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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等到了北 ...

  •   看着曾经爱慕三年的心上人,如今以十里红妆迎娶旁人,苏月夭心如止水。

      就算有些许涟漪,也顶多是庆幸,再就是怜悯,可怜这位新嫁娘还不知道她嫁过去的郎君是人是鬼。

      耳畔朔风呼啸,卷起阵阵沙砾,像是女人如泣如诉的哀鸣。

      一时没注意,苏月夭被风沙迷了眼,忙抬手去揉。

      揉了半天,非但没缓解,双眸又痛又痒,泪水一个劲往外涌。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低语,回过头看来人是项渊,她心里蓦地一沉。

      完了,这人最是小肚鸡肠,之前连小陆夫子的醋都要吃,如今看她落泪,岂不是以为她旧情难忘?

      怕是又要发大疯。

      果然,项渊几步冲上来,不由分说捧住她的脸。

      瞧着似是在给她拭泪,可下手那么重,简直要将她的眉眼一并抹去了,这下不止眼窝,整张脸都疼。

      疼得她一颤颤的,“你轻点啊。”

      他非但没松手,嘴上也像是淬了毒,将项世子骂了个遍,还不忘捎带上她,说她没眼光,眼眶里塞两颗黑葡萄就当是眼珠子了,其实根本是瞎的。

      气得苏月夭用力将人推开,“你才眼瞎!”

      动作一晃,眼泪又被震落,啪嗒啪嗒往下掉,根本控制不了。

      项渊眸光闪过一瞬错愕,随即又缠上来,嗓音发紧,“你别哭啊,我不是骂你,你懂我的意思吧?”

      苏月夭眨眨眼,任凭泪水夺眶而出,心想今个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他竟这样好脾气?

      “……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她呆呆望着他,脑内忽地蹿出个诡异的念头:难道项渊这是在安慰她?

      只见他眉心蹙起,下颌线紧绷,一字字像是被牙齿用力咬出来的,勉力承认项世子确有几分可取之处。

      可还没说两句,又冷嗤一声,明褒暗贬地骂人,说到一半似是意识到不对,赶紧又将话咽回去。

      就这样吞吞吐吐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中间还夹杂着无数个无可奈何的“别哭了”。

      难得见他嘴笨模样,苏月夭起了逗弄之意,忍着笑,故意没将话说清楚。

      没曾想报应很快就来了。

      当晚,项渊邀她赏月。

      她兴然应允。

      甫一进屋,看到矮案上摆满了酒坛,一眼扫过去也有十几坛,顿时头皮发麻,扭头就往回走。

      项渊已横过一脚,将她的去路挡住。

      “你这是要拉着我借酒浇愁?”她苦笑了下,只得再解释一遍,“那会我真是被风沙迷了眼,我早就对那人歇了心思,怎么可能还为他哭?”

      “好,你说没哭就没哭吧。”项渊按着她的肩头,随手转了个圈,将她带到矮案前,“就当是陪我赏月,浅酌几杯,行不?”

      这副态度明显没把她的话当真,八成以为她是在逞强,还故作友善没有戳破。

      若是这时继续拒绝,反倒坐实他的猜想。

      反正她在江南也会喝些自家酿的浊酒,并非全无酒量,便没再推拒,曲腿侧坐在绒毯上。

      婢女上前为两人斟酒。

      苏月夭垂眸,看杯盏里边的酒液暗红似血,略有迟疑。

      “喝啊,管你有什么烦忧,喝醉了就全忘了。”项渊似是给她做示范,一扬脖,满满一盏酒直灌下去。

      不禁让她忆起之前在凉州城的河边,他倚着酒坛的颓废模样,她才不要这样呢。

      抬手将杯盏端到鼻前轻轻嗅了嗅,刺鼻的酒气袭来,裹挟着淡淡的葡萄果香味。

      唇瓣贴着杯盏边缘,轻轻抿了一小口。

      呜……这什么味啊?

