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49、黄昏

　　经历了两天的奔波,就在司楠和乐忘忧被送往医院的那天早晨,卞霁终于回到了别墅。

　　他的手里拿着一束尚还沾有露水的玫瑰花以及一个Q版的和汩汩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然后满心欢喜的打开门，脑海里想着某个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

　　甚至在上楼梯的时候他还在策划着该如何取得汩汩的信任,就如同上一世一样。

　　他嘴里哼着当下流行的新曲,想了想又改哼成洛宵最喜欢的歌。

　　这是一首旧时代的曲子,出自于周传雄的《黄昏》,卞霁清楚的记得首歌里的每一句台词。

　　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楼梯今日似乎格外的长，但处于兴头上的卞霁却没有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连带着将那空气中若有如无的血腥味也忽略了去。

　　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他忽然停止了嘴里的哼唱,宛如从极乐跌入了地狱，手中带给汩汩的礼物无一例外都掉在了地上，落了灰，也沾染上了些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汩汩不会再喜欢了......

　　眼前的大门敞开着,他没有看见那个日思夜的人儿,只有一个酣声如雷的大汉以及满地的鲜血和人体器官,汩旧的小脑袋滚到了房屋的最里面,或许不能说是最里面,只能说是铁链能够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他的心脏和为他准备的饭菜混在了一起,剩余不多的小肠挂在大汉的嘴边,血泊中还有些大大小小叫不出来名字的器官,这充满血腥味的场景无不昭示着这个十恶不赦的人再一次失去了他最珍爱的。

　　大雪后的消融才是最冷的时候，寒风从角落那不易被发觉的漏缝中涌入，刹那间寒气便轻而易举的占领了汩汩存在过的气息......

　　一场大雪就可以掩盖一个人的罪恶，一阵风也能吹灭一个人的鲜活，你说永恒，又让我怎么附和......

　　乐忘忧是在早晨10点多钟醒过来的,分不清是上天的眷顾还是别的什么,这么严重的车祸她竟然安全的醒了过来。

　　“谢天谢地。”乐忘忧看着酒在被子上的阳光，良久感叹道。

　　“忧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喊医生。”买好饭回来的司楠看见乐忘忧醒来高兴的不行,惊喜之余又有些无措。

　　好在乐忘忧及时叫住了她：“我没事了,你伤的怎么样？”

　　“我不严重。”司楠坐到床边替乐忘忧遮挡住了一部分阳光。“一会儿我去喊医生，看要不要再做个检查,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来，先吃点东西。”

　　医生将乐忘忧从手术室送到病房的时候就告诉了司楠，病人醒来后只能吃些清淡的流食。

　　所以趁着乐忘忧还没醒，司楠就去食堂让厨师做了些黑松露野菌粥。因为心里挂念着人，她这一路走的飞快，这就导致此时的粥还冒着热气。

　　“你早上也没吃呢吧。”乐忘忧费力的抬手摸了摸司楠充满疲惫的侧脸，心疼道。

　　“没事儿,倒是你,昨晚流了那么多血,先吃点东西再说。”乐忘忧听话的点了点头，接过粥埋头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司楠,司楠在不在？”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敲了敲门问道。

　　“我在呢,有什么事儿?”司楠皱着眉问道。

　　“哦,8床,就是今天早上和你们一起送来的那个人吵着要见你。”

　　“他怎么知道的我名字?”

　　“哦，他的原话是找一个穿着红裙子特别好看的人,今早来的就你们几个,当然是你啦。”护士小姐姐甜甜一笑,而后又催促道“快来快来,吵一早上了再不来医院估计都得被掀。”

　　司楠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转头着向乐忘忧,解释道“昨晚撞了我们的那司机，追女朋友没追上想自杀来着,被我给拦下了。”

　　“他的年龄应该没有多大吧，别让再做傻事了。”乐忘忧叮嘱道。

　　司楠会心一笑，点了点头,起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后便跟着一脸激动的护士来到了八号床所在的病房。

　　“我说了很多次了,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特别年轻的女孩子,我要见她。”晨晟打醒过来就一直叫嚷着这句话,吵的护士长想捂住耳朵，

　　“你倒是说名字呀,这A市这么大,穿红衣服的女孩儿多了去了,我上哪儿給你找切!”

