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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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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舞,没有凌云琴声里的沉郁,只有江湖人的快意恩仇,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烈,几分无拘无束的狂。
舞至酣处,他猛地收剑,身形稳稳落在凉亭前的空地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红衣领口,他抬眸望过来,眸子里的野性未敛,像一匹未被驯服的狼。
江秋妤隔着一层薄薄的月色看他,缓缓饮下一杯冷酒,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赞许:“真是好剑法。”
阿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说话,只是将长剑掷在一旁,径自拿起酒壶,对着壶口灌了几口。
那夜,江秋妤便留了他侍寝。
暖阁里的烛火比召凌云时更亮些,映得帐幔上的并蒂莲纹愈发秾艳。
阿九不像凌云那般温顺,他带着江湖人的热烈与直白,指尖划过她肌肤时,带着几分粗糙的热度,与侯府里的精致妥帖截然不同。
他的吻落得又急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竟让江秋妤生出几分久违的悸动。
缠绵过后,帐外的月色渐渐淡了,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床榻边的地毯上。
江秋妤还未睡沉,便听见身侧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没有任何攻击力,却仿佛直直扎进她的耳膜里,挑动她过于敏锐的神经。
“侯府这地方,看着华丽,实则阴气太重,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小姐何不多晒晒太阳?”
阿九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还有几分未褪的江湖气。
江秋妤的身子骤然僵住,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牢笼?她一手打造的权势,竟被他说成是牢笼?
她猛地睁眼,望着帐顶绣着的莲纹,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瞬间被寒意吞噬,她没有回头,没有质问,只是将身子转了过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块冰冷的玉。
阿九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只轻笑一声,翻了个身,竟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他大概是忘了,这侯府的天,从来都是由她江秋妤说了算的。而江秋妤,眼里莫说揉不进沙子,连半滴水都容不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影一便带着两个精壮的家丁闯入暖阁。
阿九尚在睡梦中,便被人粗暴地拖下床,捆了个结实。
他挣扎着想要怒骂,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床前的江秋妤,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脸色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被捆着的,不是昨夜与她缠绵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江秋妤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吩咐影一:“他不是说侯府阴气重么?拔了他的舌头,扔去护城河,让他永世伴着这阴气。”
影一领命,挥手让人将阿九拖去了后墙根的僻静处。
江秋妤始终没有去看,她坐在床榻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耳旁似乎传来阿九挣扎的闷响,还有利刃划过皮肉的声响,以及鲜血溅落在泥土里的声音。
不多时,影一便回来了,跪在地上复命,声音依旧低哑无波:“回小姐,舌已割,人已沉河,腰间坠了巨石,活不了。”
江秋妤放下手中的玉梳,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镜中的人,眉眼精致,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竟敢叫我晒晒太阳,他算什么东西,竟想左右于我?哼!”
暖阁里的龙涎香还在燃着,只是这一次,香氛里似乎隐隐掺了一丝血腥味,经久不散。
……
第三个被她带回府的,是个唤作玉郎的戏子。
他生得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曲子唱得缠绵悱恻,江秋妤特意为他辟了间暖阁,四壁皆挂着云锦帐幔,熏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熏香,暖香袅袅,将满室都浸得暧昧。
今夜,玉郎穿着一身月白中衣,墨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晶莹的葡萄,递到江秋妤唇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戏文里的缱绻:“小姐今日操劳,尝尝这颗葡萄,甜得很,人家喂你。”
江秋妤含住葡萄,舌尖漫过他微凉的指尖,眼底漾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她抬手,抚上玉郎光洁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像在把玩一件珍奇的玉器。“唱段曲子来听听。”
玉郎低应一声,嗓音婉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到动情处,他翻身将她圈在怀里,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吐息温热,带着甜腻气。
江秋妤任由他抱着,手指划过他背脊流畅的线条,鼻息间满是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混着暖炉的热气,竟生出几分片刻的沉溺。
玉郎的吻落下来,从鬓角到唇角,他的手缓缓探入她的衣襟,带着微凉的温度,惹得她颈间泛起一层薄红。
“小姐……” 玉郎的声音喑哑,带着情动的沙哑,“小生愿岁岁常伴左右。”
这话落进耳里,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暧昧。
岁岁常伴?
