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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少年游(十三) 天底下有谁 ...
虞秧答:“阿言有他的理想……不是吗?”
“傻孩子。”景帝慈爱地笑:“嘉言的理想,就是你啊。”
虞秧一下呆住:“这……”
恕她一下子无法理解这话的含义。她也没有时间理解,因为景帝已经打蛇随棍上:“所以,秧秧你会和嘉言一起,站到最后的吧?”
虞秧默默地注视着面前帝王,虽然依旧满脸慈爱,却在那一瞬间由相熟的长辈重新变回了陌生的帝王。
景帝被她没有什么感情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差点就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虞秧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其实陛下不需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说服我留下。”她微微笑道:“我知道爹爹在南方根基深厚,我大可以丢下京城的一切不管,回到南疆隔岸观火,而陛下怕的也是我们父女二人袖手旁观。”
她瞥了瞥还在堂下一丝不苟地草拟圣旨的谢嘉言:“但是,我已经答应过阿言,我会和他共同进退。”
“希望陛下也给我们一点信心。”
景帝的面容有些挫败:“是朕低估了你的情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看人都已经看不准了。”
虞秧张了张嘴,想安慰景帝一下,常常还是算了。
其实看不准人的何止景帝,就连她自己也没想过自己看待情义两字,可以比权势荣华看得重不特止,甚至可以比独善其身更重。
这时候谢嘉言已经拟好圣旨,示意景帝盖上玉玺,封印好再交到景帝手上。“父皇现在要派最信任得过的锦衣卫出去,先召城外的火枪队入京护驾,再让戚少保和镇南王勤王,只要我们拖得过这三日,就能反攻逆贼,将他们一网成擒。”
景帝应了声好,传召锦衣卫把三份圣旨交到他手里,至今能做的他们都做了,便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谢嘉言送她出了内廷,柔声问:“我送你回镇南王府?”
虞秧摇摇头,这一晚她的眼皮总是在跳,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留在这里陪你。”
“好。”谢嘉言笑着牵起了她的手,动作不经意的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虞秧低低一笑,她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小心机,却也没想挣开。
“在笑什么?”谢嘉言不期然问。
虞秧笑意不减,只是目光缓缓投向了远方:“想起了近来你每次都在这条廊道上等我的样子。”
她想起了在她在太子大婚那夜上了言玉笙后被御史弹劾,第二天被景帝骂了一顿之后在出宫的路上和谢嘉言不期而遇,她很清楚明白的表示他根本不用为她做些什么,而谢嘉言的回答只是——“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愿意去做,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鱼鱼也按自己喜欢的来便好。”
后来,他对她说:“以你和我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需要确立什么关系,不过是鱼鱼还想不想要言哥而已。”
再后来,他语重心长地忠告她:“永远不要相信别人多于自己,连言哥也不例外。”
再后来的后来,他真诚地对她袒露心扉:“其实是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都没关系。”
“言哥只希望鱼鱼敢爱、敢恨,没有顾忌地做所有心底想做的事。”
“阿言。”虞秧攥了攥谢嘉言的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了?”谢嘉言轻轻一笑。“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吞吞吐吐的。”
“你为什么要做太子?”
……
你为什么要做太子?
这个问题听在任何一个人耳中,都会觉得绝对多余,绝顶无聊。
天底下有谁不想做太子?
但谢嘉言很清楚虞秧想要的不是那个是人都会想到的答案。
月上梢头,东宫的后院里寂静得可怕,没有半点人声,只有两个人默默对饮。
终于,谢嘉言缓缓开口。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你一世平安顺遂,随心所欲。”
虞秧一松手,咣当一声酒杯掉落地上。她也没有弯腰去拾,只是定定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面前依旧温润如玉的男子。
“我知道你的野心和欲望,也知道权势和名利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谢嘉言微笑着说。“但我也知道这个世道有多么艰难,朝廷上党争不断,军营里也是分门别派各自为政,而且本朝虽然男女皆可同朝为官,但女子总是被人用更严苛的标准看待、被不断要求证明自己,她们的路终归比男子难走。”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言哥才能确保你的路能走得平坦一点。”
虞秧张了张嘴,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一直都在颤抖:“阿言……”
她说不下去。眼睛好像有点干,又好像有点湿,她微微仰头,眨了眨眼,把迷糊视线的东西都流了回去。
没有被糊掉的眼角瞥到谢嘉言咧开了一抹灿烂的微笑,弯弯的眉眼惑人心神,嘴边的梨涡仿佛心不见底似的,让她无法自拔地沉沦下去。
“傻鱼鱼。”
“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愿意去做,不需要你去感激我去为我做些什么,我也不想给你额外的包袱。”
虞秧隔着石案,紧紧握住了谢嘉言的手。
谢嘉言眸光幽深,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口。
因为谢嘉言知道,他那个同样拥有“太子”名号的从兄也在觊觎鱼鱼。
如果鱼鱼对那个人也有意思,逢场作戏随便玩玩也未尝不可;但他不能让那个人爬到比他高的位置,用九五至尊的权位来对她强取豪夺。
但这些他都没有说。反正过了今晚,那个人悄无声息地死了,他们只要守住皇城,瓦解后党和旧党,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们。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好,景帝在等锦衣卫传信回来,谢嘉言在等暗卫复命,虞秧在等戚有容入城。
可天色将亮,他们首先等到的却是苏府讣闻。
讣闻是由苏家二房、苏锦妤的族叔送进宫里。苏大学士生前是中极殿大学士,中极殿上便挂上了白幡以示哀悼,另外由景帝追封太师,谥号文忠。
“后党要动手了。”虞秧看着远方白布飘扬,声音平淡如水,却难掩内里一丝轻微颤抖。
就在这时,戚有容带着火枪队入宫了。
两人接到消息都是松了一口气,正要出去和戚有容会合,却在走出东宫的那一瞬间止住脚步。
“太子殿下、虞大人。”来人面带微笑,鹰隼一样的冷峻双目却没有半分笑意。“想去哪里?”
