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荒》奉恂

9、师尊大宴，人海相顾

　　闵秋山设宴，自然仙露琼浆无所不有，虽比不上瑶池仙家的蟠桃盛会，也已是大多数参宴者平生所见之巅峰。

　　闵秋山虽喜好身边热热闹闹的，当初将齐归纳为徒儿也有这一番考量，但是举办宴会的次数并不多见。若她偶得珍宝佳器，灵异玩宠，才会略邀三五知交，一品旧藏好酒。而要她设宴，则需她收获颇丰加之心情愉悦，才有可能打开洞天福地，让渊境上下饱览仙山荣光。

　　这不是闵秋山吝啬，实在是渊境不同寻常。渊境漂泊虚空，能途径的世界少之又少，而能让闵秋山安全下船并获得资源补充的世界就更稀少了。所以宴会中的消耗，对于她来说，是不知何时才能积攒回原状的亏空，纵然闵秋山再想让她的空间多些人间烟火，也不得不省着花用，细细斟酌。

　　而这回的宴席，还有两个目的。首先，自然是庆祝自己的亲亲好徒儿齐归，获得改进后的炼丹炉“山缕”，成功迈入炼制高级丹药的门槛，不辱仙山师承。其次，便是正式宣布自己收了第一个徒弟，让渊境众人都记一记齐归的脸，不图他们额外关照，只肖他们别给齐归的修行之路增添麻烦增得太狠。

　　齐归很快领悟了师尊的苦心，她向闵秋山遥遥举杯，在看到师尊的笑颜后，一饮仙露。齐归还未成年，闵秋山他们本就不允许齐归饮酒，更不用说还有系统006这个小叛徒，倘若齐归冒出一丁点儿尝试仙山佳酿的想法，她相信，小六绝对会向师尊打小报告。到时候，别说喝酒了，说不定在她成年之前，都别想参与闵秋山的宴会。

　　闵秋山设宴次数少，则进入洞天的机会愈发珍贵，渊境居民不多，也很少有人会选择放弃，这使闵秋山的湖边笑语欢声不绝，热闹非常。

　　渊境民众各有各的话题，也各有各的欢喜。他们借闵秋山的盛宴释放自己，取悦自己，拓展自己。灯影幢幢，竹月映湖，衣袂交错，怡然自得。

　　而宴席的主人，此时正从推杯换盏的交际中抽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蜿蜒着向齐归走来。她左右四顾，不时与受邀者碰杯，然而始终步伐坚定，一心奔着埋头苦吃的齐归。

　　待齐归终于反应过来，停下筷箸，抬眼接下那一束灼灼的目光时，闵秋山的行程已过半。看出闵秋山意图的人已经为她让出一条小径，没有意识到的人们则充当了画屏，将闵秋山的身形掩得断断续续。

　　齐归的动作比她的脑子反应快得多，在她还没搞明白师尊为什么向她移动的时候，她已起身，迎着师尊走去。无法解释，为什么齐归会这么肯定师尊一定是来寻她的，唯一能肯定的是，闵秋山永远不会让齐归失望。

　　齐归起身的时候，闵秋山正透过人群看向她。闵秋山恍惚觉得，齐归又抽条了，或许该好好给她补补钙。她自嘲地轻叹，短短几月，自己对齐归的关注已经超乎曾经的想象，却不知这是好是坏。

　　齐归快步追上闵秋山，心里却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她暗忖：“为什么师父不用她的系统003-风裳联系我呢？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必须当面与我谈吗？”

　　心里犹豫是一回事，齐归与闵秋山相距极近时，手自动攀上闵秋山的肩膀又是一回事。闵秋山哑然失笑，就着这个稍显别扭的姿势，捋正了齐归的发丝。

　　“这为了人师，真是一刻也省不得心。”闵秋山突然想起她师父向他师兄带着炫耀的抱怨，闵秋山已经忘记师伯是怎么回复师尊的，左不过是顺着师尊的意思，对当时尚且稚嫩的她夸了几句。而这一句师尊的抱怨，又何尝不是闵秋山现在的心境呢？

　　“齐归，你叫我怎么敢放你去029世界-鸣刑历练，又怎么敢放你重回塔哈宁？”闵秋山顺着摸了摸齐归的发顶，她的柔软心肠在面对齐归时，总是无所遁形。

　　齐归仗着自己身量还小，往闵秋山的背上又凑了凑，她踮起脚，好让下巴抵着闵秋山的肩膀。“好师父，我若不出去历练历练，怎么敢说之后保护的话啊。”

　　闵秋山的盘发悄悄散落了一点，碰到齐归的鼻尖，她感觉痒痒的，盈满了闵秋山炼丹染上的药草味。

　　闵秋山身上的气味并没有什么定数，完全取决于她最近炼的什么丹，有时到她不得不出手的时候，还可能会有血腥气，但是齐归暂时还没闻到过。

　　“别贫了罢，随我去后面转转。”闵秋山领着齐归出了宴会的主场地，远了众人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嘴里太寡淡了罢？”

　　齐归点了点头，又立刻否认道：“这样的佳肴，芳香扑鼻，鲜味十足……”

　　闵秋山笑了笑，“我自是这样过来的，仙山佳品鲜味有余，但为了不破坏食补的功效，舍弃了很多不必要的佐料，对味蕾的刺激性也大大降低。不过，我料想你不会太习惯这般饮食，特地又命人布了一桌常菜，毕竟，做师父的总不能让徒儿饿着肚子回家去呀。”

　　闵秋山调笑完小徒弟，被坐在边场自生欢喜的容与吸引了注意力。齐归顺着师尊的目光看去，容与正捧着一小团煤球轻轻晃动。系统006察觉了齐归的疑惑，远远对煤球进行了扫描，“宿主，是只小猫咪哎！”

　　齐归对这个煤球本就怀有好感，一听是小猫咪更是深深艳羡，她专注地看着容与逗猫，容与常年不见光的白皙的手指，放在黑猫毛上，有种白到发光的错觉。而小黑猫金色的爪垫因为试图攀上容与的手肘而不断发力，显得尤其娇俏可爱。

　　等等……金色的，爪垫？

　　齐归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这又与常识相违背，她便只好将容与的小猫咪归为一种她未曾见过的灵兽，让自己的世界观融洽起来。

　　闵秋山继续领着齐归往洞天深处走。渊境的奠基者们好像格外喜欢自娱自乐，齐归一路走来，除了震惊xx首领正在宴会上品尝不同色泽的机油
　　外，她还隐约看到了段凌坐在树梢对月豪饮。

　　齐归分不清自己该先感叹师尊宴会照顾周到，还是先感叹师叔的体术确实卓越。不过，当她看见竹林石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道小菜时，她便把一切思索都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