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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落水 如果你想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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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果然不该出门的!
佩妮的车停在路边有些头疼地看着车前那只黑色的大狗,出门时就阴沉得让人心惊的天在这只狗开口吠叫的刹那下起瓢泼大雨,雨刷器来来回回地在玻璃上倒来倒去,电台兹拉兹拉的停了几秒时间,闪电刷的一下照亮了整条道路,很快有雷声嚓嚓响起。
顾不得那么多了,佩妮伸出头去挥手向那只大狗示意让它离开,雨水砸在佩妮脑袋上将她浇个透湿,这让她本就不爽的心情更添几分烦躁。
该死的弗农,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非要在今天说!
“滚开!”
烦躁的金发女郎招手让它走开,然而黑狗好似半点看不懂她的示意,仍旧冲着佩妮的车子大声吠叫,看到她探出头湿显得尤为的激动。
这肯定是个没有主人的狗!
好吧,佩妮狠拍了几下喇叭,这辆墨绿色的小甲壳虫发出愤怒的吼叫,然而大黑狗只是来回地在车的前面走动,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该死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好吧,佩妮想自己就算不去赴约也没什么所谓,眼前这只黑狗显然比胖弗农更让人在意。
红色的连衣裙几乎在她下车的瞬间就湿透粘在身上,高跟鞋里也几乎灌满了水腻着她的皮肤,这让水浸泡的感觉实在让她感到不舒服极了,她真想高声地怒吼,再狠狠踩下油门掉头回家才算解气。
“汪!汪汪!”
“如果你不是一条会魔法的狗,那么我想我是听不懂你的话的,懂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条路实在太窄了,佩妮听着身后几辆车的嘀嘀声愈发愤怒,高跟鞋哒哒在柏油路上扣了又扣,汽车的滴滴声跟着这声音一起穿插在黑狗着急的吠叫声中。
“去死吧!”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把佩妮的视线糊的一塌糊涂,她再也忍不住大骂这破天气,大骂不知道看时间的弗农,大骂眼前焦急地看着她的大黑狗,大骂身后那些等不及的有去处的车主,大骂自己此时此刻脆弱无助的弱者心态。
“我不会允许你上车的,离我远一点!”
然而就在她打开车门的那一秒钟,那条还在吠叫着的大黑狗飞速跳上了她的驾驶座上,在佩妮怒火十足的叫骂声和轰隆轰隆的雷声中跃到副驾驶座上甩了甩自己的毛发,那水珠滴落在车内的皮质座椅上印出水渍,这让佩妮彻底崩溃了。
“我说了滚开!”
她伸出手要去把黑狗从座椅上推下去,然而当那只黑狗呲着牙向她露出鼻梁上那一道隐藏在毛发下的疤痕时却让佩妮猛地僵在了原地,数年前关于另一只黑狗和一个巫师的声音在电闪雷鸣中重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把这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黑狗带回去。
“如果你想要继续留在车上并跟我回家避雨,那么接下来,别再冲我叫一声,懂吗?”
她的语气明显好了很多,但仍旧气冲冲的,那看起来一点也不知道眼色是什么东西的狗却在听到她给出的要求时呜呜地哼了几声并不再叫。
“只是避个雨,雨停了你就要立马离开!”
油门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踩到底,雨水急急从雨刷器上漏下,佩妮抿紧了嘴巴不再说话,皱紧的眉头如同永远也不会转绿的红灯。
该死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湿漉漉的狗将她的地板滚得到处都是水渍,佩妮在玄关处蹬掉已经能宣称报废的高跟鞋走到客厅,红色的连衣裙和黑色蕾丝内衣从同样湿漉漉的身体上掉下来,走到卧室门口时一脚将那红色踢进卫生间去,嘴里还在叨咕着骂自己把狗带回家的决定真是鬼迷了心窍。
“汪汪汪汪汪汪!!”
那只狗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尾巴摇得像只刚上了发条的电子玩具,佩妮一点也不想理他,径直拿了睡衣走向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好吧,这种天气刚淋完雨回来是该好好洗个热水澡的,然而佩妮一点也不想动,随手洗了把脸把那雨水的气息洗掉之后就什么也不想管,甚至连头发也不擦一下就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别叫!我说过如果你想避雨,那么就别再冲我叫一声!”
