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细说往事论恩怨 ...
-
林一梦叹了口气，说：“我也是你舅舅提醒才记起来，也是爹爹当年处事不当，招来此祸。”
话说他出了皇宫后，便给贾政叫住了，经贾政一提，这才明白，竟是林如海年少时的一桩事，那事还改变了他的一生。
林如海祖上五代列侯，家势甚是显赫，他父亲在世时又袭了一代，人称姑苏侯。这姑苏侯禀性正直，与世无争，且乐善好施，常常怜悯他人，给人方便，在姑苏一带名声甚好。只是他治家甚严，膝下虽只一脉单传，却管教得非常好，只是林如海亦如父亲一般，向来不爱张扬，也不喜名利，因而虽是才高八斗，偏在姑苏一带却没什么名气。
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林如海应当时江南文坛上一位朋友相邀，到城郊赏菊，本来他不想和那些自以为是的才子书生混在一处的，却因他也想着那菊花，便应邀而至。那次赏菊却没什么，只是回来的时候却救了一女子，那女子正想投江自尽，教他遇上了，便救了下来。
“姑娘为何作践如此？”林如海看着这少女，花容月貌，怕是人人见之犹羡，何以却轻生起来？
那女子哭说：“公子救我，不过是在害我，不过令我多受些古难罢了。”
林如海闻言正色说：“生命可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去了，岂不教你父母伤心？”
那女子诧异的看了看眼前俊美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眉如剑横，鼻如刀削，丹凤眼，天也一股清贵气质，那样子可真是世间少有，不过自己却从来未见过。因说：“我想你也不认识我，我是倚红楼的人，陈莹月便是我，我父母双亡，又落入那烟花之地，又有谁会管我的生死呢？”
林如海大吃一惊，问：“姑娘既是倚红楼的陈姑娘，如何又会在这儿？”
听闻陈莹月是倚红楼的花魁，才色兼备，从来卖艺不卖身，一向与江南文坛第一才子秦希然相好，这已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了，市井上更有不少人都议论秦少爷不久便会为陈姑娘赎身的话。早上的菊花诗会上林如海还记得秦大才子春风得意的样，何以她却在这寻死？
陈莹月叹了口气说：“都是我痴心妄想，以为凭自己一点才情与小聪明，便可脱离这苦海，岂不知这一番努力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莹月有今天，还不如死了干净！”
林如海听得一头无绪，不这他既救了她，便不会放手不管了，因说：“姑娘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但凡林某帮得上忙，绝不袖手旁观。”
陈莹月闻言摇摇头，这年头谁能相信？何况是个陌生人，又是个男子，便惨然说：“我与公子毫不相识，怎敢麻烦公子？”
林如海笑道：“我是城东林如海，因我一向少理世事，姑娘不认识我也是正常。”
陈莹月一听却吃了一惊：“可是姑苏侯之子林如海？”
林如海笑道：“正是。”
陈莹月不禁再次打量他，这人玉树监风，两目如清水般，更显五官之精致，眉眼间隐隐藏着书香气息，心里不由得暗赞个“好”，那时她选中的人选中也有姑苏侯之子，只是姑苏侯家教甚严，林如海也是她们这些人轻易不能见的。
暗叹一口气，垂下眼眉，说：“听闻姑苏侯家风甚严，为人正直，且乐善好施，公子果有乃父之风。”
林如海笑道：“你也说我父亲乐善好施，何不把难处与我说了，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忙。”
陈莹月犹豫半晌方说：“林公子既然想听，莹玉说出来何妨？若公子帮不上忙，也没什么，我也看淡了，左右不过一死！”
林如海很无奈，心想：怎么有人会这么想死？字里句里都脱不了“死”字。
陈莹月整理了一个服饰，说：“你大概也知道我是江南才子秦希然的人，只是他……他现在不要我了，我一心盼他救我出苦海，可如今和他恩断义绝，妈妈看我失了靠山，整天要我接客，我宁死不从，丫环看我可怜，才入我出来的，现在，指不定倚红楼的人正寻着呢，到时左右还是个死。”
林如海猜想也是这样，听说这陈莹玉是犯官之后，圣上下旨赎身须有官凭才行，她这般表现，也是有骨气的，既然她一心要跳出这苦海，若不拉她一把，只怕真是必死无疑。因问：“姑娘既有心离了那烟花之地，可想好以后有何打算？”
陈莹月苦笑说：“我又怎离得了那烟花之地？这些年来，不都是徒劳无功？”
林如海笑道：“这个你放心，既然让我遇到了，焉能视之不理？”
陈莹玉整个人呆住了，天下间有这么好的事？一毫不相识的人，竟说救就救？以为赎她这么容易吗？因问：“林公子可知赎我是需要官凭的吗？而且赎金也不少……”
林如海笑着说：“官凭方面我让爹爹出面，也不是难事，至于赎金嘛，恰巧我家对倚红楼的妈妈还有点恩，如有可能，价钱应该可压低些，只是姑娘想好了，离了那儿便要自己生活了，你可愿意？”
