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微光，暗夜锋芒》》青零雾

178、潜流下的抉择

　　返回公寓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寂。凌曜专注地开着车，但紧绷的侧脸线条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弈樊星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与白予的对话，以及那些关于“夜莺”实验和“钥匙”的信息。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原本已经逐渐清晰的认知。他本以为EUrEKA和“认知穹顶”是一切的核心，没想到在更早的时期，还有着“夜莺”这样更加危险和激进的实验，而自己竟然可能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甚至是一把“活体钥匙”。

　　这解释了他为何会被EUrEKA如此重视，又为何会被“清道夫”如此疯狂地追杀。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知识和能力，更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无法复制的宝藏（或者说灾难源）。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无声上升。

　　回到公寓，凌曜反手锁上门，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弈樊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次……不能再这样单独去冒险了！”

　　弈樊星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怀抱的力度。他没有挣扎，安静地待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凌曜的后背。

　　“我没事。”他低声重复道，“白予，是友非敌。”

　　凌曜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地看进他眼底：“就算他是特工，就算他没有恶意，但‘钥匙’的事情太危险了！那是能让你失忆一次的东西！强行提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完整的弈樊星，绝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他的风险。

　　“我知道。”弈樊星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所以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凌曜立刻挨着他坐下，一副要和他长谈的架势。

　　“你怎么想？”凌曜急切地问，“那个数据……真的在你脑子里吗？你自己有什么感觉吗？”

　　弈樊星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记忆碎片。白予说的生物编码技术如果存在，其隐蔽性远超当前常规医疗设备的检测范围。”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但逻辑上说得通。EUrEKA早期确实进行过大量激进的生物神经接口实验。将我作为‘活体存储器’，既能完美隐藏数据，又能利用我的大脑活性保持数据‘鲜活’，必要时甚至可能通过某种特定刺激‘激活’我，直接读取数据……这是一步险棋，但也可能是当时情况下最安全的办法。”

　　凌曜听得心惊肉跳：“激活？读取？他们会怎么做？会不会对你……”

　　“不确定。”弈樊星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风险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清道夫’想要得到‘钥匙’，绝不会顾及我的死活。他们的手段只会更粗暴。”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危险不仅来自于数据本身，更来自于觊觎数据的恶狼。

　　“那我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凌曜斩钉截铁地说，“销毁它！或者想个办法，永远别让任何人找到提取的方法！”

　　“销毁的前提是能找到并识别它。”弈樊星指出关键，“而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在不对我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的前提下，找到并安全移除一段深度潜伏的生物编码，难度极高。白予背后的国际调查组或许有更先进的技术，但同样存在风险。”

　　他看向凌曜：“而且，如果这份数据真的如白予所说，是‘夜莺’实验唯一成功的活性样本，它或许也蕴含着某些极其重要的、甚至具有正面价值的信息。彻底销毁，也可能是另一种损失。”

　　凌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等着‘清道夫’找上门吗？”

　　“当然不。”弈樊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电脑前坐下。凌曜立刻跟了过去。

　　弈樊星快速操作起来，调出了所有与EUrEKA早期项目、“夜莺”实验、以及生物神经编码技术相关的、他能接触到的所有加密数据库和零散资料。同时，他连接了司徒玄和顾知行留下的私人知识库（后者是他恢复记忆后重新获取权限的）。

　　海量的信息在屏幕上滚动。

　　他要靠自己，先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所谓的“钥匙”和生物编码技术。

　　凌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敢打扰。他知道，当弈樊星进入这种全神贯注的研究状态时，效率高得惊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弈樊星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发现关于“夜莺”实验的直接记录确实被抹得很干净，但从一些边缘项目的报告和早期神经接口设备的实验数据中，可以反向推测出一些蛛丝马迹。确实存在一种处于理论极限的、利用特定脑波频率和能量场共振来“写入”和“读取”潜意识信息的技术雏形，但极不稳定，对载体大脑的要求极高，且失败率惊人。

　　这间接佐证了白予的说法。

　　同时，他也注意到，几个与“清道夫”活动区域重叠的、看似无关的学术会议和医疗设备展览的报告中，都提到了某种新型的、非侵入式脑波深度扫描技术……

　　凌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手下发来的报告。他们追踪了画展杀手的身份，确认其与一个活跃于黑市的、专门提供“特殊人才”服务的组织有关联，这个组织背后隐约有境外势力的影子，很可能就是“清道夫”残余雇佣的。

　　“清道夫”的触角，果然还在暗中蠕动。

　　弈樊星也看到了这条信息，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停止了搜索，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

　　“联系白予。”他对凌曜说。

　　凌曜的心一提：“你决定帮他提取数据？”

　　“不。”弈樊星摇头，“告诉他，我可以配合研究，但前提是，所有研究必须在我的监控下，在我的地方进行，使用我认可的设备和人选。并且，最终是否提取、何时提取、由谁提取，决定权在我。”

　　他不会完全将自己的大脑交给一个陌生的组织，哪怕对方代表着官方。他必须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凌曜松了口气，这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案：“好！我这就联系他！”

　　弈樊星补充道：“同时，把我们刚才查到的、关于那个黑市组织和新型脑波扫描技术的信息也共享给他。让他们去查‘清道夫’的动向。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需要合作。”

　　他要将国际调查组的力量，也纳入自己的棋局之中，共同对付潜在的敌人。

　　“明白！”凌曜立刻开始操作加密通讯器。

　　弈樊星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目光深邃。

　　“钥匙”藏在脑中，是危机，也是筹码。

　　他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盲目冒险。

　　他要以其为饵，布下一张更大的网，将明里暗里的敌人，一一引出，彻底解决。

　　这场围绕着他失忆真相和大脑秘密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而他，已然握紧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