      入口辛辣,舌尖都麻了,害她差点吐回去。

      艰难咽下,酒液好似燃起一簇火,从舌根直烧到小肚子,全身都热络起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通体舒畅。

      这酒味道虽然古怪,但喝下去身子却异常舒服,便又试探着喝了几口。

      项渊执着酒盏,视线控制不住落在她身上,河西民风彪悍,不论男女都是端起酒盏豪爽地一口闷下。

      哪有人像她这样,双手小心托着,小口小口啜饮,小猫喝水似的,每喝一口柔白的面庞便染上几分薄红,比平日更添三分娇艳。

      他心里喜欢,也学她,不再急着饮,一口口慢慢品。

      苏月夭感受到身旁的灼灼视线,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只对着皓月独饮。

      两人沉默不语,一时间屋内只有窗棂被风吹动发出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听项渊轻咳一声,“今个破例一回,你大可说说与你那如意郎君的往事,有什么不甘的、放不下的,只管发泄出来,我保证不恼,也绝不取笑你。”

      苏月夭轻抿了口酒,只当没听见。

      任凭静默在两人中间流淌。

      过了会,项渊自顾自念叨起来,也不知他在说什么,不像在对她说话,倒像是默背什么书信。

      初始她还不觉有异,后来越听越觉得耳熟,听到某处忽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写给项世子的信吗?

      一口酒没咽下去,霎时呛到,猛地转过身,边咳边斥,“你闭嘴!”

      项渊抬手挥退仆从,起身绕过矮案,挨着她坐下,扯唇轻笑,“既然夭夭不愿意说,只能我背给你听了,这是九月初十的那篇,你还想听哪天的?”

      “这些信不是早就烧掉了?你什么时候背下的?”苏月夭杏眸圆睁,嫌恶地睨他一眼,“再说,你背这些做什么?”

      他双手撑在身后,半仰着身子,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可语气极为哀怨,“谁让夭夭不曾给我留下只言片语,我只好看着你写给旁人的信解馋。”

      默了默,他掀起眼帘,黑沉的眸子直勾勾看她,眸底是藏不住的阴翳,“你到底喜欢那人什么啊?”

      绕来绕去,又回到这个问题。

      苏月夭扭过头,她真的不想再聊这些。

      他还不依不饶,念个没完,“那人究竟哪里比我强?论长相,我何曾输他半分?他性子刻板迂腐不说,还整日端着,你跟他能玩到一块去?还有他那破身板,走一步咳两下的,到了榻上还怎么伺候你?”

      苏月夭如今被他带坏了,对床笫之事并非全然不懂,当即红了脸,忙将耳朵捂上。

      后背蓦地贴上滚烫的身躯,他俯身靠在她肩背上,低沉的嗓音从掌缝间钻进来,像是被蛇信子舔了下似的。

      “我看你啊,该不会是看上他的家世了吧?”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一时恼怒,反驳道,“才不是,我喜欢的是他的才华!”

      项渊直起身子,将酒盏举到唇边,“既如此,若他肯一心一意,后院只你一人,却只给你妾室之位呢?”

      苏月夭怔楞一瞬,随即拒绝,“我不要!”

      “他终身不娶,除了你,断不会再有旁人了。”

      看项渊说这些话时,垂着眼睫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心头火起,蹭蹭往上蹿,好似又回到兰华寺被项世子羞辱的场景。

      那时无法反驳的话,那股久久未散的郁气,终于发泄出来。

      “那我也不愿!明明爱我却只肯许我妾室之位,不就是不尊重我,觉得我上不得台面吗?

      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我当妾好像还是赏赐我了?就因为他出身比我高吗?

      我在家也是被千娇万宠的,凭什么在他那里就只配当个妾?凭什么我放着好日子不过,就得在他那里低人一等?凭什么他自己没本事,就得让我忍辱负重?”

      “说得好!”项渊仰脖痛饮一杯,“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拼死挣来的军功倒要给他的前程铺路,无论成败,我做什么都被他压一头。不就是因为他是嫡出,我是庶出,不过是比我会投胎罢了,算什么本事!”

      苏月夭还是头次听他这样直白将他对项世子的不满倒出,也不知怎地,这会不觉得他是躲在暗处、只会嫉恨的阴暗虫豸了。

      她仰着头,眸光似是被他攫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眼前的少年眼眸明亮锋锐,背脊挺拔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如此意气风发模样,连她也被感染,随着他愤慨激扬的话语,心潮澎湃。

      这时,他微侧过头,视线与她对上,“我们是同类人,所以夭夭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我都懂。”

      那眸光似是看穿她,直直看到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胸口泛起一阵阵热烫。

      肯定是酒劲上来了。

      她忙垂下眼睫,端起杯盏将余下的酒液饮尽,好似这样就能将翻涌的激荡情绪压下。

      “你错了,我可没你那般桀骜不驯,我很清楚士商有别,从未有过僭越。”

      “是吗?”

      项渊笑了一声,定定看着她,“夭夭当真打心底认可这些?

