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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游(八) 大人,我口 ...

  •   虞秧回到府中随便收拾了一点行囊,她出行也不怎么讲究,重要的是尽快和戚有容会合,赶往山海关。

      正要出门的时候,不期然想起了一个人,她踌躇了一下还是交代小厮往旧宅那边带了一句话。

      “告诉他大人我出外办事,叫他乖乖的不要作妖。”

      小厮忍着笑领命,虞秧放下心头小石,终于拍拍屁股走了。

      外面雨势稍歇,虞秧刚好提着行装来到城门前。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背对着她,手里牵着一匹马。

      “乃大!”

      她这一大喊,城门附近所有的士兵和行人都望了过来,人人都在窃笑,却没有一人回应。

      除了那个牵着马的男人之外。虞秧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两声:“戚小将军好大的官威,现在都不理人了。”

      戚有容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身上劲装几乎裹不住贲张的肌肉,外露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是在边境长年行军的结果。此刻那张俊脸却似乎比本来的肤色还黑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虞秧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你眼望我眼地盯了半晌,才笑吟吟地问:“是我脸上有东西,还是几年没见,认不得我了?”

      戚有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之间狠狠地挤出几个字:“别。叫。我。乃大。”

      虞秧不禁瞥了瞥他紧身衣下那条曲线。明明就是乃大,还装什么不是。

      “怎么了嘛,从前大家不都是这么叫的?”

      戚有容立即反驳:“从前大家都还没有开荤,不知道‘乃大’的真正用意……”

      “那是你自己心邪。”虞秧理直气壮地说。“戚少保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要你有容乃大,你最好不要辜负了这个名字的意思。”

      不过表面看来他至少没有辜负后半句。

      戚有容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都说不过虞秧,他也从来没有非要说得过她的理由。“走吧,入黑前我们得赶到驿站。”

      虞秧点点头,没有多作纠缠,两人一边策马前行,虞秧一边简单说明情况。

      戚有容道:“到了驿站,我便飞鸽传书让人监视冯樟在山海关那间铺子,等我们来个人赃并获。”

      虞秧应了声“好”,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不住驿站。”

      戚有容一愣:“好好的驿站不住那住什么?”

      虞秧正色道:“驿站本来就是官差出行所用,现在那些劫枪的人一定紧紧盯着从京城到山海关一带的所有驿站,看看朝廷派的人什么时候会到,这样我们到达山海关的时候人和货都早就走了。所以我们要掩人耳目,就要装作平民出游,今晚就在顺天府找间客栈落脚。”

      来到落脚的客栈时,夜幕已经降临。

      掌柜头也不抬:“一间上房?”

      戚有容面色一黑,冷冷道:“两间。”

      或者是他的气场过于冷冽,掌柜有些不知所措。虞秧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大哥总是这样臭着一副脸,掌柜切莫见怪。”

      ——原来是两兄妹,难怪不方便同房。掌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两人,男女都长得一表人才,一副人中龙凤的做派。嘴上虽然说是两兄妹,但样子偏偏一点不像。

      莫非是一对私定终身但还未拜堂的痴男怨女?

      这对“痴男怨女”没有给掌柜机会细想,戚有容作息严谨自个先上了房,虞秧可不会饿着肚子,留在大堂里叫了几道小菜,佐以美酒,和大堂里的各路江湖人物天花龙凤地胡诌了好一会才拖着半醉不醉的步子上楼。

      戚有容的房间没有光,似乎已经睡下,虞秧推开旁边的房门走了进去。

      顺天府不愧是京城外围的繁华之地,而这间上房不愧是上房,内里装潢奢华糜逸,一角的香炉燃着袅袅檀香,柔和的烛火在开门一刻微微摇曳,别有情调。

      ——不对,房里有人。

      “我走错房间了吗,乃大?”虞秧试探地问。

      厚重的床幔里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虞秧一手拿着火铳走到床前,一下揭起床幔。然后不待对方作出任何反应,一把抓住他的脉门,把人重重掼倒在床上,火铳的铳口正对着他的左心。

      “别动。”她沉声冷喝。

      对方低着头,似乎害怕得颤抖个不停。虞秧手中火铳缓缓上移,划过对方袒露的胸膛,勾住他的脖子,迫他抬起下巴。

      “不是叫你乖乖待着,不要作妖吗?”

