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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起谣传败乌家 千金落红尘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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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壮汉子左肩扛着一个麻袋穿过了大堂,正要跨进后院,一直坐在堂厅中的精瘦八字须男人指着他身前桌上的泥黄油纸包,喊住了他:“麓平,待会先给你大师兄和乌家小姐服了这剂药,要不依他的性子,抵死也不愿的。”那个被称为麓平的男子愕然了,把肩上的袋子齐了齐,伸长右手将油纸包塞入腰带,神色匆匆地穿过大堂偏门,又直直穿过后院,看见了前方正在向他走来的白衣男子,腾出右手,将刚刚插入腰间的油纸包拿了出来,向他扔去,“元申,师父交代了,要先给大师兄服下这剂药,你赶紧上厨房弄妥当。”
虽说那距离还有四五丈远,但油纸包却被那白衣男子稳稳给接在了怀里,“六师哥,大师兄现在兰院,别走错了。”
麓平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何又把大师兄从练功房挪到了兰院,这中间也隔了两个园子,唉,大师兄这般挪来挪去还受得住不?想到这一关口,又紧紧了麻袋,加快脚步,似飞一般出了后院东门,拐了个弯,穿过了一道石拱门。门墙上全是从墙头伸出的吊篮藤,郁郁葱葱,像是张罗了一张门帘子,远远看去又像是一道兰草藤瀑布,遮住了石门。这就是兰院。
麓平进了兰院大门,就远远看见他的二师兄赵靖远正在二楼的房间里给大师兄运气疗伤,他没敢大声,只是轻轻放下袋子,上了二楼,敲了敲卧房的窗户,“二师兄,乌家的小姐我给劫来了。”
不一会,赵靖远从内房出来,满脸的疲惫,“辛苦你了,麓平。现在大师兄已经迷糊了,就是不知那乌家小姐愿不愿……”麓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师兄今日之难全因乌家那长生不老的宝贝所起,而且乌远亟平日里作福作威,如今报应就该落在他家女儿身上,哪里还轮得到她愿不愿啊!”赵靖远知道他这个六师弟是个粗人,对于他这般荒谬的逻辑也没有在意,只是盯着内房床上的病人,若有所思,“师叔的法子灵不灵我们也不清楚,只能试一试了。”
院子里走来了老七元申,手里端着的罐子应该就是刚刚在厨房煎的药。麓平下楼解开了放在一楼堂厅的麻袋,露出了一个姑娘的惨白面容,他一边交代元申倒出一碗药汤再上楼,一边解开了麻袋里女人的穴位。那姑娘“嘤”了一声,盯着麓平的脸回了回神,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元申被这细细柔柔的声音给定住了。虽说麻袋里的那个姑娘的面容惨白的像张纸,但是那如画的眉黛,可怜的神情却让他的大脑“轰”地一声没了思绪,只是呆呆地盯着她的脸。麓平发现自己的身后没有了声响,转身却看见了老七失神的脸孔,不禁怒火中烧,“大师兄要死了,还不上楼?”元申吓了一跳,脸刷一下子红了,嗯了一声跃上了楼。
麓平看着麻袋里那姑娘惊恐过度的样子,想着元申刚才的失神,心里不禁有些可怜起她来,“也不知道这样阴损的招是哪个王八羔子使的,不过跟了我们大师兄也算是对得起你这画样的人了,就是不知道乌远亟那样的畜生怎生得出你这般美貌的女子。”一手把住了她的下颚,一手将整碗药汤灌进了她的嘴。
赵靖远闻了闻药汤,春药!唉,虽说对象是乌远亟的女儿,大师兄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是不允的,师叔使出这一招也是没有办法。他将药喂入了已经神志不清醒的大师兄嘴里,心中却有着一团疑云难以散去,这毒只怕正派人士是使不出手的,师叔怎么明了这样阴毒的招术?虽说是为了救大师兄的命,可是使上了春药,总是有些让人觉得见不得光。赵靖远替大师兄宽了衣,又跟麓平一道把乌家小姐塞进了被窝,放下帐子,回头看见老七元申那满眼的关切和疑问,他不敢直视,“走吧,都离了兰院,看看师叔怎么说。”
秦海岳胸中一阵燥热难耐,让他觉得干渴,想起身叫口水喝,却碰到了软绵绵的一团火,让他原本迷糊的脑袋好似又清楚了一些,微微睁开了双眼,恍惚中看见身边躺着一个娇嫩的女子,她苍白的脸颊却浮现出两朵突兀的红云,她是谁?脑海中觉得这清秀的面容在哪见过,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她双手攀援上了秦海岳的胸膛,紧紧地贴了上来,口中咿呀些不明的声音,好似在回应着他。秦海岳觉得自己放不开这女子,他抗拒不了身体里的渴望,只想沉溺,沉溺……
身体撕裂一般的疼痛让乌梵尖叫了出来,她的手紧紧地搂住了一具宽广的胸膛,指甲死死地抠进了那人的后背。疼痛过后的乌梵意识慢慢的清醒,然后,她看见了那胸膛主人,满头的汗水,眼睛里全是血丝,“冒犯你了——”他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然后就跌下头昏死在她的身边。她知道了,这个男子夺走了她的贞操。
乌梵一路上不说一句话,面上的表情也是呆呆的。麓平这会倒有些佩服她了,不愧是宰相府里长大的小姐,失了贞节还能这般沉静,这般落魄了还有着一幅大家闺秀的模样。他一想到自己刚才怕她哭闹还想点了她的穴,这下倒显得他这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小心眼起来。
对于当时的情景,乌梵没有清楚的记忆,她满脑子浮现的都只是那个男人的脸,他不似好色之徒,可是为何要了自己的身子?那句“冒犯你了”仍旧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一般。就是这刻她也不明白为何短短一夜之间就被人占了清白。不争气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闭上眼,摇了摇头,她本应该是好好地在闺房刺绣,准备着去嫁给当朝太子的宰相千金啊,自己现已是残花败柳,还怎能入宫当太子妃?这可怎么跟爹爹交代?
