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51、闭环

　　卞霁疯了般跪倒在地，一把推开大汉还温热的尸体，用袖子擦拭着棺材上的血迹，可没想到沾染的面积反而变得更大。

　　“卞霁，卞霁！”司楠看不下去，上来想要拉开他，却不想被卞霁用力甩开。

　　“滚！”他嘶吼着，抱着头，像只发狂的野兽。

　　“你……卞霁……你，还好吗。”司楠失望的看了看手心，又问道。

　　“别管他，你没事吧。”迟离在司楠被甩开的时候就冲上来帮她稳住了身形。

　　此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卞霁的不对。

　　地上黑乎乎的枪管似乎还冒着热气，混在满地的血迹里，如此的悲凉。

　　“对不起，对不起，阿楠，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卞霁忽然抬头对着司楠说道。

　　眼下的情况，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阿楠，他又死了，我留不住他，我失败了。我留不住他，凭什么！！”说着说着，卞霁又嘶吼了起来。

　　“汩汩在哪。”迟离吞了一口唾沫，问道。

　　“汩汩啊，不是汩汩，那是我的洛洛啊。”卞霁用手捂着眼睛，终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数年，失去了朋友，亲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迟离注意到原本空着的那口棺材里此时却有了影子，一瞬间，他心口隐隐开始作痛。

　　“迟离！你没事吧。”颜江文和颜盛从门口跑了进来，颜盛是颜江文中途遇到顺便捎过来的。

　　“哈哈，好啊，好啊，到齐了。”卞霁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都有些渗人。

　　“阿楠，那我们就再创造一个世界吧。”卞霁停了笑，看着司楠温柔的说道。

　　“不行，不行，卞霁，你真的疯了。”司楠目光沉沉的看着卞霁，眼中的惊恐难以掩饰。

　　“你拒绝了，因为乐忘忧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对吗？

　　没用，你若是不帮我，我就杀了她，这样你不帮也得帮。

　　你应该还记得车祸时的样子吧。”卞霁的语气陡然变冷，漠然道。

　　“是你干的！”司楠忽然明白了那副诡异的景象是由于什么原因，寒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偌大的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司楠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到了一起，痛的她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司楠一步一步的向着卞霁走了过去。

　　“司楠！”迟离惊讶的喊道。

　　她的脚步却没有因为这一声就停下。

　　“司楠。”突然，一道藏着冰霜的声音截停了司楠的步伐。

　　所有人都向着大门口看去，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角带着颗泪痣的人慢慢走了进来。

　　“迟黎，我早该猜到你回来了。”卞霁登时咬牙切齿道。

　　颜盛在看到迟黎的一瞬，脑袋忽然变得剧痛，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播放着，直到最后定格在他推走迟黎的那一刻。

　　再抬起头，他的眼神充满了缱绻与思念“黎黎，你回来了。”

　　迟黎走到颜盛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颜盛就顺从的蹭着他的掌心“好久不见。”迟黎的语气中是浓浓的想念。

　　“你为什么要回来！”一声怒吼在迟黎耳边炸响，随即身体一轻，他被颜盛拦腰抱起放在了他的身后。

　　卞霁见没有攻击到人，迅速转身朝着颜盛的方向攻去。

　　手上的棍子疯了似的挥舞着，嘴里还不停喊到：“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们为什么不帮我！”

　　颜江文见状想上前帮忙，结果被抡了一棍直击头部，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迟离急忙扶起他：“秦淮，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颜江文脑袋晕晕的，却还是强撑着不想让迟离担心。

　　颜盛和迟黎对卞霁，竟然打的不分上下，卞霁此时就是一头发狂的野兽，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松懈的时间。

　　渐渐的，两人都有些吃力，但卞霁却还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中的木棍早已被迟黎打掉，他就赤手空拳的对着两人下死手。

　　“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有好的结局，狗屁的爱情，老子不信！”卞霁的眼眶赤红，不停的舞动着拳头，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彭！”的一声，颜盛的腹部狠狠挨了卞霁一拳，他终于是撑不住，嘴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迟黎也没了打下去的心思，上前扶住了颜盛，却没注意卞霁侧面的攻击。

　　他被狠狠踢了一脚滚在一旁，身体上的疼痛此刻竟是那样的清晰。

　　颜盛用尽力气抱住了他，两人一同抬头看着卞霁。

　　“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卞霁哭着说道。

　　“颜盛，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你相信我对不对。”卞霁轻声问道，好像这样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不信你，朋友，早就不是了。”颜盛的回答终于还是击垮了他，