江秋妤唇角的笑意倏地冷了,眼底的缱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寒芒。
这世间,谁配与她岁岁常伴?那些说过要伴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叛了。
他想常伴她左右,最后如何?分她的权力和财产吗?痴心妄想!
趁玉郎还沉浸在缱绻的温柔里,还在低头吻她的锁骨时,她反手抽出枕下早已藏好的匕首。
寒光一闪,玉郎只觉颈间一凉,随即便是钻心的疼。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江秋妤,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也溅湿了她素白的衣襟,喉间溢出嗬嗬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秋妤握着匕首,没有半分犹豫,一下,又一下,狠狠割在他的喉咙上。
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中衣,染红了云锦帐幔,染红了她的手,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看着玉郎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他的身子彻底软下去,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瘫在她的身侧。
暖阁里的香还在燃着,血腥味混着香氛,诡异得令人作呕。
江秋妤却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声的笑,像夜枭的啼鸣,渐渐变得高亢,变得癫狂,她跪坐在染血的锦被上,手里还攥着那柄滴血的匕首,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岁岁常伴?”她弯着腰,对着玉郎的尸体,一字一句地问,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也配?谁都别想分走我的权力,谁都别想!”
她想起凌云临死前的错愕,想起阿九被割舌时的绝望,想起玉郎方才缠绵的眉眼。
原来,恶这样容易。
不过是一刀的事。
不过是从信了一场梦开始,从害了第一个人开始。
一步错,步步错,错到如今,早已回不了头。
她将匕首随手掷在地上,起身,赤着脚踩过那些粘稠的血,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热。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侯府里一盏盏熄灭的灯火,笑得更厉害了。
影一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小姐,处理干净?”
“拖去喂狗。”江秋妤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再寻些新的来。长夜漫漫,总得有人陪着解闷。”
影一:“是。”
对小姐的吩咐,他向来顺从,绝不质疑。
……
江秋妤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深渊,一个凌云不够,一个阿九不够,到后来,竟要一夜拥着三名美男相伴,才能勉强熬过漫漫长夜。
她特意命人将暖阁的床榻加宽,帐幔换了最奢靡的织金云纹,熏炉里燃着最昂贵的熏香,将满室都熏得暖腻。
那三人,一个是能歌的伶人,嗓音婉转如莺啼,一个是善舞的少年,腰肢软得像春水,还有一个是读过书的清客,能说些风月段子逗她欢喜。
他们都是影一精挑细选来的,个个容貌美丽,温顺得像驯化过的雀鸟,嘴巴也甜,断不说出让江秋妤忌讳的话。
夜里暖阁里的烛火亮得晃眼,伶人抚着琵琶唱着艳曲,舞姬赤着脚在锦毯上旋身,清客捧着酒杯跪坐在她脚边,将酒液喂到她唇边。
他们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眉眼间满是讨好的笑意,一个个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惹得她半分不快。
江秋妤半倚在软榻上,看着他们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他们为了讨她欢心,连尊严都能弃之不顾,便忍不住放声大笑。
人哪来尊严?都是可以等量交换的物件罢了,若是听话还能值点钱,若是不听话,那便一文不值。
江秋妤的笑声畅快极了,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得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
笑声撞在雕花的窗棂上,传出去,让守在门外的仆从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们都知道这笑声里裹着的不是欢愉,是权力碾碎一切的冰冷。
她享受着这种被簇拥、被仰望的滋味,享受着这些人将她奉若神明的姿态,权力就像一剂烈性的毒药,让她在极致的放纵里,暂时忘却那些啃噬着她的噩梦,忘却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忘却自己早已深陷泥潭、无处可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