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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我不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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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指尖往上蹿,小虫子爬似的,让苏月夭极为不适,恨不能甩手将这种感觉挥去,可略一垂眸就对上项渊清润的眼眸。
干净纯粹,像是一汪清潭,可她知道底下是汹涌湍急的暗流,看久了似乎会溺毙其中。
只一眼,她便移开视线,身子不住后仰,嘴里嘟嘟囔囔道,“不用了,只是手指不小心擦到炉边,没什么大碍。”
她也没说谎,初始那一下确实痛,如今已经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被紧紧箍着的手腕很疼。
可她不敢再尝试挣脱,她越想逃他越用力。
“怎么可能没事?”许是意识到语气又有些凶,项渊顿了下,又柔声哄,“都红了。”
说完,也不再搭理她的抗议,扭头招呼仆从进来收拾被波斯猫弄乱的书房,扣住她的手腕就往屋外走。
此时尚在午后,冬阳和暖,庭院里已摆好了案几圈椅,桌案上摆放着高低错落的瓷瓶,应该都是伤药。
苏月夭怕再挣扎手都要被拗断了,索性乖乖由着他。
项渊拿了软垫垫在她手腕下,刚低下头,声音陡然变得沉肃。
“你的手怎么了?”他改为虚虚握住她的手指,用指腹小心摩挲,“怎么这么多伤疤?”
苏月夭忽地想起来,毕竟是女儿家,不想被人看到丑陋的一面,下意识要抽回去,却被攥得更紧,只得如实说出来,“是之前爬墙的时候,手指攀在墙壁上磨破了。”
项渊猛地抬头,眸光凶戾,“茯苓是瞎的还是故意躲懒?竟然没给你上药!”
说着,就要叫她过来问话。
苏月夭赶忙劝,“这事不怪她,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那会我怎么可能让人发现我的手受伤了,那岂不是大家都知道我翻墙偷跑?”
项渊这才挥退仆从,眸光在她身上逡巡,“除了手指,还有哪里受伤?”
看他那个眼神,好似打定主意,不管伤在哪里都要帮她敷药,她怎么肯,不住摇头。
项渊这才作罢,唤人去拿绢布来,重新垂首为她处理烫伤处。
他始终没松开她的手,所以只有一只手可用,拿起瓷瓶时,狂放不羁地用牙咬掉木塞,先倒了清酒清洗伤口,然后撒上金疮药,最后象牙簪挑了玉红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处。
伤口原本都不疼了,处理时难免开始发作起来,苏月夭咬着唇瓣没发出声音,却控制不了手指无意识的瑟缩。
项渊抬起眼眸,颇有几分无辜,“弄疼你了?怪我手笨……这是我头一遭给人处理伤口。”
说话间,冰凉的药膏落在灼热的伤处,又是一阵酸痛,疼得苏月夭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根本坐不住,偏偏手又被固定着,只得在座椅上扭来扭去,“那还不如让丫鬟来呢,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项渊喉结滚了滚,知道她在抱怨,可吴侬软语的腔调说出来,声音黏黏糊糊的,夹杂着些许轻呼,再看她眼角泛红,竟与梦中的场景重合。
顿觉口干舌燥,心里骂了句混账,不敢再胡思乱想,又垂下头去,“马上就好了,我再轻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处理完,苏月夭扁着嘴,看自己两只手十根指尖被绢布缠得圆嘟嘟的,手指都没法并拢了。
……就没见过他这么笨的。
她心里再怎么不满,也不敢发作出来,偏偏有一缕发丝滑落,她习惯性抬手捋到耳后。
可此刻手指被包得笨拙,只能用力甩上去,拨拉了几次,发丝还是滑下来,蹭在脸侧,好痒好痒,快要烦死啦。
她忙着和自己的头发缠斗,竟忘了项渊,只听一声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已蹭过她的面颊,从她手中接过那缕调皮的发丝。
因为这个动作,他凑得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看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间,眸底还带着柔和的笑意,那目光像是在看着什么心爱的宝物。
苏月夭倏地僵直身体,想要让他不要这样,可张开嘴竟然连他的名字都念不清楚。
她受不了被他这样亲昵的触碰,更受不了被他深情专注的眸光注视着,她宁愿他冷下脸来,凶神恶煞地与她对骂一场,他的温柔让她感到古怪,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项渊将发丝理顺了,眸光才落在她面上,似是发现她的羞窘,笑得极为轻佻,“怎么结巴了?”
