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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您……想帝 ...

  •   天绝峰的夜,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七派掌门离去后,玄冰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寒山子仍站在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宗主。”

      来人是冰原宗大弟子,名叫寒江,跟随寒山子二百余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各派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

      寒山子点点头。

      寒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宗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傅君卓……当真如此难杀?需要联合七派?”

      寒山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寒江,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百余年。”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闭关三百年?”

      寒江愣住了。他只知道宗主闭关,却不知原因。宗门上下都以为,宗主是为了冲击化神后期。

      寒山子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三百年前,我有个儿子。”

      寒江浑身一震。

      “他母亲是妖族,我不便公开认他,便将他寄养在东海一个小岛上。他天资极高,三百岁不到就到了元婴后期,本可继承我的衣钵。”

      寒山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三百年前,傅君卓初建帝朝,扫荡四海。我儿率东海妖族抵抗,被他……一剑斩杀。”

      寒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剑,毁了我所有的念想。”寒山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闭关三百年,就为等这一天。”

      寒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宗主……为何不早说?”

      “说什么?”寒山子笑容很冷,“说我寒山子有个妖族的儿子?说我闭关是为了报仇?那七派的人,还会来吗?”

      寒江沉默了。

      “他们来,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怕。”寒山子转身,继续望向南方,“傅君卓太强了,强到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替天行道’的理由,才能联合起来,做自己不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嘲弄:“我只是给了他们这个理由。”

      寒江站在他身后,看着宗主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很孤独。八百岁了,唯一的血脉被人斩杀,只能闭关三百年,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宗主,”寒江低声说,“属下愿为宗主赴死。”

      寒山子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盯着各派的动静。有异动,立刻报我。”

      寒江躬身退下。

      玄冰殿里,只剩寒山子一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南方,望了很久很久。

      —

      帝都。

      天亮了。

      傅君卓还躺在榻上,睁着眼,盯着帐顶。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咒毒退去后,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脑子却清醒得很。

      清醒地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

      那张酷似师尊的脸。

      那温热的肌肤。

      那声“帝君……慢一点”。

      还有……那片光滑的胸膛。

      不像师尊。

      师尊的胸口,是挺直的,是清瘦的,是即使被囚三百年也不肯弯折的。

      而他昨夜差点……

      他闭上眼睛,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咒毒,是别的。

      他想起自己抽的那几巴掌,想起忘言离开时的眼神,想起那句“以后不准进朕的寝宫”。

      做得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再近一步,他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

      “帝君。”是内侍的声音,“该早朝了。”

      傅君卓没动。

      内侍等了一会儿,又低声唤:“帝君?”

      “今日不朝。”傅君卓声音沙哑得厉害。

      内侍愣了一下,应了声“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傅君卓继续躺着,他不想动,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只想这样躺着,躺着,躺到天荒地老。

      可躺了不到半个时辰,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是内侍,是左将军。

      “帝君。”左将军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臣有要事禀报。”

      傅君卓没动。

      左将军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帝君,北境有异动。”

      傅君卓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进来。”

      门开了,左将军走进来,看见榻上的傅君卓,脚步顿了顿。

      帝君的样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嘴角还有血迹,左脸微微肿着,那不是咒毒能造成的。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说。”傅君卓坐起身,靠在榻边。

      左将军低头禀报:“探子来报,三日前,冰原宗宗主寒山子邀七派掌门共聚天绝峰,密谈了一整日。”

      傅君卓的眼睛眯了眯,“七派?”

      “蓬莱岛、南海剑宗、昆仑派、青城山、点苍派、北雁山,还有……”左将军顿了顿,“上清界。”

      傅君卓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冷,“天枢那老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左将军低着头,继续说:“密谈内容不明,但各派已在暗中集结人马。臣怀疑……”

      “怀疑他们要来杀朕。”

      左将军抬起头,看着傅君卓。

      傅君卓靠在榻边,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

      左将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正要告退,却听傅君卓问:“血鸢那边,有消息吗?”

      左将军愣了愣:“血鸢统领昨日传讯,岛上一切如常,仙君……安好。”

      傅君卓点点头,“下去吧。”

      左将军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帝君又躺下了,背对着门,盯着墙壁。

      那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坟。

      —

      孤岛,观月台。

      白谨言站在窗前,望着海。

      今天的海很平静,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眼花。

      可他没看那些。

      他在看天边。

      看那片看不见的北方。

      “仙君。”血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膳了。”

      白谨言没动。

      血鸢等了一会儿,又唤:“仙君?”

      白谨言这才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下。托盘里放着几样小菜,一碗清粥,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粥碗,吃了一口,很淡。

      他想起很久以前,傅君卓刚被他捡回来的时候,那孩子饿得像只狼崽,喝粥时狼吞虎咽,烫得直咧嘴。

      他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那孩子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说:“师尊,好喝。”

      那时候的粥,好像比现在甜。

      白谨言放下碗,忽然问:“血鸢,你跟着他多少年了?”

      血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属下跟着帝君,快三百年了。”

      “快三百年……”白谨言轻声重复,“那你见过他少年时的样子吗?”

      血鸢摇头:“属下被帝君所救时,帝君已是血煞宗一战后,那时他……已经不太像少年了。”

      白谨言点点头,没再问。

      血鸢看着他,忽然道:“仙君,属下斗胆问一句。”

      “说。”

      “您……想帝君吗?”

      白谨言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血鸢,“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血鸢被问住了,白谨言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轻声道:“他是我的徒弟,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变成今天这样。你说我想不想?”

      血鸢沉默了。

      白谨言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可我想的,是那个会为了我一句夸奖高兴一整天的孩子,是那个练剑伤了手、红着眼眶说‘师尊疼’的孩子。不是现在这个……疯子。”

      血鸢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跟了傅君卓快三百年,亲眼看着帝君从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帝君。

      她知道帝君有多苦。

      也知道帝君有多想这个人。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彼此明白。

      “仙君,”血鸢忽然跪下,“属下有一事相求。”

      白谨言转过身,看着她。

      “属下想请仙君……给帝君写封信。”

      白谨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哪怕只有几个字,”血鸢低着头,“帝君他……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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