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6、告白

　　终于冷静下来的裴缘坐在迟离对面，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说说吧，今天在晚会上你怎么会和颜盛一起进来？”

　　“这个啊，我今天刚到这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然后一睁眼就被一个胖胖的还一本正经的人告知要出席今天的晚宴，

　　你知道吧，就和赵飞那身板差不多。

　　得亏之前班里的女孩子一直说什么穿越重生之类的书，

　　我当时就怀疑自己穿越了，

　　但是不了解情况没敢轻举妄动，只能顺着先往下走。

　　到门口后恰好看见那什么颜盛了，他旁边那个人叫洛宵吧，

　　那老头大致介绍了一下今天晚上参加晚会的人名字，

　　我一听怎么也有个迟离，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什么颜盛和洛宵在那说悄悄话呢，

　　好巧不巧听见你名字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胆小。

　　想着和他们一起的话找你更容易些。

　　嘿，你猜怎么着，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你了，

　　离哥你长得太~好看了，哎，尤其是第一次看你穿西装。

　　放在人群中可扎眼了。

　　我更没想到咱俩得缘分能如此深厚，

　　这不，一找一个准儿。”

　　裴缘说完伸手拍了拍迟离的后背。

　　迟离看了裴缘一眼，真诚的说：

　　“没看出来，你还挺聪明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忽而，裴缘眼珠子一转，

　　贱兮兮的凑到迟离眼前，八卦的问道：

　　“哎，离哥，那个叫颜盛的既然是这个时空里你的爱人，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你的爱人啊。”

　　“不会。”迟离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啧，好吧。可我看这个人对你挺...嗯...执着的。”

　　裴缘斟酌了下说道。

　　“那是对这个世界里的迟黎，不是对我。”

　　顿了顿，迟离又说到：“而且，根据我的记忆来看，他连自己到底喜欢谁都分不清楚，

　　这种人看中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我们现在虽说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是，你了解这里的人吗？”

　　　裴缘摇了摇头，迟离接着说：

　　“我们现在谁都不了解，人都是可以装出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利用我。”

　　“离哥，不愧是你。”

　　听完迟离的一顿分析，裴缘顿时觉得脑袋清明了不少。

　　“别贫了，那天聚会之后都有发生什么事吗？”

　　迟离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害，我当时就应该反应过来你的反常。

　　你回去的第二天，赵飞和秦淮都给你打过电话。

　　赵飞想问一下你酒醒了没，你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赵飞先说的，他说：‘小离离，你酒醒了没。’

　　你没说话，赵飞就又喊了几声，

　　嘿嘿，你猜你说了什么。”

　　迟离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裴缘又接着说：

　　“你说：‘抱歉我们很熟嘛，

　　请不要用这么大的声音朝着电话吼叫，

　　因为这样可能会吓到电话这头的人，比如说我。’”

　　裴缘看着一头黑线的迟离，忍着笑又接着说：

　　“赵飞给我们说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怀疑，因为你平常也时不时这么戏精一下。

　　然后又过了几天，秦淮想问一问你准备报考哪座学校，

　　这次电话一直打不通，秦淮有些担心你，就去了你家。

　　你当时正在洗澡，秦淮去你房间的时候你就裹了个浴巾。

　　你看到秦淮之后想也没想就把他赶出来了。”

　　说到这儿，裴缘突然犹豫了一瞬。

　　“怎么了？”迟离疑惑的问。

　　裴缘又看了迟离一眼，像是深呼吸了一下，

　　继续说道：“你知道秦淮为什么要问你去哪个学校嘛？”

　　“我怎么知道。”迟离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端起自己的酒杯想要喝点酒掩饰自己的尴尬。

　　“在秦淮这通电话的前一天，他在学校的后花园给你告白了。”

　　“噗~”一口酒精准无误的喷到了裴缘的脸上，

　　迟离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

　　“离哥你不知道啊。”

　　裴缘伸出手抽了张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一边擦，一边有些惊讶的对迟离说到。

　　“废话，我当时已经穿过来了。”