楼下七十岁的老太太举起拐杖噔噔捣了捣佩妮的天花板,雨声啪啦啪啦砸得佩妮满心怒火更胜,她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光着的脚狠跺几下木地板之后泄了气。
她一定要赶快搬走!
佩妮伸手指了指那条黑狗,得到黑狗呜咽几声的示好之后转身进了卧室。
“好了,跟我进去洗澡!”
草绿色吊带睡裙紧贴在佩妮还有些湿润的皮肤上,勾勒出她成年后更为丰满柔软的身体曲线,仍旧滴着水珠的金色长卷发垂至她的腰肢,有丝丝缕缕蹭在那只黑狗鼻子上的疤痕,湿润的痒和氤氲的热让那条被水冲得湿淋淋的大黑狗“嗤嗤”打了几个喷嚏。
“别动!”
草绿色的睡裙裙摆被四溅的水揉成深色,佩妮不耐地控制住黑狗四处乱甩的脑袋低声呵斥。
好吧好吧,佩妮甩了甩满是水渍的双手愤愤地将水龙头甩到了一边,她今天实在有些不正常。
这绝不是处于正常状态下的佩妮·伊万斯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是条狗而已,不过是条黑狗而已。
她这样想着,镜子中女人的脸上却落下泪。
“哭什么?”
这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滞涩又缓慢。
那条湿漉漉的黑狗在镜子中变成一个中长黑卷发的,同样湿漉漉的,有些瘦骨嶙峋的男人,佩妮把头垂得低低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并不回答一个字。
“我有点冷了,佩妮。”
这让她说什么呢。
他仍旧如从前恋爱时一样说话,可她早已经从恋爱时脱离。
“我想不用我提醒你现在是哪一年,巫师先生。”
“当然,可我想我也不应该提醒你我们的结婚日期是1980年的3月7日,地点是戈德里克山谷,你忘了吗,那天还下着大雪呢,路边的金……。”
“够了!”
佩妮没有说话了,这的确是事实而她无法反驳。
于是她气冲冲地将手里的毛巾摔在了地上,拖鞋拍在地上溅出来无数个火点,小天狼星相信那些火点甚至能点燃他刚从水里泡过一遍的毛发。
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小天狼星叹了气,往常她生气时一般会持续两三天不搭理他,直到他向她承认错误并奉上离他们家那条街三条街远的粘太妃糖布丁,这时佩妮才会不情不愿的在他脸上吻一下表示原谅。
好吧,可在这样的下雨天,西里斯想自己最好不要出门。
“来杯热茶,女士。”
佩妮僵直着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信号不太好,她只好抬手关掉了在此时有些吵人的电视。男女主的亲吻伴随着窗外时不时的雷鸣与闪电兹拉兹拉声出现几秒钟的黑白画面之后彻底消失,小天狼星裹着佩妮放在置物架上的,明显是男士睡衣的衣服大剌剌地坐在佩妮身边,老天啊,佩妮实在是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毕竟这件真皮沙发被他坐得陷下去好大一块儿,佩妮几乎快要被那深坑拽倒。
他甚至连头发都没吹一下,就这么湿漉漉的带着水汽坐在旁边。
佩妮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要离开。
“嘿!”
这个瘦骨嶙峋的,看起来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拉住了她的手腕,过于瘦削而变得突出的手指关节硌在佩妮的皮肤上,那些湿润的水汽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午后沁入她每一个毛孔,凉意几乎是在瞬间兜头泼了她满身。
“嘿。”
他声音里的不满也被这满室满屋的水汽缠住了,凉意在刹那间被夏季的热气蒸成干净的水滴,佩妮看见他灰色眼睛中残留的湿润。
“松手。”
“瞧瞧,多么矜贵的伊万斯小姐,哦,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喊你布莱克夫人,又或者,寡居多年的布莱克夫人?”
“我说了,如果你想避雨,那么就别再冲我叫一声!”
“哦!多天真的小寡妇啊,你难道还以为我是个狗吗。”
“你从来都是一只狗,一只胆小懦弱而又自私自利的狗不是吗!”