      言玉笙没有立即回话,虞秧走了一天的路发髻有些松了,零碎散落的鬓发轻轻划过他的颊边,带着点点酒气,让他的眼尾越发嫣红,呼吸越发急促,几乎无法自控。

      火铳顶了顶他的下颌。“嗯?”

      “大人又要抛弃我。”言玉笙泪眼汪汪地仰视着她。“奴家不会阻碍大人办事,只是想沿途服侍大人。”

      虞秧嗤的一声冷笑,没有什么感情地道:“我这是轻装上路,带着你这个负累就已经是阻碍了。”

      面对她的冷淡,言玉笙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把头迎上火铳,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媚眼如丝,散发着无形的诱惑。

      “我就远远地跟着大人,晚上才悄悄进来服侍大人,好不好?”

      知道没有危险,虞秧收回火铳,转而用手轻轻掐着他的脖子。言玉笙只觉毛管直竖,忍不住一个颤抖,细长的手指紧紧揪着她的衣服。

      “大人,我口渴。”

      虞秧眸光幽深地注视着他,冰凉的手离开了他的脖子,轻轻把他散落的墨发拨到耳后,然后轻佻地摩挲他的脸颊,停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她闷声一笑。“哪张嘴渴?”

      言玉笙几乎不敢呼吸,紧紧攥着手里衣服。他仰着头看着虞秧的脸,好像在逗弄他之际找到了一点乐趣,但对他这个人可是没有半点动情。虞秧在逗弄他,就像逗弄一只小狗一样。

      他像小狗一样轻轻探出舌尖,像小狗一样舔了舔她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指。那两根手指顺势探入,他像小狗那样热情地用唇舌包围那两根手指,用最卑微的姿态表达对主人的爱意。

      又或者像蛇一样,人心不足蛇吞象,总会肖想把自己绝对没有资格肖想的东西拆吃入腹。

      “两张嘴都渴。”他吐出手指,声音微哑,充满着蛊惑。

      虞秧很顺手地把手上涎液抹在他的脸上,很轻很轻地笑了。

      “东西带来了吗?”

      “东西”是一只打磨得圆圆滑滑、还雕上了凹凸暗纹的犀角。虞秧把玩了犀角一会,随手把它丢到床上一角。“渴了的话,就求求你的‘犀角先生’呀。”

      去求一件死物,本身已经是一件荒诞至极的事;现在他要去求的还是一只犀角,还要卑躬屈膝,浪荡下贱地求这位“先生”。

      偏偏,自己开了这个“口渴”的谎,哭着也要圆了它。

      荒谬的背德的快感偏偏给了言玉笙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喉头一紧,狠狠吸了几口气,像蛇一样瘫软在床。

      “犀先生,求求你……”

      虞秧翘着二郎腿,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好戏。“大声点,我听不见。”

      “犀先生,求求你……”

      “这就是你的诚意?”

      言玉笙几乎是喊了出来:“求求你,犀先生,奴家快要渴死了,求求你行行好,施舍奴家……”

      虞秧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得了,现在你哪里渴,就用犀先生解渴吧。”

      他说他哪张嘴都渴,那还是先得从第一张嘴开始。

      言玉笙媚眼如丝地看着虞秧,一点一点地压下腰枝,试探似的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后一口衔住。他从“犀先生”身上不停的索取,视线却一直黏在虞秧身上,仿佛有千言万语,眸波流转,道尽挑衅和诱惑。

      虞秧坐在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台好戏,一台不带个人感情的好戏。

      直到她看得腻了,站起身来走到言玉笙面前,覆住他拿着犀角的手往里狠狠一推。

      言玉笙一下呛住,眼中的从容已经被惊愕取代,眼眶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濒临窒息让他满脸通红,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头升起,他开始享受着这种失控的、濒死的感觉。

      虞秧看着他的样子,缓缓把犀角抽出,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她俯身在他耳边,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喜欢你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明白吗?”