苏月夭起身就要走。
“等等。”手腕倏地被他握住,“我还有话和你说。”
苏月夭不得不停住,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爬上心头,说实话此刻她只想赶紧逃,可又怕惹恼他,连这几日的温和都懒得装了,略作思考,还是乖乖回来。
轻轻晃了晃手,他没再拉着她,两人面对面而坐。
她垂首不语,视线就落在他的锦袍上,看到他的坐姿要比方才端正许多,手指紧攥着膝头,似乎在紧张或是隐忍,骨节泛白,袍面也被抓得起皱。
她数着上边的褶子,等他开口。
仆从打扫书房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一只鸟雀飞起,树枝轻晃落下积雪发出簌簌轻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音,长久的死寂罩在庭院上,连吹过的风都添了几分寒意,冻得她不住打颤。
这时,他忽然低声问了句,“……可曾恨我。”
苏月夭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精心包扎的手指,没有立刻回答。
他派人劫掠苏家,又将她囚禁于此,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但家人无事,她也勉强算是安然无恙,好似也没有恨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思及此,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舒了口气,声音变得雀跃,“上次你说,你并非我心中眷恋之人,我不会再用‘夭娘’称呼你。”
顿了下,语调愈发低哑轻柔,竟还有一丝羞赧,“今后唤你‘夭夭’可好?”
夭夭?
这个称呼听得苏月夭头皮发麻,想来应是他在长命锁上看到的。
这是她的乳名,也就在四五岁时,爹娘会这样叫她,已经有十几年没听到了,此刻由个外男亲昵地说出口,只觉得坐立不宁,当即拒绝,“直接叫我苏娘子就好。”
“夭夭。”项渊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继续这样称呼她。
“我知道你对我仍有怨气,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你劫掠至此,往事种种……就像你说的那样,非你之过,也不完全是我的错,之前那些阴差阳错就这样一笔勾销可好?至于后来我做错的,我会慢慢补偿你,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
虽然知道他良心发现、肯放她离开的可能性极低,苏月夭还是克制不住抬起脸,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项渊的视线与她对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我即将赴北庭上任,年后即可动身。你应该没去过北庭吧?那里比河西还要冷些,但你不必担心,我已命人在车上加固了遮风的绒毯……”
苏月夭蓦地反应过来,他这是打算将她一起带走!
“这算哪门子‘重新开始’?”她猛地出言打断,垂眸冷嗤一声,“不就是换个地方囚禁么?”
项渊柔声安抚道,“说好了重新开始,等到了北庭绝不会再拘着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只是那边胡人常常出没,我会派侍卫跟着,若是你不喜欢,我就派暗卫,绝不会影响到你。”
呵,等到了又冷又远的北庭,此生绝无可能逃回江南,自然无须囚禁了。
她懒得与他争辩,再次打断他,“那我的家人呢?你要我和他们天各一方,永生不得相见?”
说到后半句,声音都开始发颤,她咬牙将怒火压下,却听他依旧平静回答,“若是你想念家人,每隔几年我可以陪你回来省亲,或者干脆带苏家的商队一起过去,让他们陪在你身边。”
居然还想将她的家人一起掳走!
那一瞬间,苏月夭好似又回到被胡匪劫掠的那个晚上,看着亲人陷入危乱恐慌中,可除了自责她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感觉像是巨石堵在心口,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他却还云淡风轻地继续规划着他们的未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一并讲给我,我都会想办法满足你。”
她蓦地抬起头,“我不想看到你。”
此话一出,项渊那惺惺作态的柔和表情瞬间僵住,她知道这句话必然刺到他了,可她却感到一阵爽快,“你囚着我有什么用?我心里边已经有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项渊似是再也装不下去,脸色倏地阴沉,垂眸敛去森寒视线,可侧脸一鼓鼓的,怕是后槽牙都要咬断了。
“你喜欢的人。”他用力闭了闭眼,似是将什么汹涌待发的情绪狠狠压下去,这才能艰难吐出那个名字,“……是项世子?”
若是平时苏月夭是不好意思承认的,可此刻情绪上头,不敢对外公开的秘密,不敢向人言说的心事,也不怕被仆从听到,就这样放声承认下来,带着轻浅的笑意,“是的,我倾慕项峻项少衡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