“是啊是啊,当然,你还和这条狗在女贞路4号屋子里的床上相拥而眠数十个夜晚呢。”
“闭嘴!我宁愿我从不认识你!”
“你又以为你不认识我难道就能过上所谓的正常生活?别天真了。”
“我说了!闭嘴!”
争吵总是突如其来的,正如没有人在出门的时候会料到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将马路上每一个人都浇得疲软无力而又烦躁不堪,更没有人如她一般在如此糟糕透顶的情况下捡到一个半点不会看人眼色的狗,而有如此恰巧的是,这是一个脾气同样不堪言说的狗。
然后在她最后一个音节砸在地板上的时候家里的安静被彻底打破了,瘦骨嶙峋并显得愈发阴郁低沉的男人的神经在听到话语时好似再也忍不住内心积压已久的痛苦,牢不可破的盔甲被这轻柔羽毛般飘然坠地的词搔出无穷无尽的痒,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秒钟开始坍塌,两个人的争吵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雨和雷鸣。
“听着吧,天真的小寡妇,你的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的兄弟和朋友因为他的愚蠢而悲惨地死去,而他没有任何可能帮他们报仇!他甚至不做任何努力!他苟延残喘地在阿兹卡班活了十二年!他抛弃他的新婚妻子于不顾!抛弃一个刚组成的家庭于不顾!他抛弃他该负起的责任于不顾!他是个背信弃义,毫无担当的小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别那么天真了,可怜的布莱克夫人,我真不知道你竟然还戴着结婚时的戒指。可惜你的丈夫早就把那戒指丢在了被噬魂怪亲吻时的第一秒。”
清脆的巴掌声在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中打断了被摔成碎片的话语,小天狼星偏过头去摩挲着从佩妮锁骨间拽下来的那枚戒指嘲讽地笑了笑,声音在夏季的夜晚有些格格不入的冷。
“你知道的,今天下大雨了。”
“哭?别开玩笑了,只是被雨淋了有些鼻塞而已。”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弗农。”
“好的,再见。”
窗户被风吹开了,便宜的高层公寓房总是通透的,呼啦啦的风几乎疯涌而入,雨丝无穷无尽地朝他们扑过来,夏天夜晚的所有在此时将他们淹没。
“滚出去。”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摇着向西里斯身上扑去,他竟在那发丝即将触及肩膀的瞬间不合时宜地想起从前佩妮熟睡时他指尖顺过她短发时的柔软触感。
“你早该这么做。”
西里斯无谓地耸了耸肩,走之前将她公寓的窗户锁了严实,顺手又从桌子上顺走了佩妮才刚喝了一口的红茶。
他连鞋都没穿。
不过这与佩妮没什么关系了,真的。
她只是在祈祷隔壁那个屋里喜欢往楼道里堆废品的住户的废铁器能把他的脚扎烂才好!
热红茶还有一杯,佩妮走进厨房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叮好的果酱便士三明治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起身正要返回厨房拿刀叉时听见门口咚咚的敲门声。
但愿不是弗农。
佩妮这么想着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预想中的应付性微笑还没完全扯出来就看到了门外那熟悉的深蓝色睡衣。
“别关门,好心的布莱克夫人,我只是需要一双能走路的鞋子。”
别给他,佩妮冷冷地站在门口,马上要被关住的门被男人的大手硬生生地扳住了,她从那条狭小的缝隙中看到西里斯灰沉沉的眼睛。
“你知道的,你隔壁的住户是个喜欢往楼道里放铁器废品的家伙。”
仅此一次了,佩妮从鞋柜中拿出一双从没用过的男士拖鞋从缝隙中递给西里斯,没等他要说些什么就趁着他接东西的空挡狠狠将门甩住了。
金色的刀叉从盘子里叉起便士形状的三明治,柔软湿润的面包胚体夹着酸甜清新的蔓越莓果酱,略略藏了点黄油的厚重醇香,佩妮不由得将视线转到窗外乌黑的天空,下雨的时候果然只适合待在家里哪也不去,她这么想着将叉子放在盘子上向后仰去,柔软的长发顺着她的后仰动作散在酒红色的皮质沙发上,凝滞的争吵过后的空气在短暂地恢复。
直到咚咚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佩妮希望最好别是楼下那个对一切声音都异常敏感的老太太,那可真是个太难对付的人了,不仅听不清楚人讲话,还理解不清楚人讲话。
