什么杀我？”

　　“？”

　　她看着身上不符合自己风格的穿搭，皱起眉头，“我怎么是这个样子？”又看着川岛拓真，对方冷冷地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向自己袭来。凛冽的寒风袭来，她知道自己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取胜，在瞥到普尼塔的一刹那，果断选择奔向塔的门口。

　　川岛拓真迅速追了上去，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千钧一发之际，「落」推开了普尼塔的木门，里面只有昏暗的灯光，但是她顾不上，也不能害怕。她凭借本能逃到楼梯，消耗体力与川岛拓真斗争。

　　“答……答……答……”秒针的声音逐渐清晰。

　　她把一切能当做挡箭牌的东西扔到川岛拓真的身上，但仍无济于事。距离在缓慢拉近，她的心跳也迅速加快。

　　狭窄的塔身，长到没有尽头的楼梯。楼梯上有很多障碍物——但这些恰恰成了她拖住川岛拓真的武器。

　　金属楼梯是螺旋式的，没有扶手，她走的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一旦失去平衡，就会跌下螺旋中央，死亡的深渊。但速度又不能减下来。

　　“答、答、答——”她终于看到了，那是塔顶的吊钟，三个指针即将一齐指向“12”。

　　旋梯上已经没有障碍物了，川岛拓真离她越来越近，她的体力已经耗尽了。但是她知道自己决不能绝望。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

　　“摩菲斯特，”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我希望你能听见。我是落。”

　　——

　　“！”摩菲斯特身体一震，在两秒钟内以极快的手速启动信号传输、调整耳机上的对讲，通过普尼塔顶端回复道：

　　“我在。”

　　这句话只有落可以听到。

　　“答——”

　　——

　　死寂。

　　“【系统正在维护中，请稍后再试】”3D投影上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冰冷的提示。

　　摩菲斯特不知道「落」是否听到了他的回答，或许在投影消失的那一刻他眼花了。

　　「落」好像在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