乌梵发现本来就已经乱成一团的家居然没有人察觉她一夜未归的行踪。爹爹被叫去宫里仍未回来,而二娘和她的儿子乌圻已经被吓得不成人形。随身的丫头对于她一天没见踪影也没有多问,贵为千金的她也有些无人关怀的凄凉。坐在床边,她难以入睡,怕像昨夜那般刚刚闭眼就被人点了穴位,给装进了麻袋。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尽,只是一回到乌家,看到宰相府里人人都难以顾及自保,让她没有空闲伤心痛哭上吊。亲娘死得早,二娘又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弟弟给全家人惯得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小霸王。只剩下了她,乌家的长女,若是此时不替爹爹分担一些,再生一事,那么乌家的脊梁怕是真的要倒了。想到这节骨眼,乌梵心里如麻的思绪才稍稍清晰了下来。她直了直僵硬的脊背,现下天大的事情也要帮着爹爹顶下来啊。
乌远亟原本在朝廷上有着一手遮天的本事,心计细密的他还趁着皇帝病昏了脑袋给太子定下了自己女儿的这门亲事。本以为这下只要等着把女儿一嫁,新旧更替,自己就是“皇上皇”了,哪里晓得还有“长生不老”这档子事情,竟像个屎盆子凭空扣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当朝皇上病危,也不知道是谁放出风来说是乌宰相收得一块永葆青春的白玉,于是官面和江湖上的人就开始陆续光顾乌家大宅。唉,看着目前混乱的局面,怕是那朝上的死对头柳济全琢磨出这疯言疯语来陷害自己,看来那柳家也不是蠢材,捏准了病糊涂的老皇帝的多疑和渴生,竟拿永生这档子谎言来陷害他,在官场算计了一世,却还是被人给算计回去了。可是柳济全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是个鲁莽的武夫,怎会突然开了窍?耍心机,朝中谁都不是他乌大人的对手。只是这回的事情很是棘手,那背后的主子连他的线人也寻不到。
乌远亟虽说是当朝皇帝最宠幸的大臣,可是连夜来被皇上召见,他也生不出一块包治百病的白玉来。而那谣言竟还传得天下尽知,他的宰相府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不光是皇上的人,还有那柳家的卒子,连那些所谓的江湖草莽也都前后光临了,前夜居然还有人在乌家院子里大打出手,吓得全府的人都惊若寒蝉。而下自己一夜未回,又不知现在府里乱成什么样了。刚刚皇上稍微清醒了点就问他要那块玉,而朝中的大臣都似死了一般,平日里那些被他喂饱的人这会都远远地撇清着关系,也没个人替他说句公道话。唉,现在都等着他大宰相倒台呢。目前的局势对于他乌远亟是极为不利的。想到这般,乌远亟决心要把这家给拆了,得留住青山!但愿皇上这会能拖得个十天半月的,手下的线人查出这等谣言出处,女儿一嫁成了太子妃,他也还是能否极泰来的。
回到了宰相府,乌远亟就召集了全家人,当即下了决定,要老管家带着自己多年来的心腹保护夫人和少爷回滁州老家,而乌梵则留守身边。他那续弦的夫人本来就是滁州人,一旦有人起疑心,则可说是回娘家看看,这样做理由也还说得过去,而且乌梵还留在府里,照旧准备嫁人,外人也不便说什么了。只是那乌圻哭哭啼啼的样子让他心烦意乱得很,唉,那孩子给他娘宠成这样,怎能成器?反观自己那荣辱不惊的女儿倒有些当家主母的样子,将来爹爹的前途可就靠你在宫里揽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