故作严肃的表情在门打开却看到空无一人的门口时崩盘了,然而还没等佩妮骂些什么话来纾解心中的郁闷的时候从门后闪出来一个人。
“如果你要问楼下来的那位老太太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她已经被我劝走了。”
佩妮在西里斯盯着她的视线中再一次合上公寓的门,再一次在他的手的阻拦中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
“而我只是想要一些食物,好心的布莱克夫人。”
她本来不想给他任何东西的,佩妮瞪着西里斯的眼睛将手中快过期的一包吐司从缝隙中扔出去,而后她恶劣地在他低下头去接的时候关上门,很顺利地听到咚的一声磕碰的轻响。
窗外的雨仍旧下个不停,佩妮坐在沙发上再一次打开了电视机,比刚刚好一点的电视仍旧不时地发出几声兹拉声,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自己的这间公寓,从客厅一直看到卧室,从地板一直看到吊灯,从玄关一直看到窗外。哦,好吧,这几乎是一分钟之内就能看个完全的小地方,她甚至能在这里看到卧室大敞的门里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西里斯结婚时那件黑色西装。
糟糕透了。
但也没什么所谓了,佩妮不愿再关注,她最后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酒的气泡腾的一下从瓶口冒出来洒在她的裙角,佩妮大口咽下去,全权不在意。
她只希望那个人别再来了。
电视的主人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枪战,金发碧眼的男主角在砸下来的雨滴中拼尽全力穿越了一片枪林弹雨,一场漫长的躲避戏码过后顺利找到了他的女主角,而后两个人深情地告白,拥抱,继而……
哦!该死的!在接吻的那一秒钟门被敲响了!
佩妮几乎是怒火滔天地打开了门,然而她正要破口大骂西里斯时被男人堪称“魁梧”的身躯和亮眼又茂盛的金发闪了闪眼睛,于是快要冲出牙齿关卡的怒骂被她不情不愿地吞了回去,她声音平平地打了个招呼,音调在这雨里听着还有些萎靡。
“真是的,都下雨了你怎么还往外跑呢,还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情,要不然你半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可多麻烦……”
去他妈的!
佩妮真想破口大骂,看起来这个格朗宁公司的上班族实在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脑子去思考人情世故!
“是啊是啊,要不是您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我也不至于冒着大雨出门。”
“哦,佩妮,你真是可爱,我从不知道你把我看得这么重要。”
哦,该死的,佩妮再一次忘记了眼前这个身躯庞大的男人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猪猡。
“我想您大概已经看到我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不适了。”
“是的是的,当然……”
别再让他说下去了,佩妮几乎是恼怒着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小心隔壁那位喜欢往楼道里放废铁的邻居,我们公司见好吗。”
佩妮下一秒极快速地就要把门甩到弗农那张被肥肉挤成一团的脸上,然而这位同样看不懂人眼色的男人伸出了或许是被雨水淋湿的,贴着旺盛毛发的胳膊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嘿,嘿,佩妮,你对你的上司有点无礼了,还是说你在害羞什么呢?”
“哦,我猜英国法律没有禁止任何一位女性拒绝一位男性进入他的房间吧。”
“你今天有点奇怪了,佩妮,你从不这么加枪带棒地跟我讲话的。”
“我从来跟任何一个人都如此讲话,自打我会说话时就这样。”
“可至少你应该请我喝一杯热茶的。”
富农还在不依不饶地跟佩妮讨价还价,老天啊,他身上被雨水淋过之后的湿润气息加上他过于层叠的肥肉之间冒出的汗叟气几乎要把佩妮熏晕了,甚至连门外的地毯上都快要被富农身上滴下的雨水整个打湿了。
正当佩妮还要说些什么将这个好心的男人劝走的时候,几声饱含着驱逐意味的狗叫声从楼道口处向他们这个方向不断靠近,然后在下一秒,佩妮看见那条重又被雨水淋得彻底的黑狗。
看呐,一条落水狗。
楼道的空气被闷闷的打雷声压缩成憋闷的一小份,沉甸甸的坠在这瓢泼的雨里。
“这儿可没你的事儿,快滚开吧!”
