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考公，直播出题》缇缇七

41、火气太旺

　　“这是新送来的茶种，名为苦丁回甘，我看主簿近日火气颇旺，便自作主张，多加了一点安神消火的药草，当真是一片苦心啊。”他一边委屈，一边关切道：“应当……味道不错的啊？难道是属下放多了？”

　　万赋雪盯着他。

　　似乎想瞧出他到底在说谎还是装傻。

　　但她盯了半天，那眼神都无辜委屈的十分自然，让她看不出半点破绽。

　　以至于她都开始狐疑……难不成真是自己火气太旺，才喝不出茶的本味？

　　又或者……

　　她拖着下巴琢磨半晌，老师当初把这个偶人做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把这个偶人做得太精明了？

　　不仅会干活，会打杂，还会报复？

　　若是没猜错，这应当是报复吧？

　　她抬头瞥了一眼偶人，可偶人瞧着十分坦荡。

　　“安生消火……”她磨了磨后槽牙，只感觉嘴里全是那股子苦味，但神奇的是，那股子一直堵在胸口的烦躁，竟然真的被这当头一棒般的苦味冲散了不少，“既然司丞这么有心，这壶茶就赏你了，剩下的，你替我喝了吧。”

　　宿偃风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壶，又看了一眼万赋雪。

　　万赋雪隐约瞧见，他的嘴角似乎真的抽动了一下。

　　“谢主簿赏。”

　　他自己倒了一杯，就在万赋雪眼前，面不改色的细细品完。

　　好似这真的是一杯普通的茶。

　　“果然。”他放下杯子，评价道：“新来的茶，味道就是不错。”

　　万赋雪：“……”

　　她看着偶人重新坐回位置，拿起卷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哪里是个偶人。

　　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妖怪。

　　“干活！”万赋雪恨恨地在纸上重重划了一笔，不再理他。

　　可惜，再加一会儿愉快的班，她就得去相亲了。

　　自己答应过的事，就算再不待见，也还是得硬着头皮过去。

　　不然真不知道要在嘉言面前，丢脸丢成什么样子。

　　保准嘉言能记一整年。

　　……不出她所料，这次相亲相得她火气更重了，一直到第二天上班，都没缓过劲儿来。

　　刚点完卯，她整个鬼瘫在太师椅里，像个死人。

　　她面前的案头上，堆着一摞新的画像和简介，那是各路同僚硬塞进来相亲候选。

　　画上的男鬼们或儒雅、或威武，一个个笑得跟刚中了状元似的。

　　同僚们可谓关怀备至，思虑周全，画像里除了男鬼，甚至还有一些女鬼。

　　她揉着眉心，画像没完没了地往传檄衙送，再这么相下去，工作都得受影响。

　　其中唯一的好事兴许就是……这帮同僚感觉她这儿太难突破了，于是把目光也转到了嘉言身上，今个除了给她送相亲对象外，给嘉言也额外送了一沓子。

　　一大早，嘉言的脸色就头七了一样，非常难看。

　　玄参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卷宗走了进来。

　　他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从卷宗后面探出头，偷瞄一眼万赋雪的脸色。见万赋雪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将卷宗轻轻放在案角。

　　“主簿。”

　　他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

　　“您最近……似乎很是辛劳。可是那些应酬，不尽如人意？”

　　万赋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发出一声轻哼。

　　“何止啊。昨日那个，四殿的文书，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见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跟我谈了八百遍他的政见，相当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仗着自己有个三品的哥哥，就明里暗里地对传檄衙嗤之以鼻，笑这传檄衙不过是个小衙门，出路不大，不如他们那边……还撺掇着我跳槽，简直胆大妄为！要是我真走了，这大秽像岂不是要被别鬼接手？到时候若真让大秽像沦为鬼差手里的杀器，咱们酆都也是快完了。”

　　玄参听得连连摇头，“这等歹鬼竟也被引荐给主簿？荒谬！”

　　万赋雪睁开眼，眼里同样是荒谬，“相完他之后还有一个，六殿的巡游使，这鬼倒是沉稳，从头到尾就在那儿嗯嗯啊啊，比玄参你前几日犯错时还要像个哑巴，我问一句他答半句，最后憋出一句’万主簿辛苦’，就没了。”