　　“哦，我们当时可震惊了，谁看得出秦淮是个同啊。

　　不过有一说一，准备的还挺浪漫的，

　　在咱们学校后花园的那片草坪上，绑的还是蓝紫色的气球和丝带。

　　秦淮穿的黑色西装，手里捧了一大束紫玫瑰，可帅可帅了。

　　哦，对对对，还有戒指呢，老正式了。”

　　迟离有些无奈的看着裴缘，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出现了，秦淮单膝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我们还能以为你早就知道秦淮对你有意思呢。

　　你...很自然的就拒绝了，

　　当时秦淮那个表情，我真感觉他都快要碎掉了。

　　你走的时候，他在后面给你吼了一句话，他说：

　　‘阿离，想让我放弃喜欢你那是不可能的，

　　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我那是你的选择，其实这并不冲突，

　　一切后果我都能承担，这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阿离，喜欢上你，这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迟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直当秦淮是知己，朋友，

　　也许，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吧。

　　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令他措手不及，

　　他不敢想当时要是没有发生意外，被表白的确确实实是他自己，他该怎么办。

　　“啧啧啧，太感动了。

　　但是你当时可冷漠了，我们还纳闷你不喜欢也不至于把关系弄这么僵啊。

　　现在一看，那又不是你，没有和秦淮的情感加持，不冷漠才怪呢。”

　　　迟离不敢想象秦淮的心情。

　　他了解秦淮，那个人一旦认定的事非要一直坚持到自己成功为止，

　　可被告白的人又不是他自己，对于一个形如陌生人的他，再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

　　“离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裴缘突然正色的问。

　　“这么严肃干嘛，怪吓人的。”

　　裴缘低垂着眼眸，迟离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离哥，我不习惯这里，你不知道我刚到这里时有多害怕。

　　我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我期待的生活还没开始，

　　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接受别的什么记忆，

　　这就说明没有人代替我到我原来的世界去生活。

　　我的突然不见肯定会让我爸妈担心，他们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离哥，我们所面对的情况不一样，

　　你虽然来了这里，但是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

　　因为说到底不过是你与这个世界的自己交换了一下生活环境而已,

　　而且就像你说的，你有工具和这个时空里的自己交流。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裴缘埋下了头，呼吸间都带有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忽而一双手揉了揉他的头，裴缘抬起头来，就见迟离含笑注视着他：

　　“别担心，还有我在，至少这个世界里，你不会是一个人。”

　　裴缘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吸了吸鼻子在迟离的肩上锤了一拳：

　　“搞什么，这么会安慰人，你小子。”

　　但玩笑归玩笑，他的心也确实平静了些。

　　这样一个能够在你恐惧的时候让你充满安全感的人，怎么会让人拒绝将后背交给他呢？

　　至少现在，裴缘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他。

　　......

　　“爸，我回来了。”

　　随着门咔哒一声，迟离转过头看向客厅，沙发上迟欧逋静静地坐在那里发着呆，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迟离疑惑的问。

　　“啊，哦，小离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声音的迟欧逋忙随便找了个问题问到。

　　“这不好久没见了嘛，没想到裴缘竟然成了总裁，挺开心的，就有些忘时间。”

　　“啊，这样啊，这样啊。”

　　迟离敏锐的察觉到了迟欧逋语气中的怀疑，

　　就将和裴缘事先串通好的说辞对迟欧逋说到：

　　“爸，裴缘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了，以前你忙，没太在意。

　　而且我们也不用去刻意做些什么维持朋友的关系，所以我也没对你们提起他。

　　我出国的第一年在国外遇见他了，

　　还好有他陪我，那段日子才不算太难熬。”

　　迟离从玄关处走向客厅，坐下后又接着对迟欧逋说道：

　　“后来他说他要回国处理点事情，我就再没有联系他。

　　本来想着过完这段时间再把他叫出来好好感谢一番，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哦，那是爸爸不注意，没想到你现在也已经有人脉了，不错不错。

　　不愧是我儿子啊。”

