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Ⅰ、Ⅱ、Ⅲ合集）》东原时初

5、代码星球：初始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吗”

　　“原来你们所的沙莉博士这么有趣啊”

　　“艾莉丝最近还好吗？她今天一直没回我信息诶”

　　“害，你先忙吧，思瑶车祸住院了，我得去教新学生了”

　　若琪飞快打着字，仿佛这些是她脑中早已构想出的语句。想到今早新闻中说的白衣杀人狂，再听到奈良的琴声，她的思绪好像怎样都无法平静。

　　高桥奈良弹奏的曲目是《未来》，是一个小众的音乐家所作——他那微薄的声望甚至都无法担当“大家”这一头衔，但他的音乐质量极高，若琪十分喜欢他的作曲风格。只可惜这些种风格不符合主流文化，音乐背后所暗含的主题甚至有些敏感——

　　是关于森落的传说。

　　森落虽算是时代奠基人，但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她似乎一边被人供奉，一边被人抵制。网络上所有发表关于她的言论，通常都会被封禁，无论是褒是贬。

　　不过好在这位音乐家是个聪明人，他的音乐有无限种可能，只有真正对森落感兴趣的人才能听懂。况且他的独家音乐网站似乎有一些加密的小手段，很难搜索到是其一，就算偶然找到了这个网站，只有对他音乐有独到见解的人，才有资格访问。

　　或许是因为一些天分，若琪只要了解关于森落的一些传说，就能完美与这样的音乐共鸣。因此她很轻松地通过了网站的考核。
　　音乐家的性别和名字都是谜，她只知道代号Anicca，这是一种未知的语言，但音乐家只在社交平台上称这个词译为“无常”。

　　“若琪，你在想什么？”高桥奈良问。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奥对不起，只是觉得能遇见喜欢Anicca的人很难得。”

　　“哦？”高桥奈良双眼微眯，“看起来你也喜欢Anicca。”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他的风格比较奇特，我听过他创作的每一首曲目。”

　　“只可惜创作完《未来》以后，他就消失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啊。”若琪反复回味奈良刚刚的弹奏过程，“你基础还可以，虽然Anicca的曲子都算不上特别难，但依你的水平，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迈入森落音乐学院的大门了。”

　　若琪以自己毕业于森落音乐学院为荣，她知道她唯一喜欢的音乐家Anicca是她的校友。奈良一定也知道，所以他才找到了自己，想成为和偶像一样的人。

　　“是吗？那——可要老师您好好教导我了。”高桥奈良说得很柔和，那轻柔的语气像伊甸园内禁果的诱惑，但若琪看不出任何危险的气息。

　　只是他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嗯……《未来》中涉及的技巧很适合你这样的进阶者，但你刚才的演奏并没有让我听到其背后的故事。接下来请认真听我讲。”

　　“请等一下。我能先问个问题吗？”高桥奈良说。

　　“怎么了？”

　　“你对森落怎么看？”奈良的目光审视着若琪。

　　若琪愣了一下，本能不允许她说出官方给出的说辞，虽然有些风险，但既然奈良问出了这个问题，说明他也许也有所研究。
　　何况他只是一个19岁的学生。尽管只比自己小3岁，但身为老师，很难会怀疑自己的学生。

　　她说了实话。

　　“哦~”高桥奈良目光从若琪移回琴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看来我没找错人。”

　　“什么？”若琪眨了眨眼，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我们继续吧，老师。”奈良抬起头，稚气未脱的笑容显得他十分乖巧。

　　……

　　夜间，森落市1号生物研究所。

　　“Sally，别忘了把实验室的门锁加密。”明宸坐在电脑前，他有条不紊敲击着键盘，没有看Sally一眼。

　　“宵禁以前一定会的。”Sally的语气也不带任何感情。

　　「宵禁」是森落市自建立以来传承至今的习俗，晚上11点整，全城断电，居民都会被强制拘于家中，禁止出行。

　　同时，森落市最高的信号塔——普尼塔，会向全市发出「睡眠电波」，通常情况下，森落市所有居民都会强制入睡。

　　尽管学者们一直在研究，但至今也没人知道普尼塔何时建立。人们只是视「宵禁」为一种习惯，一种日常。不知为何，很少有人想过反抗。也很少有人想过为什么没人反抗。

　　但极少数的“叛逆者”想研制出对应的信号屏蔽仪，当然，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因此，人们有时候也会好奇，破坏「宵禁」以后会发生什么。其中还有一些人创作了与之相关的幻想小说，有人认为“宵禁是神对世间的约束”，有人想象“普尼塔是史前覆灭的高级文明遗留的产物”，还有人干脆觉得，普尼塔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历史遗迹，政府为了增加旅游业收入，在高耸入云的塔尖上悄悄安装了信号发送装置，以达到谜案一般的效果。毕竟在市长和政府官员看来，普通人是否知道真相不重要。

　　“今时不同往日，最新情报表明，「宵禁」很有可能会被打破。”明宸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准备观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打破？这不可能，我的主人。”Sally摇摇头。

　　“你的数据库也该更新了，这思想怎么还这么固化。”明宸牵起她的手，将她默默带领至扫描装置前，“今晚我就会向你证明，”他将固定带扣在Sally腰间，“「宵禁」只不过是个笑话。”

　　Sally十分惊讶：“您是说……打破宵禁的人将是您？”

　　“这么惊讶干什么。”明宸在操作台上操作了一阵，按下一个蓝色按钮，“就这么不相信你的主人？”

　　“不，我相信。我对您绝对信任，绝对忠诚，胜过森落市任何一个人类。”

　　这是她被创造之初，开机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被刻在芯片上的设定。

　　“包括您的妻子。”

　　“哦？”明宸眉毛一挑，“我好像没教过你这句。”

　　“现在我学会了。”Sally微笑着。

　　明宸浮于表面地笑了笑，此时他内心十分清楚，解除「宵禁」的目的是什么。

　　“对了，我的主人。请问我还需要学习「艾莉丝与夫人对话」的话术吗？”

　　“暂时不需要了。明天我会回家一趟，给她一个惊喜。你暂时见不到她了——或许永远都见不到了。”明宸故意把“惊喜”二字说得很重，他的眼眸中多了一份深邃。

　　Sally心中一紧——“永远都见不到了”是什么意思？但她深知自己只能假装没听到那句。“惊喜啊……您真的很爱您的妻子。”

　　“我说过，叫夫人。”

　　Sally默不作声。

　　“那您为什么说我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呢？”

　　明宸有些不悦，“Sally，你今天话有点多。”

　　“对，对不起……”

　　“好了，数据库更新完毕，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明宸好像对谁都很温柔，即使是对她这个机器人。

　　她知道，明宸没有将「爱」的程序植入进芯片内，她不知道现在她对明宸的感觉算不算人类的情感，算不算一种爱，但无论如何，这份情感也只能埋没于她冰冷的身躯里，直至芯片磨损至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主人，我会与您一同走向永恒。”她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