　　卞霁不再犹豫，捡起地上被打掉的棍子就想解决两人。

　　颜盛弯腰紧紧抱着迟黎，

　　“彭！”一声巨响传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颜盛疑惑的抬头，却见卞霁的脑门上赫然一个弹窟。

　　他向后看去，拿枪的却是一个老太婆，是洛宵的母亲。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怎么拿到了遗落的那把枪……

　　第一次杀人的老人手不受控制的颤动着，可即便这样，她依旧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大喊：“是你，你杀了我的儿子！”

　　她口中剩余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周遭的空气忽然开始形成一个个漩涡，空间开始被压缩。

　　还在病房里的乐忘忧看着形成漩涡的空气，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的刹那，积攒两世的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空间开始变得破碎，一切都开始消散，费经心思的结果还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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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那个紫色的花廊，依旧长的看不见尽头，但这次，他在廊道的这边。

　　迟离费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让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成功。

　　我看着他，笑了笑。

　　“跟我来。”我对他说道。

　　“你是谁？”他问道。

　　我当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想知道你问什么会被拉进这个世界吗？”

　　“因为洛宵和乐忘忧因为意外死亡，卞霁和司楠就偷了你的力量重新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重新找回了洛宵他们。

　　而和他们同一时空的那个我……和颜盛在阻止他们，继而出现了意外，我和迟黎互换了世界。”他跟着我边走边说道。

　　“完全正确！你真的好聪明。”我花痴的看着他。

　　“现在，到你解答我的问题了。”

　　“你说。”我依旧花痴道。

　　“裴缘和秦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啊，裴缘是我带进来的，我怕你一个人太无聊啊。

　　而秦淮，是他自己发现了你的不对，和迟黎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

　　“其实也不算啦，就是他当迟黎的小白鼠，两人一起熟悉跨时空的力量。”

　　“所以，秦淮只能魂穿。”

　　“你又猜对啦，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司楠能够重新拥有乐忘忧，而卞霁，不论是汩汩还是洛宵，他都留不住吗？”

　　他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因为卞霁根本就不爱他，是他自作主张的囚禁了洛宵，又自以为是的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想要抢回洛宵，却忘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纵使使尽万般手段，都是留不住的。”

　　迟离不作声，默默的低着头。

　　良久，又问道“迟家别墅里帮司楠掩盖痕迹的那个人是孙绍年吧。”

　　我注视着他，没有说话，他猜对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眼看要到地方了，我催促道。

　　“这个世界破碎了，那些人……”

　　“你自己去看。”说完，我就带着他离开了花廊，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忽然喊住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我停下来看着他，示意他说。

　　“我和秦淮……”

　　“哈哈，顺其自然吧。”

　　廊上的花朵开始合起花瓣，一阵亮光之后迟离陷入了昏迷。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迟离，向着一直跟在后面的两人道：“你们准备去哪？”

　　“随便咯，平行时空那么多，总有我们两的容身之处。”迟黎依偎在颜盛怀里，脸上还留有打斗的痕迹，他们却丝毫不在乎。

　　“那……祝你们好运。”我真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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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眼，迟离看到的是医院的病房，鼻尖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戴央就在床边一脸忧伤的看着他，见他醒来顿时激动的喊来了医生。

　　二十分钟后，迟离看着一病房的人，不禁开始头疼。

　　“兄弟，你怎么了兄弟。”赵飞格外的兴奋，不停的拍着床，询问道。

　　“我哪知道怎么了。”

　　“你那天不是回家了嘛，怎么晕倒在小树林里了？”赵飞又问道。

　　“喝醉忘路了呗，还能怎么回事。哎，对了，我晕了多长时间？”迟离故作轻松的说道。

　　“醉了！醉了能睡三天！”赵飞大呼小叫道。

　　“哈哈，哈哈，酒量不行呗。”迟离笑嘻嘻道，目光却在和裴缘对视之后陡然沉了下来。

　　裴缘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又过了一天，迟离出院了。

　　这个时间，高考分数还没有出来。

　　他又回到了那条小路上，却怎么都找不见那个花廊。

　　“都是假的吗？”迟离喃喃道。

　　“不是。”身后突然出来一道还有些少年气的声音。

　　“裴缘，你都记得。”迟离了然的回头看着来人。

　　“我都记得，但是我不想记得，迟离，这才是我们正常的生活，别再纠结了。”裴缘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迟离能够理解他，但他更想弄清楚这些事。

　　次日一早，迟离找到了迟欧逋。

　　“爸，我们公司有没有卞霁这个人？”

