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山庄》一城花开

123、第十章 记忆与现实的碰撞（16）

　　第十章 记忆与现实的碰撞（16）
　　陈越群和聂小从师大出来走到隔壁的夜市，看到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人群，再看看每个摊位前排的长长队伍的游客，两个人一致决定离开夜市。
　　“沿着这条街开到头是原来三大动力工厂家属楼，我的表姑，就是我父亲的表妹曾经住在那里。我们开车到那里转一圈，然后从转盘路掉头回酒店。”陈越群说。
　　“就是谢德路说的你的那位表姑？”聂小说。
　　“是的，她是我父亲姑妈家最小的表妹，从小和我父亲关系好。”陈越群说。
　　两个人上了车，驱车向前，经过了一所大学，来到了一个庞大的住宅小区，这里的布局与其它近些年开发的商圈一样，小区前面是商业中心，有个大型综合商场，商场周围都是商业楼，上面是住宅，下面是门市，经营各种买卖。
　　“这里也是一个商业中心，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我国发电设备制造业的‘摇篮’。”站在商场前聂小感慨道。
　　“这里曾经的辉煌你我这个年纪的人体会不到，三大动力是多少老一代夏都人的骄傲。我表姑是三大动力工厂的一个小领导，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清楚。这里拆迁时表姑很伤心，她没有选择在这里买房子，而是买了距离这里十多里的小区，就是我给哥哥买的小区，当时是夏都的高档小区。”陈越群说。
　　“因为住的近你方便与她接触，也就方便有话和她说。”聂小说。
　　“住的近是我和表姑亲近的原因之一，重要的原因是她对我好。表姑虽然与父亲关系很好，但是由于各自有自己的家庭，都很忙，住的又远，来往次数有限。我第一次对她有深刻印象是母亲去世的时候，她看到我给我一顿夸奖，还嘱咐我父亲一定让我上大学。后来嫂子嫁过来当了家，她说读书没用，让我早点出去打工赚钱。在我考高中那年，我父亲被嫂子说的动摇了，他找表姑问我是上学好还是打工好，表姑听了嫂子的理论暴怒，她说嫂子没安好心，让父亲一定要供我上大学。表姑特意把我叫到她家，请我吃顿饭，耐心地告诉我上大学的好处，让我记住‘知识改变命运’，和我讲外面是世界很大很美丽，还把她出去旅游的照片给我看，这是我第二次与表姑亲密接触，从此我明白表姑是除了我父亲最关心我前途的人。后来我工作了，每年都去看望她，表姑看到我大学毕业，工作做得很好，她非常高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表姑很着急，她担心好男生被别人占了，劝我尽早考虑个人问题。”陈越群说。
　　“表姑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我听谢德路说她听到你嫂子和邻居亲友造谣说你不好，立刻上前维护你，和你嫂子打起来了。”聂小说。
　　“谢德路也和我说了，父亲去世时哥嫂的态度让我恍然大悟，过去的事情，包括我认可的、疑惑的、被蒙蔽的，一下子都看清楚、明白了。当时我的愤怒、悲伤、痛苦近乎达到极限，需要一个输出通道，否则会崩溃的。奶奶不在了、妈妈不在了、姐姐不在了，没有亲姑姑，表姑是最合适的诉说对象，于是在我料理完父亲后事后我去拜访了表姑，把这些年来家里的事情告诉了她。”陈越群说。
　　“之前你没有和表姑说家里的事吗？”聂小说。
　　“只简单说过一些家里情况，而且都是正面的，表姑一直以为我生活得很好。”陈越群说。
　　“所以当她知道你的遭遇时愤怒了。”聂小说。
　　“是的，表姑当时就要找哥嫂理论，被我拦了下来，家丑不可外扬，她是我在父亲去世后见过的唯一的亲戚。”陈越群说。
　　“你在见表姑之前已经决定‘消失’了，你见表姑是同过去告别。”聂小说。
　　“是的，我要让人了解这些年的我，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不说出来我会憋死的。虽然我没有像祥林嫂那样到处诉苦，但实际上我已经成了祥林嫂，我在心中无数次地回想过去的事情，我无数次地回想他们对我说的话、做的事，没白天没黑夜，脑子里塞得满满的。”陈越群说。
　　“所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聂小说。
　　“是的，每当觉得自己心在滴血，就想起表姑对我说的话，她对我说‘前世不欠，今生不见。现在这样说明你欠的债已经还清了，断绝了关系，不联系了，是好事，卸下了包袱，以后你不用再管那么多人了，只为自己活着。’”陈越群说。
　　“表姑说的非常对，她是告诉你要接受现实，凭你的能力，那些花掉的钱不算什么，你的身体、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聂小说。
　　“我心疼的从来不是钱，是人。在父亲去世时发生那些事时，我心疼的还是人，直到那天在机场遇到谢德路，他和我说了事情发生后哥嫂的所作所为，我在厕所里痛哭了一场，真正理解了表姑的话，从此在心里彻底了断了关系。”陈越群说。
　　“你还会去见表姑吗？”聂小问。
　　“会的，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去见她的，但是三年内我不会与任何亲属联系。”陈越群说。
　　“为父亲守孝三年，也休整身心。越群，我支持你，你也可以三年后不联系他们，只要你觉得舒服。”聂小说。
　　“聂小，你是懂我的。有的亲属一辈子不用再见了，有的亲属还是要见的，比如表姑，她是真正关心我、希望我好的人。”陈越群说。
　　“越群，我为你高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表姑这些真心对你好的人。表姑的生活怎么样？”聂小说。
　　“表姑年轻时是市劳动模范，三十岁当了车间小领导，因为没有文凭一直没有提上来。表姑是个有思想、敢行动的女强人，她有很多想法，但是大部分没有实现，是怀才不遇的才女。其实她退休后的生活很好，她退休后还享受工厂每年到北戴河疗养的待遇，她和表姑父身体都很好，他们与女儿女婿生活在一起，家庭和睦。可是表姑经常说起自己对工作的不满，为自己的志向不能得以实现愤愤不平，说自己可以为工厂、为社会做出更大贡献，但是领导不给她机会，让她做个市劳模，到处做汇报，她认为嘴上功夫没什么用，实干才能出成果。”陈越群说。
　　“老太太各种不服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聂小说。
　　“表姑说我像她年轻时的样子，她年轻时兄弟姐妹家的事她都管，也有帮忙不领情的时候，但是她不会受人欺负，兄弟姐妹也不行，谁也不能把她当成白痴利用她，因此她家里人对她又爱又敬又怕。”陈越群说。
　　“不一般的老太太。”聂小说。
　　“表姑确实不是一般的老太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没有文化，只是没有文凭，她在退休后还写了一本书，出版了，还送了我一本，书名叫‘锅炉……’,记不清书名了，好像是什么操作手册。”陈越群说。
　　“表姑能写操作手册，这是工程师啊，难怪她有这样的眼光。你还是和她见面吧，也许在她哪里你能得到释怀。”聂小问。
　　“如果我把自己整理好，我会去见她的，如果我一直这个样子，永远不去见她。”陈越群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脑海里出现了那群黄色的建筑，那是一群五十年多的建筑，在陈越群的印象里这群建筑有黄色的温暖，也有机器轰鸣的庄重。
　　“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启奶奶的经典作品。”陈越群和聂小手拉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