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者的恶作剧》森岛暖树

16、流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城的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校服外套已经不够用了，大家开始陆续穿上棉外套，不过还是有个别头铁不怕冻的男生，会选择穿短裤出去打篮球。

　　程景让就属于其中之一。

　　难得的周末时光，他老早就约着沈默这个大忙人出来打篮球了，毕竟沈默才高二，但因为成绩突出，高一开始就被老师安排着参加各种竞赛，这不，最近又接了个市里的奥数竞赛，说是进省赛后有机会保送来着，俩人又是快半个多月没见了。

　　虽然沈默只能坐在一边看着他打篮球，但有机会出来透透气，放空一下大脑，对他来讲也不错。

　　程景让刚打完一轮，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沈默身边，拧开沈默递过来的矿泉水就开始“咕嘟咕嘟”猛喝，喝完了再继续调整呼吸。

　　沈默本来在一旁画简易的心脏图，有点看不下去他喝水的样子，好心提醒了几句。

　　“你呀，刚打完球，喝水别那么猛，又不是三分上篮，呛着还是小事……”

　　程景让连忙伸手打断施法，看看短袖短裤的自己，再瞅瞅棉衣长裤的他，感觉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更不在一个季节里。

　　“行了，未来的沈大医生，不用提醒了，我有分寸，再说了，我瞅着今天也不是特别冷吧，你就棉衣棉裤穿着，要是真入冬了可咋办？”

　　程景让又喝了几口水，习惯性挑眉看向沈默。

　　沈默刚画到右心房的位置，随意瞟了一眼他的穿搭，也是挑眉，一针见血。

　　“我不知道我入冬以后该咋办，但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你未来十年内还选择这个天气短袖短裤的话，等到老的时候，那老寒腿，估计比气象台的天气预报都准了……”

　　程景让被他怼笑了，一拳轻轻砸在他左肩上，不轻不重，沈默倒是很配合他，捂住自己的左肩膀，皱眉做出一副被砸疼了的样子，甚至还吸了口冷气。

　　“诶，你可别碰瓷儿啊，我刚刚那拳可没使劲儿！”

　　俩人就这么互相笑闹了一阵，沈默笑着摇头，低头继续画那幅没完成的简易心脏图，程景让余光扫了几眼，大体跟生物课本上的差不多，有些惊叹于他的动手与记忆能力。

　　沈默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手中不断描画的铅笔，朝体育场外的树林子看了一眼，放松一下眼睛。

　　“画得不错嘛，怎么，你这个正经北城大学的苗子，难不成真打算去读北医啊？”

　　北医，北城医科大学，沈默最向往的那所高校。

　　沈默点点头，低下头接着画。

　　“对，我就想去北城医科大，以后当个医生，主攻心脏这方面的。”

　　程景让想到沈默患有的先天性心脏病，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黯然，不过他接着抬头灌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再选个研究方向呢，你会选哪个方向？”

　　沈默再次停下了手中的笔，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落山，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他想起了洛星汐。

　　那个看上去可爱又倔强，害羞又敏感的姑娘。

　　“呼吸内科吧，也是个挺不错的研究方向。”

　　程景让愣了一下，点点头，把手里的空瓶子随手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稳稳落进对面的垃圾桶里。

　　他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行了，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别让阿姨着急。”

　　两人道别后，各回各家，沈默手里的那副心脏图还没画完，他放在一边，开始专心准备奥赛。

　　只要赢了这场，他就有机会，保送北城医科大了，今后就有机会去研究他一直想研究的心脏外科，说不定还能治好自己的心脏病。

　　而此时的沈母已经把饭菜做好，放在锅里温着，包里放着一堆刚买回来的医用口罩。

　　快入冬了，她这几天去店里忙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不少熟客都戴着口罩，还有些不戴，但偶尔也会咳嗽几声，有几位与她相熟的，知道她家里有个刚读高二的儿子，都会提醒她，最近市区的流感挺严重的，让她多注意些，买点口罩和常备的感冒药在家里备着。

　　沈母也听从了大家的建议，毕竟沈默还有心脏病，是不能感冒的，因此哪怕现在还没那么冷，她也坚持要让儿子穿上棉衣秋裤出门。

　　沈默在房间里做了一会题，墙上挂钟指针走到六点，沈母准时叫他出来吃饭。

　　“儿子，别做了，先出来把饭吃了！”

　　沈默应了一声，去厨房里吃饭，目光瞟到妈妈买回来的几袋子常用感冒药还有医用口罩，心下明白了几分。

　　“妈，我想住校。”