虞秧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她看着面前那个小人得志的人,以及他身后整齐划一地举着弓弩的东厂人马,已经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苏大学士走得早了,戚有容来得晚了,而她和谢嘉言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虞秧缓缓扫过面前一排对着自己的箭头,不屑地冷笑:“没想到堂堂东厂千户,竟然会屈居西厂之下,做了后党的走狗。”
来人正是东厂厂督之下的二把手徐爵,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东厂的飞鱼服,腰间配着绣春刀,面容有如苍鹰,就连看着她的目光也像看着猎物一样。
“虞大人言重了。”徐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虽然苏大学士的死在下也很难过,但厂督已经失势,被调去守陵也是迟早的事,在下也只是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不想去陪他守陵而已。”
看着他鼻孔都要朝天的样子,虞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你带着这些人控制了东宫,就能翻得了天去?神机营和戚家火枪队已经入了宫,戚家军其余兵马也在勤王路上,你们区区东西两厂,在戚家军面前又有什么能耐?”
“虞大人不是天真得以为我们手中只有两厂和五军营吧?”徐爵朝天大笑,笑得好不开怀。“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东厂,在乾清宫的是西厂,把皇城围得水泄不通的是五军营,还有三千营的人潜伏在大街小巷,虞大人觉得你们还有没有命等得到戚家军来援?”
虞秧脸色一沉,右手悄悄伸向腰间火铳,却被谢嘉言按下了手,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
——得了,不要轻举妄动。
谢嘉言的心情同样如坠冰窖,三千营属于旧党势力,看来他还是给谢嘉珩那个贱人跑掉了,还给了他一个反咬自己的机会。
徐爵却没有给他们时间细想,着令身后东厂番子将两人押回东宫,在寝殿里软禁起来。
虞秧还在方才震惊的后劲里未能回神,谢嘉言已经坐在书案前,抽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画了一刻钟左右,他才放下纸笔,抬头向虞秧解释:“他们刚才如果万箭齐发,你我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但徐爵并没有那么做,证明我们还有活着的价值。”
“乾清宫那边也已经被后党的人控制,估计太后那边需要为父皇和我同时罗织罪名,他们出师有名才会杀了我们,另捧他人上位,但是估计也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虞秧面色煞白,“戚家军至少还有两日才到,他们是要在戚家军勤王之前把我们都处理掉!”
她狠狠咬了咬唇:“现在看情势火枪队和神机营也攻不进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谢嘉言指了指刚才画出来的图纸,示意她自己去看。
“这里画的是东宫以及皇城东面的全境。东厂在京城耳目再多,也不及我对皇城这边的了解。”他指了指其中一处,“这一处易攻难守,后面有小路直通东华门,有容带领的火枪队和神机营本来也是从东面进宫,虽说现在被五军营拦截住了,但如果你能逃到那边,他们要接应你一个人应该还不太难。”
虞秧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什么我一个人?”
谢嘉言柔声道:“后党现在还未找到罪名杀我,但也绝对不能容许我活着踏出一步,可是你不一样。他们只是要换个人坐在龙椅上,不是要与手握重兵的镇南王或戚少保为敌,所以如果你跟着戚家火枪队离开京城,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用这个人情来换你爹还有戚家父子对京城发生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秧眯起眼睛,眸光冷冷的,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所以,你这是要我丢下你一走了之?”
她一步一步走到坐在案后的谢嘉言跟前,伸手并不温柔地掐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睥睨他:“谢嘉言,你当我是谁,你当我的承诺是什么,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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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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