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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点灯 ...

  •   风雪阑珊,四周寂静。黑夜已然掩埋了外界的城市,透明的玻璃隔断了一切,只有屋内还闪烁着橙色光芒。
      “关灯吗?”他望着我,手攀在开关上,迟迟未按。
      “最后一盏吗?”我问。
      虽然躲在暖和的被窝里,我却并未觉得十分安心。
      他浅浅地“嗯”了声。
      “别关了。”我望着深蓝色的天花板,往被窝里缩了缩。
      脚步声钻入我的耳朵里,还没来得及看向他,他却已经掀开被子,躺在了我的身侧。
      动作很轻,我并未感受到风。虽然风无处不在,吹得门窗叮当作响。
      “抱歉,今天出去忘记买夜灯了。”他略带歉疚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撞入他一如既往的深情里:“没关系,只是委屈你了。”
      我睡觉时不喜欢黑着,总是害怕。虽然我知道开着灯睡觉有许多坏处,诸如降低睡眠质量,损害视力等等。
      但是没办法,我只能尽力减少灯的明亮程度,比如开光线更微弱的小夜灯。若是一点亮光都没有,我真的会溺死在黑夜里。
      “有我在你身边,不要害怕。”
      “嗯。”我点点头,故作平静地说,“我只是昨晚做噩梦了。”
      “明天,就要回北京过年了。”他把我圈在怀里。
      温暖的感觉让我觉得很恍惚,有些不真实。
      “嗯。”
      “紧张吗?”
      “嗯,毕竟要见父母了。”我笑了笑,在他怀里拱了拱,“不过还挺期待的。”
      这是跟傅以沉在一起后第一次回北京过年。
      之前每逢过年,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晴的时候很少,也不常下雪。因此,渐渐便不再期待柔和的晴天和白茫茫的雪地。
      没想到,今年年关上海竟然下雪了,雪花犹如鹅毛一般,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风吹得门窗不住地响。
      我闭上眼,开始期待日光。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缘故。寒风吹得人根本不想直起脖子。
      喝完热腾腾的豆浆之后,我仍觉得浑身充斥着一股顽固的冷意,怎么也驱散不掉。看着那些本来是有助于睡眠的蓝色装修,我觉得冷意更甚。
      傅以沉走过来,手里拿了一条格子围巾:“注意保暖。”
      “谢谢亲爱的。”我站起来面朝他,乖巧地任由他拿着围巾在我脖子里绕来绕去。笑意只增不减。
      “好了。”他淡淡笑笑,“东西都收拾好了,上午十点半的车。”
      “嗯。”
      我点头,一手提着包,一手挽着傅以沉的手臂。
      背后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们都没有回头,带着彼此的默契,踏入漫天雪地里。
      *
      上海的雪并没有让人失望。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就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城市上方。
      路上车水马龙,尽管有车内玻璃隔断,也还是能听到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车轮在雪地里压出纹路。
      披着白衣的建筑不停地落在身后。
      “你们小两口儿,回家过年?”出租车司机笑着问我们。
      傅以沉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嗯,好久没回去了,回家看看。”
      我没有说话,向窗外看去。
      穿透雾色,我能看清黄浦江上缓缓移动的游轮、望不到尽头的高楼大厦。
      有些记忆似乎被唤醒了。
      “真好,我儿子儿媳妇今年也回来过年。”司机激动地说,“回家看看也好。”
      “嗯。”傅以沉揽着我的手臂悄然收紧,问,“要不要睡会儿?”
      “好。”我躺在了他怀里,沉沉睡去。
      虽然路程并不遥远,但我还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火车呼啸声在我耳边响起。
      “到了,下车吧。”
      我猛然惊醒,迷迷糊糊就下了车。
      雪花渐渐变薄,地上的雪已然可以没过脚脖。但这丝毫不能阻挡大家过年回家的脚步。
      车站前车水马龙。
      有人牵手,有人拥抱。
      纯白的雪已开始变得逊色,我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对依依惜别的恋人引去。
      我问傅以沉:“他们为什么不一起回家?”
      傅以沉用手指刮了刮我的手心:“可能一方有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是比回家还重要的?”我振振有词。
      傅以沉没再说话。
      过了检票口,我们站在月台上。
      风轻轻带过碎发,我望向看不见尽头的铁轨,忽然觉得自己许久没坐过火车了。
      记忆中那还是刚毕业打算到上海工作的时候。
      那个时候总是奔波。
      不知道去哪家公司,年纪小总担心被骗,毕竟社会上的事儿太多了。他们都说不被社会毒打就找不到生活的真谛。
      可是那时候还是稀里糊涂地来了。
      一来就是两三年,习惯了上海的夜市与繁华,竟然一次都没再回去过北京胡同和小巷。
      “终于要回去了。”我张口。
      傅以沉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等回去,我们就商量结婚。”
      “好。”我会心一笑。
      终于啊。
      终于如愿以偿了。
      鸣笛声响彻天际,列车渐渐从远方行驶到跟前。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心里还是很慌乱,但是又莫名觉得安心。
      *
      北京的年跟上海不同,换了一座城市,身边的人都换了。
      再次踏入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巷子,总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我们手牵手走在被光秃秃的树枝笼罩的小路上。
      阳光略为狭窄,道路两旁,年纪稍大的老人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用收音机听曲儿、有的在看孩子……
      见到我时,都腼腆地笑笑。
      “阿愿啊,回来了!”
      “是啊,柏爷爷。”我瞧着戴着老花镜的老年人不知怎么眼眶就湿润了。
      我一个挨一个打招呼,跟他们互相寒暄着。
      “这是男朋友吧,真帅!”
      “是啊,舒姨。”我点头,跟傅以沉介绍道,“这个是我们邻居,舒姨。小时候,我经常去她们家蹭饭。”
      “对对对,那个时候你可小了。”
      院儿内阳光忽然洒落在头顶,孩子们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我跟傅以沉终于推开了北京的家门。
      “爸,妈,我们回来了。”我喊道。
      可是无人回应我,我往里走了几步,院儿内的寒梅开得那般热烈,甚至比我临走的那一年开得还要旺盛。
      “阿愿呐!”
      听到有人叫我,我赶紧转过身,见到许久没见的爸妈时,不知怎么,明明已经拼命忍着,热泪还是没出息地落了下来。
      “爸,妈!”我上去抱住他们。
      他们一边无奈地回抱着我,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傅以沉。
      “叔叔,阿姨。”我听到傅以沉在旁边喊。
      “走吧,进屋。”妈妈说。
      “好,”我抹了抹泪,“进屋。”
      屋内的陈设都没有变,墙壁上贴着过去的奖状和相框,客厅内有一张老式沙发,和一张木桌子。
      妈妈去厨房做饭。
      爸爸、傅以沉和我在客厅打牌。
      *
      时光好像回转至七年前,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胡同里也是这般热闹,我踩着自行车去取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地在小路上跑着。
      柏爷爷笑着打趣:“阿愿,是不是中彩票了?”
      “才不是呢,柏爷爷。”我故作玄虚道,“我考上大学了!”
      “是吗?阿愿真厉害。”
      那个时候,家里也是这样,过年时几个人围一桌,有时候打牌有时候打麻将。台式电视机在不远处卖力地工作着。
      家虽小,却温馨。
      浅浅的橘黄色的灯泡,就是家里唯一的亮光。
      大一冬天,我遇见了傅以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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