　　“卞霁？我没听过这人。”迟欧逋想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这号人后就对着迟离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那你知道司楠这个人吗？“迟离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司楠？她是你爷爷手里的合作伙伴，现在早就退休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迟欧逋说道。

　　“退休！”迟离心里惊讶，但还是向迟欧逋要来了她现在的地址，驱车前往那里。

　　这是一个临海的独栋别墅，却从内向外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迟离上前敲响了房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一道充满朝气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谁呀？”

　　迟离心生惊讶，但还是继续接道：“我是九扬派来的人，想拜访一下司小姐。”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大门被打开。迟离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

　　“妈妈平时不见人，但她今天却说你可以进去，真是神奇。”

　　看见眼前是个同龄人，男孩说话也没了什么顾及，将迟离带往房间的路上一直在喋喋不休。

　　房间里，司楠的头发变成了白色，就像那个冬天的雪没有融化般落在了她的头顶。

　　眼角的皱纹深刻，眼睛里也没有飞扬恣意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空洞。

　　不知怎的，迟离忽然想到了秦淮，现在他们都还年轻，可迟暮似乎是无法避免的结局。

　　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再是小说中拥有一切光环的男女主，那作为普通人的他们都将面临年华的逝去。

　　如果有一天，他们和司楠一样不再年轻，不在美丽，眼睛里也只剩经历无数之后的沧桑，届时，又会是何种模样？

　　司楠不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反而更喜欢白色。

　　她躺在摇椅上，任由窗外的阳光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挪动地方。

　　“为什么不到别的地方，不晒嘛？。”

　　“这样很舒服。”司楠一开口，迟离就发现她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般清脆悦耳，就如同千千万万个老人般，变得沙哑难听。

　　“你记得我吗？”迟离坐下来问。

　　“记不记得不重要，我很羡慕你的年轻，这样好的年纪，你应该为一个人赴汤蹈火。”司楠平静的看着窗外，就像海一样孤独。

　　“乐忘忧呢？”

　　“我没能把她带回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世界崩塌，我留不住她。”

　　“我知道她在这里。”迟离依旧笃定。

　　司楠长长叹了口气，起身来到了房间的角落。

　　“这里有密室！”迟离有些惊讶。

　　司楠没有说话，佝偻着身体将迟离带了进来，这是一个很小的屋子，中心的椅子上却赫然放着一具白骨化的尸体？

　　“你为什么不将她安葬？”迟离转头看着司楠问道。

　　“我也快要死了，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迟离愣了半晌，才明白她是要将自己和乐忘忧葬在一起。

　　“卞霁在哪？”迟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你知道。”司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而后不再理他。

　　出了门，还是那个少年送他出来，迟离好奇道：“你妈妈是司小姐吗？”

　　“对呀。”少年大方的说道。

　　“可是，她不是没有结婚吗？”

　　“领养的呀，我来照顾妈妈的起居。”少年笑了笑，眉眼弯了下来，非常像乐忘忧。

　　迟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停下脚步，转过头问道：“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晨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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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楠说他知道卞霁在哪儿，迟离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于是驱车向着郊外驶去。

　　他从另一条路直接穿过林子到了别墅外，打开门进去后，迟离被呛的扶着墙咳了好长时间。

　　谁能想到前不久这里才发生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斗争呢。

　　迟离慢慢的向里走，厚厚的灰尘留下来他清晰的脚印。

　　果然，客厅的正中摆放着两口棺材，一口里面是空的，一口里面放着洛宵的骨头。

　　而在放着洛宵的这具棺材上，还趴着一具尸骨。

　　迟离注视了良久，他知道，这属于卞霁。

　　驱车离开的时候，他选择了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路，离出口几米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具小小的尸骨。

　　短暂的空白过后，迟离拿出手机匿名向警局发送了一条信息，

　　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人贩子绑架案，孩子，一个，速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迅速注销了号码。

　　天地茫茫，过了今天就迎来了春，那些藏匿于洁白之下的罪恶终将重见天日。

　　迟离再次回头望去，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悉数化作了无声的悲鸣，厚厚的盖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上……

　　我爱你，我在最冷的时候说出这句话，妄想我能够永远做出承诺。
　　你不爱我，等不到草长茵飞的那一刻。
　　你可怜可怜我，却不想，万年只是一种错，你站在人群里嘲笑我。

　　大雪来临时，你要去往花开的地方，
　　而我则选择逆向迁徙，因为雪地里有我的承诺……
　　我爱你，你却不爱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