　　沈母盛饭的手抖了一下，不轻不重，但都被沈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母亲当初被大着肚子的小三逼宫离婚，带着他一路颠沛，又是打工，又是开店，好不容易现在日子好过了一点，他实在是不愿意再成为母亲的累赘了，或许住校，母亲能好过一点。

　　“你这孩子，在家里住得好好的，这都快高三了，突然把你放去学校宿舍，那一间能住七八个人，一天什么自由都没有，你能适应啊？”

　　“我能适应。”

　　沈默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补上一句。

　　“我知道，您是害怕我住校后不适应，影响成绩，再影响身体，可您有没有想过，我早晚有一天也要去别的地方，城市，甚至是别的国家去求学，工作，我有能力，也有信心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您总为我操心了。”

　　沈默这番话，完全是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又在脑海里拿捏过好几遍，确认不会伤害到母亲后，才大大方方往外说。

　　是商量的语气，但沈母神色淡淡的，只顾把盛好的饭递给他。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沈默点点头，坐下来跟母亲一起吃饭，今天母亲炖了点雪梨汤，还有排骨什么的，都是他爱吃的菜，他也很有眼力见，一直在低头吃饭。

　　沈母盛了一碗雪梨汤给他，嘱咐他别挑食。

　　“来，喝点雪梨汤，这东西润肺，对身体好，在学校也是一样，别挑食。”

　　沈默点点头，尽管自己没那么喜欢雪梨，也还是接受了母亲的好意。

　　“知道了，谢谢妈。”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餐桌上的气氛极其诡异，气压也低到不行，沈默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想赶紧吃完然后回房间刷题。

　　这个时候，母亲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挂满酱汁的红烧排骨。

　　沈默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母亲会借此发挥，提点其他的事情。

　　果不其然，母亲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正如沈默所想那般，把话题转移回了沈默未来该读哪所大学的问题上。

　　“我听说，你们老师让你们去参加的那个奥赛，得了奖有机会保送啊，是哪所大学？”

　　沈默搅拌了几下碗里的雪梨汤，感觉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能进省赛的话……有机会保送北城医科大。”

　　沈母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但以你的成绩，如果参加高考，有机会去读北城大学啊，那所学校的综合实力，难道不比北医强吗？”

　　平心而论，北城大学拥有全国顶尖的教育资源，也是全国每年多少高考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顶级学府，但沈默始终有自己的规划，如果他未来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北医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妈，我知道北城大学好，但术业有专攻，我还是更想将来当个医生，您相信我，单论医学这个领域，北医绝对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吃饭。

　　这顿饭，沈默吃得有些不太安心，他知道母亲一直都想让他考去北城大学，但他更想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这个北医，他去定了。

　　南城的秋冬季一直都是很不温柔的。

　　至少对星汐来说是。

　　流感高发的季节，哪怕她提前多加了棉衣，平时口罩不离脸，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

　　不仅是她，这个周光是因为流感离校回家养病的同学就有十几个，就连每位来班里上课的老师，上课前第一句话都变成了“最近流感严重，大家一定要注意，平时多开窗通风，多穿衣服……别真得身上了。”

　　这话星汐是认可的。

　　毕竟病得身上了，遭罪的不还是自己。

　　不仅自己遭罪，钱包也遭罪。

　　这不，趁着大课间，星汐就带着一早准备好的假条，去了医务室拿药。

　　值班的校医是个很和蔼的中年人，长着一个标志性的大鼻子，眼窝也比较深邃，皮肤黝黑，像是刚去了趟非洲回来，有些调皮嘴毒的男同学会在课后戏称这位校医“大鼻子巫师”人家知道了也不生气，依旧跟学生们乐呵呵的。

　　反正在他眼里都是些孩子，乐意叫什么就叫吧。

　　星汐踏进医务室，一股淡淡的药水味迎面而来，她主动走到校医办公桌前，问有没有感冒药。

　　拖了几天才来，她嗓子都几乎哑到说不出话了。

　　校医一听她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情况不妙，皱了皱眉，让她先坐下来，用听诊器简单给她检查了一下。

　　“同学，你这拖得有点晚了，现在流感这么严重，有不舒服就该及时来啊。”

　　校医记录完星汐的情况，就去药架子上拿了两盒感冒药，一盒抗病毒的，还有消炎药，在每个药盒上都简单写好用法用量，给她放进一个塑料袋子里，然后拿出那个小本子记账。

　　六十块，星汐直接用零钱付了，校医也爽快把她名字后面的数字划掉，直到她走出医务室的前一秒还在嘱咐她。

　　“回去后记得多喝热水，注意保暖，能吃饭就多吃点，增强免疫力，不能剧烈运动的话呢，就课间出来走走，透口气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