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銮》九簋

15、潋滟郁翠 索若木看着

　　索若木看着硕喆离去，也想起身去追，可不知怎么，挺直的腰杆又塌了下去，执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土司这是当真看上硕喆了？”话是和珅问的，他问出口时，已拉着福康安一同落座。
　　索若木看了眼和珅，原本神采飞扬的脸，早就垮了，“我不知，只是想着今后，不能再叫他'小家伙'，也见不到他，这里，”索若木捶了捶自己的心口，“难受的紧。”
　　福康安从索若木手里夺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遂放下，“我替硕喆允了，你要善待他，他比不得你的妻妾，但他身为男子，你也不能轻待他。”
　　索若木缓缓抬眼，看向福康安，“多谢。”
　　福康安将酒壶又推给索若木，“我是瞧出硕喆对你也有意，他能待在你身边，与你相守，也是我乐意见到的。”
　　索若木点头，喝下酒，又一副豪爽玩笑样，同和珅眨眼，“我说美人，我看福康安对你真得很，别像个小女子似的，扭扭捏捏，你俩要有误会，说开才是，你不开心，他也不乐，你们累是不累？”
　　和珅起身，“不累，”掉头就走，“我去接我的狼崽子，怕土司酒后戏言，又要抵赖，我可得赶着接回来，才算踏实。”
　　这边厢，福康安与索若木一杯一杯把酒言欢，二人打着酒嗝，勾肩搭背的，向着营帐而去，索若木进的是硕喆的帐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将人搂着回了官寨，再观福康安这边，和珅虽是未赶他出帐，但亦冷面相对。
　　福康安脸上泛红，乖乖的走到和珅身边，倾身蹲在他脚边，与那雪狼崽子齐平，许是喝了酒，一头压在幼狼的肚上，惹得好梦正酣的狼崽子挤在和珅怀中呜呜撒娇，和珅抱着它，转身放在榻上，又摸了摸它后背的茸毛，才正身看向福康安。
　　“福将军可醒酒了？”
　　“还未，醉着呢。”
　　福康安孩子气的话，惹得和珅轻笑，福康安见他笑了，忙起身扑身过来，压着和珅便亲上来，和珅伸手挡着，“确实还醉着，这酒疯还没撒完呢。”
　　“致斋，别吊着我了，我这颗心叫你占的满满的，你给我一句准话，也叫我死的痛快。”福康安看着和珅的眉眼，他爱了两世的人，揉在他的骨血里，剜不掉剔不出，他心里总是记着上一世自己的自负与狂妄，叫和珅与他生离纠缠了二十多载，这一世，他要小心护着，要与和珅心贴心的在一处。
　　“什么就死了，你啊，仗着酒醉，同我浑说，待明日清醒过来，我要好好跟你算算。”
　　“算什么？眼下便同我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和珅勾起唇角，点在眉尾的小痣，潋滟郁翠直漾到福康安的心尖，“我要你的命也.....”
　　福康安一把拉下和珅的手，烫人的嘴吻上去，从初时的抵触，到后来的被迫接受，再到之后的主动迎合，福康安欣喜若狂，他们彼此的唇舌交融舞动，直到气息稀薄，才勉强分开，“我的命给你，此生不变。”
　　和珅埋在福康安的脖颈，强压着眼眶里的泪，“回京之后，便不会如此了，一晌贪欢罢了，福康安，今夜，留下来吧。”
　　福康安却将他从自己的肩上卸开，看着眼尾泛红的和珅，又心疼又急，“致斋，我知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为何要这样，你让我感觉，你回应着我的爱，又回避着我的爱，你将自己困在悲与辛中，无助到让我抓不到你。”
　　和珅的泪终于从眼尾滑下，顺着下颌一直没入衣襟，福康安低头沿着他的泪痕一路啄下，伏在他的耳畔轻声道：“致斋，你在刮耳崖的那段日子，我几乎夜夜噩梦，梦中，我们牵绊了二十载，可这二十载的牵绊，我们却没有成为彼此的良人，我每每从梦中惊醒，想着今世你我能遇见，即是命定，我怕梦中岁月，断不会让其出现，并发生在我们身上，此生我只有你，而你，也只许有我，致斋，你听明白了吗？”
　　和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从福康安的腰际攀上背脊，他闭上了眼，泪珠滚烫打湿了福康安的眼唇，和珅心中认了，福康安口中的梦境，便是他上一世的炼狱，这话是根针扎破了和珅的心房，若当真如上一世，他与福康安皆不享全寿，那么今生，他要牵着福康安的手，与他共白头。
