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微光，暗夜锋芒》》青零雾

190、C级实景与暗流)

　　翌日上午，C级实景模拟对抗区。

　　这里被巨大的穹顶笼罩，内部环境可以根据程序设定模拟丛林、都市、荒漠甚至室内复杂结构。今天，它是一片断壁残垣的战后废墟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模拟的硝烟和尘土气味。

　　凌曜站在最高处的观察廊里，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俯瞰全场。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墨色训练服，指节分明的手指偶尔在控制终端的全息屏幕上划过，调取着不同小队的实时画面和生理数据。

　　奕樊星坐在观察室一侧稍矮的控制台前，面前是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的屏幕，专注地记录着每个学员在高压模拟战斗下的微表情、决策迟疑、肾上腺素水平波动以及小队内部的沟通模式。他今天换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显得格外专业而……无害。

　　“A组，三点钟方向废弃楼二层，有模拟狙击手埋伏。你们的侦察兵在做什么？梦游吗？”凌曜冰冷的声音通过通用频道传入模拟场内，毫不留情。

　　废墟中，一支小队成员顿时一阵慌乱。

　　奕樊星同时接通了那支小队的内部频道，声音温和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B7，深呼吸。你注意到了狙击镜的反光，只是不确定，对吗？相信你的直觉，下次及时汇报。现在，建议你们利用左侧坍塌的墙体作为掩护，交替撤退。”

　　场内的学员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行动立刻变得有序起来。

　　凌曜的目光从主屏幕瞥向奕樊星的方向，眼神深邃。

　　模拟对抗激烈地进行着，陷阱、伏击、遭遇战层出不穷。凌曜如同一个严苛的裁判，不断指出战术失误，施加着巨大的压力。而奕樊星则像是一个精准的辅助，总能捕捉到学员心理防线的脆弱点，适时给予提醒或鼓励，引导他们不至于崩溃。

　　“D2，你的攻击过于激进，脱离了小队掩护范围！” “C5，你的呼吸频率过快，平复情绪，你处理得了右侧的敌人。” ……

　　两人一个施压，一个疏导，配合看似默契，却暗藏机锋。他们都在这场模拟中，观察着学员，也更深入地观察着彼此。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学员们疲惫地退出场地进行休整和补给。

　　凌曜离开观察廊，走向下方的装备检查区。奕樊星也合上记录本，自然地跟了下去。

　　凌曜正在检查一支学员使用过的模拟步枪，动作专业地拆卸、检查、又组装回去。奕樊星状似随意地走到他身边，拿起旁边桌上一个被“击毙”学员卸下的战术背包。

　　“高压训练确实能快速筛选出优劣，”奕樊星一边翻看着背包里的标准配给物资，一边仿佛闲聊般地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只是不知道，这种筛选出来的‘精英’，是送上前线，还是……另作他用？”

　　凌曜组装步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淡漠：“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用途，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也不是你该打听的。”

　　“我只是个心理辅导师，”奕樊星笑了笑，从背包的夹层里拈出一小片不起眼的、非标准配给的电子元件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通讯器或追踪器的残骸，“关心学员的心理状态，避免他们因未知的命运而产生不必要的焦虑，是我的本职工作。”他指尖夹着那片碎片，递到凌曜眼前，眼神无辜又带着探究，“比如，这种非制式装备带来的额外压力，凌教官可知情？”

　　凌曜的目光终于从步枪上移开，落在那枚碎片上，眼神骤然缩紧。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训练营的装备管理自有规章。出现违规物品，按条例查处即可。”他伸手，近乎粗暴地从奕樊星指尖取走了那枚碎片，攥入手心，“不劳奕教官费心。”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后勤制服的人员快步走到凌曜身边，低声汇报：“凌教官，三号排污管道入口处的传感器昨夜凌晨有异常触发记录，持续时间很短，像是……人为干扰。巡逻队检查后没有发现入侵痕迹，可能是故障。”

　　凌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而几乎同时，奕樊星的微型耳廓内的骨传导通讯器也传来了极轻微的敲击码——来自他在外界接应的信息员。信息很短促，却让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信息内容是：「防护服来源，与基地废弃物资处理流程有关联。」

　　凌曜挥退了后勤人员，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休息区，最后定格在奕樊星看似平静的脸上。

　　奕樊星则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对上凌曜的视线，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又略带疑惑的微笑。

　　空气中，无形的电火花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

　　下半场的模拟对抗即将开始，但两人都明白，真正的对抗，早已在训练场之外，在那深不见底的迷雾中，悄然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