颇为识大体且自认为懂得辨别氛围的男人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几下,语气状似好心的施舍。
哦,天呐,真是个自大的蠢货!
在这种情况下丢几颗卫生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佩妮伸出手指将耳边细碎的发丝捋顺,很顺利地躲过了弗农自说自说间伸向她抵着门口的肩膀的,肿如刚出炉的法棍似的手。
然后在下一秒,黑狗吠叫的声音急剧向他们逼近。
“哦,这该死的狗!”
人总是在恐惧时显得更为勇敢且无畏一些。
佩妮忍住要在这一刻彻底暴露自己刻薄尖酸的本来面目的冲动,然而弗农这故作英勇的话语倒让这一切变得好笑至极,于是电闪雷鸣之间佩妮真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金色长发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如水草般飘摇轻晃。
“好了,弗农,只是个狗而已。”
“哦,佩妮。你真是再善良不过了!”
“听着,该死的,如果不是因为佩妮的好心,你今天注定要被我狠狠地揍一顿才算完……”
好了好了,听他说话可真是没完没了的。
佩妮有些心不在焉地用肩膀抵着门,眼睛低低的垂下并不看站在她正前方的,浑身湿淋淋的,正盯着她一动不动的那条鼻子上横着伤疤的黑狗。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公司见。”
这时候选择道别然后彻底关上那条挤着花白的恶心的油腻的脂肪的门缝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佩妮没听门外的弗农是怎么拍着门不甘心地表示要再说些话,最多不过是要约她出门或是别的什么,总之不是佩妮期待中的那样,有关于工作上的,比如说她期待已久的职位调动。
更大的可能是他要把她约出去上床。
沙发上的热气仍旧没有彻底散去,电视机上最精彩的重逢画面被枪林弹雨代替,湿润的夏季潮气铺天盖地向佩妮泼来,她有些无力地软在沙发上,随着窗户再一次被风吹开,她草绿色的丝质吊带睡裙贴在身上织就遍体的寒凉。
“汪。”
不知何时,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那条会魔法的黑狗轻轻地叫,声音轻缓而又遥远,佩妮在这一小声的犬吠声中感到脸颊紧贴着的沙发上温热的潮湿。
而后她的小腿处,黑狗伸出了舌头轻轻地舔舐。
哦,迟来的酒精在这一秒作祟,佩妮惶然竟有俯身拥抱他的冲动。
她再一次坐起身来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剩了浅浅的一层底的啤酒,正要仰头欲喝时却看见遥控器旁被包裹得完整无缺的一份黏太妃糖布丁。
距离这间公寓最近的一家店,味道虽然比不上离他们家三条街远的那家店,但胜在口感丝滑。
她这才垂下眼睛去看那条湿漉漉的黑狗,看他深灰色眼睛里无奈的纵容,看他摇得欢快的尾巴,看他鼻子上横贯的伤疤……
佩妮蹲下去,草绿色裙摆在深棕色地毯上随风轻轻地摆动,她在雷鸣将至的前一秒倾身吻在黑狗鼻梁上的那条疤痕上。
“狡猾。”
“但有用不是吗。”
变回人身的小天狼星环住自己不再生气的妻子得意地承认,在窗外的大雨彻底结束之前深深地吻住重又变得柔软的佩妮。
争执和记恨在什么时候彻底变得无所谓的呢?
佩妮伸出手抚摸着西里斯鼻梁上的那条疤痕,陈年的旧伤在他现在有些过于瘦削的脸上显得极为明显可怖,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用指甲刮蹭着去看西里斯的反应,看见他无奈地皱皱鼻子却仍旧放任她所有的动作之后叹了口气。
在这场雨里,这实在是个没有答案的伪命题。
电视机里的剧情再一次反转,英勇无畏的男主角在一片废墟中紧紧拥住自己的女主角,深情告白过后拥吻在一起,悠扬的片尾曲随着一句“我总会找到你”的经典台词一起响起来,佩妮的泪水也在这一刻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