　　“傻子，梦岂能作真，你道我迎合又回避，皆因你富察小公爷的身份，你的责任与门楣需你光耀，与我一处，便是踏上不归路，何况你所思所想，你同我说过的那大逆不道之言，若真如你所愿攀上巅峰，岂非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福康安抬头，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和珅唇上，“致斋，今后登顶，我拿天下送你。”藏在福康安心里的话，此刻不能言明，他要造反本来就是为了和珅，如今知晓了爱人的忌讳，今后定能顺心顺意的消除和珅所有疑虑。
　　福康安当晚确实睡在了和珅的营帐，只是二人合衣而眠，时至清晨，那雪狼崽子也不知何时缩在了二人当中，福康安将醒不醒抬手要去环住枕边人的腰身，不想搂了一堆毛，这狼崽子还不乐意的呜咽叫唤，从他的手掌下，挣扎的蠕动到和珅怀中，和珅先是被叫声吵扰，接着有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撞进胸膛，不得不睁眼。
　　一睁眼的景象又叫他大笑，眼前一人一狼，双双眼巴巴的等着他宠幸。
　　和珅摸着雪狼的双耳，看向福康安，“昨儿你同意把硕喆留给索若木，是还不能全然放心索若木吧。”
　　福康安从他怀里提溜着狼崽子轻轻放在榻边，随即搂抱过和珅，“虽订下盟约，但我亦不能完全信他，把硕喆留下，一来是真为了他俩有情，二来，诚如致斋所言，有硕喆看着，索若木即便是有异动，我也能一早知晓。”
　　“哦？这么信任硕喆啊！”
　　醋溜溜的酸话从和珅嘴里说出来，他自己不知，那口气带着三分娇嗔、三分醋意、三分魅惑，叫福康安全身过电了一般，死死将人扣在自己的臂膀中，此刻二人之间不留一点空隙，“致斋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醋，硕喆陪着你自幼一道长大，我确是比不得的，不过那又怎样，你余生我都要陪着你走的，不是吗？”
　　和珅扬眉的模样太招人欢喜了，福康安忍不住了，低头便要亲上来，和珅忙一手捂住嘴，一手抵在他的肩上，连气也不敢透，嘴里支支吾吾的，那意思是，晨起还未洗漱，不能亲近。
　　这样绵软，熨帖着福康安的心，虽遂了他的意不曾动口，可没说不让动手啊，福康安的手掌靠在和珅的腰身，不时的揉捏嬉戏，二人笑着闹着，好不热闹。
　　还未闹够，只听得额尔赫在帐子外喊道：“三爷，桂军门找您。”
　　福康安与和珅对视后，答道：“回桂军门，我即刻就到。”
　　“昨日宴闭，今日便急着找你，朝廷这么快就颁令要咱们回朝了？”
　　不止和珅疑惑，福康安心里也存着疑影，他揉了下和珅的暮雲般的耳垂，倾身吻了吻他的额角，“我去看看。”
　　福康安走后，和珅才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顺势而上又轻抚过被吻过的额前，低头浅笑后，又觉自个儿憨傻，活了两世，对着同一个人，仍旧心潮涌动。
　　福康安见到阿桂时，他正一手扶额，醉酒之后大多头痛难忍，苦笑道：“昨夜那土司倒是酣畅了，我到底比不得他们藏人，今后再不贪杯了。”
　　“桂军门早起该饮些醒酒汤的，许会好受些。”
　　阿桂摆手，“喝了喝了的，整整两碗，可还是不顶事，”说着起身走到福康安面前，“不管它了，总会不疼的，对了，我找你来，是想同你说，朝廷颁了犒赏令，由八皇子与十五皇子送过来。”
　　福康安点头，却未出声，阿桂拍拍他的肩，“往日获胜凯旋，皇上指派的，不是文臣，便是史官，今次派来两位皇子，可见皇恩浩荡。”
　　福康安依旧点头，“桂军门说的是。”
　　阿桂笑了笑，说：“富察三爷得皇恩荣宠，想必京中老公爷，宽慰欣喜啊。”
　　福康安面上清冷，不见喜色，“此次虽与金川签下盟书，但到底木果木一役，大军门战死，我军死伤过万，皇上不怪罪，已是万幸，若非桂军门修书上表陈情，这一仗，咱们还是输的。”
　　阿桂大喜，“不骄不躁，不想小世兄你自有境界，让我也不得不佩服啊。”
　　二人又寒喧一番后，阿桂看着福康安离去，“不过弱冠，已有如此大成，今后必前途无量。”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哄人，哄的还行吧，让我再酝酿酝酿，准备开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