陈莹月听罢倒身下拜，泪流如注，想不到自己花尽心思没脱离苦海，倒是一个陌生人帮了她的大忙，比起秦希然，林公子品格高尚，实令人敬佩，只可惜，当初遇见的不是他！
林如海又安慰她一番，便让随从送回倚红楼，又让人吩咐妈妈好生照顾她，自回家了。
第二天，陈莹月也是忐忑不安，真怕又遇到个骗人的，后来见林府的人来赎，方相信真的遇上好人了，泣不成声。
倚红楼的妈妈原以为失了秦公子的供养，陈莹玉身价便会跌下去，不想又招来个大顾主，还是来赎她的，喜得眉开眼笑，这几天都给她闹怕了，巴不得有人来赎她。不过，赎她的既是林府的人，妈妈也不好抬高价钱了，别说人家在她落难时曾有恩于她，就是看在陈莹月是自己养了几年的，也该让一步了。
自己这个女儿，平时对秦公子千般好万般好，把攒来的钱都用在他身上，说是秦公子在养她，可只有她这个做妈妈的才知道，是自己这个女儿在养他才是真。多少次和她说秦公子不可靠，可她就是不听，原想盼个出头，不料却还是恩断而绝，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林如海。
自己也不是不可怜她，可她当初花高价卖下她，就是用来攒钱的，她可不是慈善家。既是总会有那么一天，还不如让它早点到来，起码现在她还颜色鲜美，大有机会找一个好的从良。
哎，进了这一行，还能怎样？唯一的出路不就是从良？
陈莹月给林府的人接出来后并没有进林府，林如海吩咐家人安排她到城郊一间林家的空宅住下，任她住着，想离去才离去。后来，陈莹月打听到自己在长安一带有亲人，便提出去投靠亲戚，林府的人自是好人做到底，派人送她前往。临走时，她托人把一本自己的诗集交给林如海。
林如海初时不在意，不过，当秦希然某些诗词也出现在诗集内，又注明是她何时所写，他才觉其中问题，便仔细查看，发现江南才子秦希然竟有不少精妙的诗文竟都是出自于陈莹月之手，不由得大吃一惊。
秦希然出道时虽声名不大，却无疑也是名才子了，为什么还盗用别人的诗？而他名声大盛确是在盗用陈莹月的诗后。
林如海开始时不过感叹江南才子不过如此，竟然还不及一个风尘女子，翻到最后，竟发现诗集底面竟是双层的，不禁觉得奇怪，细细查看，发现里面竟像有别的纸张，便挑开来看，一看之下不由得怒火冲天，这竟是一纸江南才子秦希然和陈莹月的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陈莹月为秦希然提供诗文，秦希然须为她赎身，只不知是什么原因，秦希然背信弃约，才至陈莹月觉得脱身渺无希望，才会寻死的。
林如海既感叹陈莹月的遭遇，又憎恨秦希然如此欺世盗名，背信弃义之人，亏他还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本来他很想揭穿这个伪君子的，可父亲顾及年轻一辈的功名，加上既然陈莹月宁死都没有揭穿他，那就是说她对此人还有几分情义，也罢，若他因陈姑娘离去面改过自新，他便放他一马罢，毕竟陈莹月已离开，他想再抄袭也不能了。
然而，林如海没想到的是，姓秦的看陈莹月走了，更加无所顾忌，陆续又把陈莹月未面世几首诗词占为己有，有次斗诗还醉后骂陈莹月是婊子，痴心妄想的癞蛤蟆，林如海忍无可忍，毫不留情的指出他的诗是盗用陈莹月的，并把那纸协议和诗集公布出来。
这件事不但江南文坛上掀起轩然大波，连江北也收到了风声，自此秦希然臭名远扬，大家指指点点，谁也瞧不起他，不久就听说他给气病了，撒手归去。
姑苏侯把自己儿子训了一顿，认为他处事不当，因赶了他上京考试，要让他阅历一番，以体验世间百态。
林一梦讲完这一段，他却觉得林如海并没有错，像秦希然那种人，背信弃义，丝毫不值得同情。
黛玉听后道：“可惜了，世间竟有如此才情的女子，身落红尘，心比天高，还设法自救，只可惜没有红拂的慧眼，错认无赖是英雄，哎！”
林一梦说：“正是，秦希然原来个订了亲未过门的娘子，自秦希然出事后便退了亲，只是，秦希然一死，她便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了。”
黛玉惊问：“莫非皇后娘娘就是……”
林一梦点点头，说：“看来这个仇家结定了，只是皇后都到宫里这么久了，还记这仇，真是变态！”
“变态？”
“就是心里不正常呀！”林一梦解释说。
黛玉笑着说：“爹爹背后骂皇后娘娘，小心隔墙有耳，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可不妙！”
林一梦气道：“她做得出来，还怕别人骂？再说，她本来就恨我，再恨一点又何妨？这种变态皇后，难怪会有这么叛逆的太子。”
黛玉诧异说：“爹爹如何知道太子叛逆？”他可是头天见人家，怎知道人家品性？
林一梦便把遇见太子一事细说一遍，黛玉听罢沉吟不语，良久才道：“太子既是这样的，爹爹可改变教书的方法，这样便能省下不少功夫，又能教出与众不同的太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细说往事论恩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