　　迟离见迟欧逋语气中有了明显的舒缓，不禁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爸这里看起来是糊弄过去了。

　　来到二楼，迟离轻轻推开汩汩的房门，

　　小小的一团发出均匀地呼吸声，迟离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汩汩的脸。

　　一会儿后又来到汌汌的房间，两个小家伙没有了刚从孤儿院接来时的瘦弱和胆怯，

　　迟离想，这个世界的他即便在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疏于照顾两个孩子。

　　那么他既然答应了要替他照顾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食言。

　　迟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满分，他想，在这个世界，他可能也要有牵挂了。

　　......

　　“颜盛，别喝了，我说你别喝了！”

　　思海酒吧内的一个包厢里，洛宵将面前正在拼命往自己口中灌酒的人一把拽过，

　　将手中的酒瓶夺过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颜盛突然怔愣的看着地上摔碎的酒瓶，不知哪片碎玻璃溅到了他手上，

　　锋利的玻璃划过他的手，说不出是疼还是别的什么了。

　　他突然泄气般靠在沙发上，头顶闪烁的灯光刺的他眼睛生疼，

　　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真切，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显得鬼魅又妖冶。

　　明明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怎么偏偏今日那么晃眼呢，

　　颜盛烦躁的啧了一声，这灯照得他眼睛生疼，疼的他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颜盛，我最烦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不是说你喜欢上迟离了嘛，你就重新去追，别tmd像现在这个样子。

　　我要是把你的这幅模样告诉a市这群人，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颜盛，他们会说，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年少有为又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一蹶不振。

　　你真愿意变成这个样子吗？”

　　颜盛没说话，就在洛宵以为他的苦口婆心管用了，

　　准备再安慰一番的时候，颜盛开口说到：

　　“宵儿，你觉得我要是在意那些人的话，还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洛宵觉得，他把这辈子最好的耐心都用在了颜盛身上。

　　此刻他只感到有一股火直冲脑门，最后竟然笑了起来。

　　颜盛有些担心了，试探性的问到：“宵儿，你不会被我气傻了吧？”

　　“滚！”

　　......

　　初升的太阳还是暖黄色的一片，透过落地窗洒在迟离的身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和舒适。

　　而此时床上的迟离正做着一个让他感到分外真实的梦。

　　梦中他站在草坪上，这里他很熟悉，是学校的后花园。

　　也他和秦淮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周遭的灌木丛上绑着由玫瑰紫和矢车菊蓝色组成的气球。

　　紫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他还记着有一次秦淮问他为什么喜欢紫色，他给他讲了一个很浪漫的故事：

　　“在遥远的古代北欧，爱情之神商洛凡的未婚妻玫瑰不幸病逝。

　　商洛凡将她葬在月亮湖底的紫水晶里。

　　不知过了多少年，水晶上长出了大片的淡紫色花朵，商洛凡就叫它玫瑰花，

　　这是因为玫瑰死后，害怕商洛凡寂寞，

　　于是，灵魂幻化成花朵来陪伴爱人。

　　那是一个异常美丽的世界，

　　湖底的璀璨紫水晶，陪伴着永不衰老的美人，那是他的爱人。

　　律动的湖水中鱼儿婉转地带着哀伤唱歌；

　　湖面，寒风吹过，雪花片片飞扬，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层，晶莹剔透；

　　岸边一望无际的雪域森林千年松杉挺拔苍翠，成群的糜鹿在树中穿梭；

　　在曼舞的风中，一块黑色的大理石上坐着一位俊美的白衣男子，

　　用深情而哀伤的眼神，看着沉寂的湖面，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迟离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秦淮就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等迟离说完，秦淮就笑着说道：

　　“这么浪漫啊，你知道这么多，有没有期待过以后有人送你紫玫瑰？”

　　“有吧，但我知道希望不大。”

　　迟离当时开玩笑的说到。

　　可现在，真的有人要送他了。

　　迟离看着秦淮抱着玫瑰朝他一步一步走来，虽然知道这是梦境，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