      苏月夭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项渊继续道,“若你真这么想,为何会理所当然地以为项府世子会娶你做正妻?若你真的毫不在意,为何总将出身商户挂在嘴边?明明很多时候,无人说你身份卑微,反倒是夭夭无数次提起。”

      闻言,苏月夭倏地怔住。

      她打小被众星捧月地娇养长大,坐拥无以匹敌的财富,可独独面对贵女,哪怕对方家道中落、身上纱裙打着无数补丁,看她的眼神也像是看着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幼时不懂事,她还会哭鼻子,缠着爹娘问,问她们凭什么看不起她,凭什么说她身上有臭味。

      渐渐长大,她以为自己懂事了,接受了,放下了,没想到内心深处依旧有无数个“凭什么”。

      她再次抬眸看向项渊,没想到他竟这样懂她,甚至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或许因为他也一次次经历过她的遭遇吧?

      虽贵为世家,偏偏是庶出,就算自身实力再出色又如何,只能对世子俯首称臣,少不得还得被其他世家公子贵女嘲笑。

      这么想来,他们确是同类人,身为世家庶子和富家商女,却不愿本本分分低下头颅,满脑子都是“凭什么”和不甘心。

      可这样的人,偏偏又是囚禁她强占她的人,到底是不服气,冷哼道,“项二郎君可千万别这么说,之前你不是很看不上我么?”

      “我何曾……”

      看他急着辩驳,苏月夭抢先道,“我们初次见面,你就说我和姐夫是擅闯府邸的阿猫阿狗;后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却提醒我出身商贾不配被你带去骑射大赛。”

      “你还记得将我绑来的那天说了什么吗?你说我配不上你……连进入后院的资格都无,你还说我出身卑贱,容貌普通,勾三搭四!”

      她也不知怎么了,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声音控制不住哽咽,泪珠竟扑簌簌落下来。

      一滴滴泪似是巨石,重重砸在项渊的心窝,他只觉得胸口闷痛不止,忙将人揽进怀里,“夭夭,我错了,是我嘴贱,你打我解气可好?”

      他握住她的手,朝自己脸上招呼,可她哭得浑身都在颤,嫩白的指节蜷缩着,根本没一点力气。

      这副柔弱不能自已的模样,看得他心疼,后悔当初把话说尽,如今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喉咙不住发紧,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那般想过,我发誓我从未因为你出身商贾就将你看扁了,我只是一时恼怒,情绪上头胡说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你说气话就可以随便骂我么?”苏月夭直接打断他,又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我还记得你是如何当着下人的面呵斥我,你说我出身商户不知廉耻,竟当众与人厮混!”

      一句话吓得项渊额角都渗出冷汗,“我何曾那样说过!”

      他垂下眼睫,用小狗般可怜巴巴的哀怨眼神看过来,“若是我看轻你,又怎会费尽心机求你为妻呢?为了娶你,那会我可是在项家祠堂不吃不喝跪了好些天,身上全是伤,血都把地砖浸透了。”

      苏月夭才不吃卖惨这套,“你是在怪我?明明是你自个脑内有疾,马上就能脱离项家了,偏偏选在那时候去提亲,不是找打么?”

      项渊急得满头大汗,“是啊,我马上就要变成无籍之人了,我想至少要在我还是世家公子的时候,将你风风光光娶进门,让你戴上喜欢的金钗玉簪,完全不输给任何贵女。”

      苏月夭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缘由,一时哽住,被他蠢笑了,“你会不会算账啊,这、这完全不值当。”

      “怎么不值了?”

      项渊看她眼角泪痕犹在,还一抽抽地吸鼻子,却控制不住露出粲然笑意,两颊泪珠莹莹生辉,比宝石还要璀璨,美得摄人心魄。

      他的心脏咚咚直跳,翻涌的情绪犹如咕嘟嘟冒泡的沸水直往上涌,呼吸间尽是灼烫的气息。

      喉结滚了滚,努力往下压,可哪里压得住?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藏在心口许久的话,猛地蹿到嘴边,他深深呼吸,“夭夭,等到了北庭我们就成亲可好?”

      一句话说出来,像是吐出他滚烫赤诚的心,胸口空荡荡的,只等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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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新文破镜重圆连载中《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 表面唯唯诺诺内心沙雕跳脱的卑微社畜vs人前云淡风轻人后牙都咬碎的心机怨夫 完结文: 青梅竹马假戏真做《模拟情侣练习[青梅竹马]》 男A女O先婚后爱《嘴硬男A婚后破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