      言玉笙粗喘着气,眼眶红得可怕,声音带上哭腔:“奴家明白了,大人。”

      虞秧满意地“嗯”了一声。

      言玉笙可怜巴巴地说:“大人不喜欢我。”

      虞秧秀眉一挑,没有反驳。在他以为她已经默认的时候,她又张了张嘴。

      言玉笙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天知道他多么需要她的一句,就算是多么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好,为了这一句话,言玉笙可以什么也不要。

      可虞秧说的却是:“同一招我不希望你用两次。”

      她顿了顿,又道:“我怕闷。”

      言玉笙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咬了咬唇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虞秧无情打断。

      “你的另一张嘴,不是还渴着么?”

      虞秧看着言玉笙用微微颤抖的细长手指拾起犀角,心里扬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其实,被她看上,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人偏偏甘之如饴,他从一开始便是主动送上门来,被她玩弄折辱不但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还好像对她更加痴迷。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曾经对他伸出援手,又阴差阳错地收了回去?

      就只是因为那得不到的执念?

      脑海里忽然浮现了离京前谢嘉言在雨中的那一番话。

      ——人生在世,难道做每一件事都需要一个理由吗?

      酒意上涌,虞秧的身体先于思想作出反应,一下子压上言玉笙身上,一只手代替他握住犀角,另一只手卡在他的脖子上。

      她不喜欢被人缠着、落在他人无形控制之下的感觉;但她同样地贪恋这人的面相、服从和逆来顺受。

      ——那就怎么喜欢怎么来,不要被他牵着走,凡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言玉笙呼吸困难,平时苍白病态的脸色今天已经不知第几次变得滚烫涨红,双脚胡乱地踢着,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只有一掌之隔的虞秧脸上,喉咙只能发出轻若游丝的嗬嗬声。

      虞秧“喂”他“喝水”的动作算不上温柔,言玉笙像坐着快要散架的小木筏在惊涛骇浪的海上,被抛高又坠下、被抛高又坠下,鼻中全是她发梢的淡淡香气,他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仿佛在尝试抓紧惊涛骇浪之中漂浮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听见虞秧在他身上轻笑:“言玉笙,你好×。”

      言玉笙喉咙发干,就这一下他已经溃不成军,所到之处一片泥泞。

      “叫出来呀,为什么不叫出来呢?”她又笑问。

      他的三魂七魄一下子去了。

      言玉笙不知道自己到底叫得有多大声,只知道他魂魄归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有面色一言难尽的掌柜,有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大堂客人,还有一脸铁青像是快要吃了人般的戚小将军。

      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已经被裹了厚厚锦被。他的心头一热,感激地看向虞秧的时候,她却只是泰然自若地给了掌柜一锭银子当是赔罪,又把吃瓜群众都赶走以后,对着没有离开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戚有容,若无其事地道:“乃大,进来再说。”

      戚有容带上了门,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前,鹰隼一样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言玉笙的脸。

      虞秧彻底地无视床上的人,压低声音对戚有容说:“这间客栈不对劲。”

      “不错,这个掌柜看似天塌下来也只在乎面前算盘,但他耳听八方,刚才也是刻意赶来探个究竟。”戚有容一边说着,视线依旧没有移开的意思。

      “恐怕后党的人也猜到我们会避开驿站,索性连客栈也监视起来;但从表面看来掌柜并不肯定我们是谁,不过有所怀疑而已。”虞秧微微一笑:“刚才掌柜看见的是我在房里胡蛮乱搞,恐怕已经消了怀疑。”

      戚有容的视线终于从言玉笙身上回到虞秧那里。

      他迟疑了一下,才沉声问:“所以……你刚才是在做戏给掌柜看?”

      言玉笙在心里叫嚣着,希冀着她哪怕漏出一丝半点的情绪。

      但虞秧只是笑着反问:“你不会觉得我是认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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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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