　　“她今早和我一起来的,就...我撞的那辆车上的人。”

　　晨晟用手挠了挠头,尽力思索着司楠的样子。

　　护士长会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是司楠吗?凌晨因为车祸送过来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司楠的样貌又那么出众,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单纯的想逗逗眼前这个年轻人而已。

　　“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找,我马上就要见她。”

　　护士长纹丝不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冷笑道:“还马上就要见到她，你当这是写小说呢，什么人都给你随叫随到，找不到。”说完就将头昂起佯装不再和他说话。

　　“你......”晨晟气急败坏的瞪着护士长,余光忽然瞥见病房门被推开,而后那个他嚷了一早上要见的人就朝他走了过来。

　　“哎...就她就她。嘿...”司楠也看见了这个连头发丝都透着莽撞的小子,但她只是稍稍瞥了他一眼,而后就对着护士长道：“1号病房的病人已经醒了,后续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护士长浅笑着看了晨晟一眼才回答道:“忌荤腥,辣盐,目前不要长时间走动，不能剧烈运动......”护士长每说一句,司楠就点点头,等到所有注意事项都说完,司楠才接着问道:“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看情况吧,其时看昨晚的惨烈程度,那女孩儿是基本活不下来的。但她现在能吃能睡,不排除还有什么意外情况,暂且先观察着吧。”

　　“哦...好。”护士长说完拍了拍司楠的肩膀后就带着一众人走了出去,待门落上锁后,司楠才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喂,人不是好着呢吗，你叹什么气啊?”晨晟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司楠这才将目光放到病床上的年轻人身上。

　　“谁是小屁孩儿，你才多大啊?”

　　“哼,我可不会干出午夜飙车外加自尽这种蠢事。”

　　“你懂什么,这叫爱情,你有为喜欢的人拼过命吗?”司楠没说话,她笑着看了晨晟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幼稚。”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哎,你叫什么?”晨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司楠。”

　　“哇!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就是...就是你啊！”晨晟顿时激动的不行。

　　“你呢,你妈妈给你取的什么名字?”

　　“你问问题为什么要这么问?”晨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解道。

　　“你管我怎么问。”

　　“好吧,我叫晨晟,晨曦的晨。”

　　“嗯,好了,你找我什么事?”司楠忧心着乐忘忧那边,没功夫再和毛头小子瞎扯,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嗯...”眼看提到正事，晨晟竟变得害羞起来。

　　“那个,我想问问我女朋友到底说了些什么，手机他们好像没给我带来。”

　　“都躺医院了还惦记着女朋友,你真的没救了。”司楠惊叹道。

　　“哎呀快说快说。”晨晟催促道。

　　“哼,她说她不要你了。”司楠冷笑一声道。

　　“你放屁。”

　　“看，说了你又不乐意。”对于他的抓狂司楠摊开手表示很无奈。

　　“她不可能这么说。”晨晟一脸愤懑的盯着司楠。

　　“你爱信不信,我很忙,先走了。”司楠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哪知晨晟却有些慌乱的叫住了她:“哎,你等等.。”

　　“你还要干嘛?”

　　“我......你能不能帮我办理下住院手续?”说完这话,晨晟的头便低了下来,一直到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我!你家人呢?我给他们打电话...”司楠脸上的不耐烦愈加明显,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号码。

　　“哎别。”

　　“嗯?”司楠抬起头疑感的看着他。“别打给他们,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晨晟别过脸说道。

　　司楠的手指悬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就这么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似是妥协般将手机收了起来说道：“身份证拿了没？”

　　“拿了！晨晟惊讶的抬起头将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递给了司楠。

　　看着她接过后,晨晟又说道:“我这里有银行卡,不......”

　　“不用。”晨晟还在担心司楠会不愿意给他出医药费,连忙将自己的银行卡递了过去,哪知司楠连看都没着一眼攥着他的身份证就走了出去。

　　等待手续办理的过程中,护士开玩笑似的说道:“你呀,看起来就跟这小伙儿的母亲一样。”

　　司楠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我有这么显老啊，帮个忙而已怎么就给我升辈分了。”

　　“没有没有，你年轻漂亮的没话说。”护士忙不迭的摆手澄清道。“不知道这种想法哪来的,可能是感觉吧。”

　　司楠耸了耸肩拿好所有手续出了大楼,她知道晨晟刚醒需要吃东西,秉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决定去给他买一份早餐。至于护士刚才的那番话她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从急诊科到食堂的这段路中要经过剩余两座住院部的大楼,此时孙绍年正好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付楠皖从靠近食堂的那座里面出来。

　　他们身后不远跟着黑着脸的严景。

　　“舅妈,姐姐只是和忧忧姐度蜜月去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担心。”付楠皖因失血过多,此时的脸色还是异常苍白,再加上有些伤心,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听到孙绍年的话也只是机械般的点了点头而已。

　　“我给你说噢,舅妈,忧忧姐长得可漂亮了,虽然她们两个都是女生,但真的非常非常的适配,不信等她们回来你看。”

　　“嗯。”付楠皖小声的应道。

　　“好了,外面风大,我带她回去。”严景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就要去抢轮椅,孙绍年灵活的避开了他,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严景气急败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