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99、同归墟 桓炎企图冲

　　桓炎企图冲过去拦住苌茗，可隗梓的攻击死死缠住了他，让他无法动弹。就在这一瞬间，苌茗抬手，握紧了手中那支早已崩裂的玉簪，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将簪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一声，玉簪穿透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白衣，也染红了她的脸颊。苌茗痛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握着玉簪，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后悔。

　　她与毕沭之间，情蛊深深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受伤，毕沭便会承受同样的痛楚；她身死，毕沭也会被情蛊反噬，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

　　“呃——”毕沭突然捂住胸口，痛得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体内的魔气瞬间紊乱，修为也在飞速流失。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苌茗，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你……你竟敢……”

　　毕沭没想到，苌茗竟然会不惜牺牲自己，来反噬他。这份不甘，这份愤怒，瞬间淹没了他，可胸口的剧痛，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隗梓看到毕沭受伤，又看到苌茗胸口插着玉簪，鲜血淋漓，顿时怒不可遏。她嘶吼一声，放弃缠斗着的桓炎，转身朝着苌茗扑去，手中凝聚起强大的魔气，想要一击杀了苌茗，为毕沭报仇：“贱人，归我当时还替你说话，你却一心只想杀了我儿！我杀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金光疾驰而来，瞬间挡在了苌茗身前，齐齐挥出仙力，与隗梓的魔气碰撞在一起。“哐当”一声，隗梓被仙力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极三兄长身着白衣，立于云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光，神色肃穆。

　　“隗梓，你助纣为虐，残害仙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常络声音冰冷，手中凝聚起仙力，朝着隗梓冲去。

　　南极三兄长合力，仙光暴涨，层层包围住隗梓。隗梓虽实力强横，可刚被仙力击中，又心系毕沭，心神不宁，渐渐不敌。不多时，三道仙光同时击中隗梓心口，隗梓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崩裂，化作点点魔气，消散在云海之中，彻底陨落。

　　毕沭看着母亲陨落，心中的痛苦与愤怒愈发浓烈，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想要杀了苌茗，想要为母亲报仇。他挣扎许久，正勉强撑起身体，眼神猩红地盯着苌茗，满是不甘与恨意。

　　苌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缓缓走上前，不顾胸口的剧痛，不顾浑身的鲜血，趁毕沭挣扎之际，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毕沭，你赢了三界，却从来没有赢过自己。”苌茗的声音轻柔而沙哑，气息微弱，“你执念太深，恨意太重，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今日，我便陪你，了断这一切。”

　　毕沭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可他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苌茗抱着。他看着苌茗苍白的脸颊，看着她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眼底的释然，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痛楚，那痛楚，盖过了恨意，盖过了不甘，却也为时已晚。

　　苌茗抱着毕沭，转身，朝着东海之滨的归墟方向冲去。归墟，是上古神话中的无底深渊，万川归之而不盈，凡物坠入，皆会永沉无底、形神俱灭，连魂魄都难以留存。她要带着毕沭，坠入归墟，彻底了结这段孽缘，彻底除掉这个危害三界的魔主，为仙族，为所有被他残害的人，报仇雪恨。

　　“苌茗！不要！”掖尘嘶吼一声，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苌茗抱着毕沭朝着归墟冲去，心中的恐慌与悲痛瞬间淹没了他。他不顾自己的伤势，疯了一般朝着归墟方向追去，想要拦住苌茗，想要救她回来。

　　可就在他即将赶到归墟入口之际，桓炎猛地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拦了下来。“掖尘！别去！你拦不住的！”

　　桓炎的声音沙哑而悲痛，“苌茗心意已决，她是想彻底除掉毕沭，为仙族换来太平，你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放开我！桓炎！放开我！”掖尘拼命挣扎，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而凄厉，“我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我不能让她死！”

　　桓炎死死抱着他，任凭他挣扎，泪水也忍不住滑落：“我知道你心疼她，我也心疼！可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苌茗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仙族的生机！”

　　掖尘挣扎了许久，终究没有挣脱桓炎的束缚，他眼睁睁地看着苌茗抱着毕沭，跳下归墟。

　　二人朝着归墟下方望去，只见毕沭和苌茗手腕处，那因情蛊而产生的锁状纹路，正在一点点变淡、消失。情蛊因苌茗的牺牲而自动解除，他们之间的孽缘，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苌茗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朝着掖尘和桓炎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也驱散了所有的痛苦与仇恨。她轻轻闭上双眼，不再有任何牵挂，紧紧抱着一直拼命挣扎的毕沭，坠入无底的黑暗之中。

　　“苌茗——！”
　　掖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看着苌茗渐渐消散的身影，心中的痛楚，如同刀割一般，无法呼吸。他想要挣脱桓炎的束缚，想要跟着跳下去，可桓炎死死抱着他，不让他前进一步。

　　归墟之上，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埃与血迹。仙魔大战的烽火，渐渐平息，魔族失去了魔主与隗梓，群龙无首，被仙族将士们层层围杀，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三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南极三兄长走到掖尘和桓炎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与悲悯。韶梵率领百鸟和幸存的皇子公主们，也纷纷赶来，立于归墟入口，神色肃穆，为苌茗默哀。

　　桓炎缓缓松开掖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她走得很安详，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三界太平，换来了我们所有人的自由。我们不能让她失望，要好好活着，要守好这三界，守好她用生命换来的一切。”

　　掖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归墟入口，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早已失去光芒的红线，心中满是温柔与痛楚。那根红线，见证了他与苌茗之间的温柔与磨难，见证了他们的爱恨与别离，如今，苌茗走了，红线也失去了光芒，可他心中的执念，却从未消散。

　　他知道，苌茗是为了他，为了仙族，为了三界，才选择牺牲自己。他不能沉溺在悲痛之中，他要完成苌茗的心愿，要守好这三界，要让所有被毕沭残害的人，得以安息。

　　风渐渐平息，云海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归墟入口，洒在满身伤痕的仙族将士们身上。归墟依旧是那片无底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却也埋葬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孽缘，埋葬了所有的仇恨与痛苦。

　　掖尘缓缓转过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看向身边的桓炎、韶梵、南极三兄长，还有幸存的仙族将士们，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回家，重建天界，守好这三界，不负苌茗的牺牲，不负天帝与天后的嘱托，不负所有逝去的仙族将士。”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肃穆，朝着天界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也照亮了三界未来的希望。

　　归墟之下，黑暗无边。苌茗抱着毕沭，缓缓下坠，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手腕上的红线，彻底失去了光芒，情蛊的锁状纹路，也早已消失殆尽。她轻轻靠在毕沭的怀里，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容，如同陷入了沉睡，再也不会醒来。

　　毕沭的意识渐渐模糊，胸口的剧痛渐渐消散，体内的魔气也在一点点被归墟吞噬。他看着怀中的苌茗，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悔恨。他赢了三界，却失去了那个唯一能让他心动的人；他执念一生，恨意一生，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黑暗之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情蛊终断，孽缘了结，归墟依旧吞噬着一切，却也见证了一段跨越爱恨的决绝，一段以生命换太平的悲壮。

　　“苌茗，我并不值得你为了我，牺牲自己……”良久，毕沭吐露出生前最后一句话，放弃挣扎，回抱住苌茗，感受最后的温暖，“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你。”

　　苌茗的脖颈处袭来一阵凉意，咸咸的泪水下沿，滞于伤口处，又涩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