　　玄参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这都是哪儿搜罗来的鬼才啊……衙门里走一圈都不一定碰见个这样的奇鬼，结果主簿相亲全碰上了这样的奇鬼。

　　他脱口而出，“果然都是些庸俗、古怪之辈，不堪相配！”

　　小玄参挺直了腰板，酝酿半天终于出口，“主簿，其实晚辈心中倒有一绝佳人选！”

　　万赋雪终于给了他一点眼神，她侧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

　　“哦？是哪路神仙？”

　　玄参嘿嘿一笑，“是我同门师兄，现于度支司任职，此鬼行事端方稳重，修德扎实，前生更是清白人家，且他于经济之道颇有心得，除了俸禄之外，还在酆都城外经营些正当买卖，薄有资产。”

　　他越说越觉得合适，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绝非那等想要攀附主簿、图谋大秽像之辈！更难得的是，他仰慕主簿威名已久，只是一直不敢冒昧求见，若主簿允准，晚辈即刻安排，不需大张旗鼓，只需找个茶楼简单见上一面……”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校对文书的宿偃风，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显然，从玄参刚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这小鬼说的是谁了。

　　那位师弟是老师的七弟子，此鬼确实品行不错，但他也只比玄参大了两岁，太过稚嫩！功德也尚未圆满。

　　万赋雪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兴趣，“听起来像个老实鬼。”

　　玄参说的师兄她有印象，归釜阎君的七弟子嘛，小时候她还抱过他呢，小家伙品行不错，呆呆愣愣，颇为可爱……但她对其毫无想法。

　　她摆了摆手，“不过玄参啊，主簿现在真的没精力再相亲了。”

　　玄参急了，“主簿！此师兄绝非坏鬼！他务实还有趣！模样也不……”

　　“玄参。”只见宿偃风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了这许多，口干了吧。”

　　宿司丞语气关切，十分体贴，看不出一丝半点的不对劲，“润润喉吧。你说的那位师弟，我也有些印象。待会儿，我可以给主簿详细介绍一下。”

　　玄参不疑有他，只当师兄是来帮腔的，加上说了半天确实口干舌燥，他感激地接过茶杯，“多谢师兄！师兄最好了！”

　　说罢，玄参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

　　茶水入口的那一瞬间，玄参整张脸像是被谁打了一拳。

　　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苦味，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瞬间飙出了泪花，“咳咳咳……师兄，这、这茶……”

　　玄参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拿着空杯子，茫然地看着宿偃风。

　　他在地府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喝过如此难喝的东西！

　　宿偃风神情自若地接过他手里的空杯，温和地笑了笑，“如何？这是新来的茶种，安生消火，味道甚好，我还特意多加了一点提神醒脑的药草，方便大家工作时能冷静思量，莫要被一时冲动冲昏了头脑。”

　　玄参不明所以，虽然嘴里苦得发麻，但看着师兄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还以为师兄真的是为了大家好。

　　他只能牵强地笑道：“……谢、谢谢师兄，这味道……确实提神，我、我一定精神焕发的好好工作！”

　　万赋雪坐在椅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玄参那张苦成了苦瓜的脸，再看看宿偃风那一脸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憋闷，竟然奇异地散去了一些。

　　她挥了挥手，嘴角似笑非笑，“哎，你瞧你师兄，一片苦心啊，你可不能辜负，这一整壶都赏你了，喝吧孩子！”

　　玄参进退两难，“主、主簿这……”

　　“也别回去喝了，就在这儿喝吧！”

　　在二鬼亲切关怀的注视下，小辈玄参艰难地接过茶壶，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温烫的茶水，直到壶里空荡荡，万赋雪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打发他出门。

　　玄参如蒙大赦，连忙把卷宗放下，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一脸执着，“哎！主簿您不用操心太多，您就歇着吧，我回头就去喊那师兄来见见您！保证您满意！”

　　说罢，头也不回的去干活了。

　　万赋雪看向宿偃风，“……你师弟，这是怎么教育的？怎地把孩子教的如此蠢笨！”

　　宿偃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