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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沈云音将沧州城防图送往其余四大家不过数日,沧州城内便暗流涌动,四面八方的杀手接踵而至。短短半月之内,杜修远麾下的将领、心腹便被刺杀过半,死伤惨重。这些死者皆为杜修远爪牙,平日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如今恶棍伏诛,沧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沿街欢呼“苍天开眼”,人人都在感念这份迟来的公道。

      沈云音避居穆萧的沁园中,每日静观其变,闲看自己一手点燃的烈火燎原。这份难得的安逸,却被一封突如其来的拜帖打破。

      午后暖阳正好,沈云音斜倚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石桌上平铺着一封烫金拜帖,格外惹眼。银环端来新沏的热茶,随手拿起拜帖翻看,看清落款后脸色骤变:“姑娘,这是杜修远派人送来的!”

      “嗯。”沈云音眼皮都未抬,声音淡得无波,指尖仍捻着一片飘落的梅瓣。

      “这几日城内命案频发,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递拜帖,分明是鸿门宴啊!”银环急声劝阻,满心担忧,“姑娘万万不可去!”

      沈云音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桀骜:“鸿门宴便鸿门宴,他杜修远还不敢真的动我。”她微微抬颌,语气里满是底气,“我身后站着的,是沈家。”

      “可即便如此,也需多加提防!”银环仍不放心。

      “银环,去取我的红缨银枪来。”沈云音站起身,锦狐大氅扫过地面,眼神骤然沉冷,“我倒要亲自会会,这位沧州土皇帝有多大能耐。”

      当日午后,沈云音一身红衣猎猎,手握红缨银枪,单骑白马,招摇过市,直奔城主府而去。杜修远带着麾下残存的几名官员,早已伫立在府门前等候,神色复杂难辨。不过一炷香功夫,远处便传来马蹄声,红衣女子策马而来,身姿飒爽,银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气势逼人。

      “吁——”

      沈云音猛勒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尘土飞扬。杜修远连忙上前,躬身拱手,语气谄媚:“沧州城主杜修远,携城内众官员,拜见安霂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沈云音全然不看他,目光扫过众人,策马径直向前,随行官员纷纷避让,慌忙让出一条通路。按礼制,骑马入府乃是大不敬,可她是沈云音,是圣上宠爱的安霂郡主,是名门沈家的嫡女,杜修远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强忍咽下,敢怒而不敢言。

      杜修远快步紧随其后,直至大厅门前,沈云音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

      “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杜修远满脸堆笑,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

      沈云音眸色犀利,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声音却透着寒意:“杜城主这是折煞本宫了,你设宴相邀,本宫岂敢不来?”

      这话一出,杜修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城主不必惊慌,本宫既然来了,便没打算退缩。”沈云音抬眼凝视他片刻,便移开目光,语气淡漠。

      杜修远在前引路,引沈云音入席,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她手中紧握的红缨银枪,枪尖寒光慑人,显然是随时备战的姿态。他虽心有忌惮,却不敢多言,只能当作未见。

      沈云音自然居于主位,杜修远紧邻其侧,其余官员按品级依次落座。宴会过半,沈云音目光微斜,将台下几人递来递去的眼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她早已料到,杜修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般设宴,不过是想借她的手,除掉刺杀自己心腹的人。

      可他终究愚蠢,这把火本就是她点燃的,她只会添柴加薪,让烈火焚尽一切,怎会半途收手?

      酒过三巡,杜修远端起酒杯,缓步上前,语气恭敬:“殿下今日驾临,真是让下官荣幸之至。”

      “城主言重了。”沈云音端坐在原位,并未起身。

      杜修远亲自为她斟满酒,语气带着刻意的愧疚:“殿下初到沧州,尚未好好领略本地风光,便听闻城内诸多丑闻,皆是下官治理无方,实在惭愧。”

      沈云音手腕微斜,满杯的佳酿尽数洒在桌案上,浸湿了锦布:“本宫重病初愈,不宜饮酒。城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客套被当面戳破,杜修远脸上却不见半分愧色,反而收敛了笑容,语气沉了几分:“世人皆称郡主性子直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郡主既已看透,想来也知晓下官的用意。”

      “本宫愚昧,还请城主明示。”沈云音故作茫然,语气平淡。

      “哈哈!”杜修远大笑一声,厅内众人瞬间噤声,目光纷纷汇聚过来,“郡主若算愚昧,这世间便再无聪明人。郡主抵达沧州多日,却隐匿于私宅,不曾递上拜帖,此乃暗访。郡主用意,下官不敢妄议,可此事若是传入定都,禀报给陛下,怕是……”他故意停顿,眼底满是威胁。

      他原以为这般要挟,便能逼沈云音妥协,让她替自己查出暗中作祟之人。可沈云音静坐良久,始终不语,就在众人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冬夜寒风:“城主这是在要挟本宫?”

      “殿下明鉴,下官不敢。”杜修远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

      “不敢?”沈云音猛地拍案而起,指尖直指杜修远,“你此刻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在要挟本宫?”

      杜修远神色不变,依旧镇定:“殿下误会下官了。”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府兵涌入,将整间大厅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气势逼人。

      沈云音见状,不屑地轻笑出声:“你们这是要强逼本宫就范?顺从,便遂了你们的愿。不从,便让本宫葬身此处,是吗?”

      杜修远不置可否,语气阴狠:“沧州天高皇帝远,殿下何必固执?如今城内命案频发,郡主暗访在先,若是有人失手伤了殿下,等消息传到定都时,殿下的尸骨怕是早已凉透了。”

      沈云音最厌被人威胁,更恨身处被动,眼下这般境遇,双重冒犯,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一把抄起桌旁的红缨银枪,枪尖直指杜修远咽喉,声音冷厉:“城主不妨猜猜,是我手中的枪快,还是你外面的士兵快?”

      杜修远身形微颤,却强装镇定,语气渐冷:“郡主何必自欺欺人?世人皆知,大齐安霂郡主自幼体弱多病,从不习武,怎会用枪?”

      “不妨一试。”沈云音唇角微扬,眸中瞬间染上几分狠戾,手腕轻转,银枪如闪电般刺出,速度快得让人无从反应。杜修远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枪尖距他颈间仅半寸之遥,寒光刺骨,只需她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划破他的动脉。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府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一名士兵慌张闯入禀报:“城、城主!外面来了大批军队,已经把城主府团团围住了!”

      杜修远眼珠急转,骤然看向沈云音,语气笃定:“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

      “没错。”沈云音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会孤身赴宴,毫无准备?”

      说话间,府外的军队愈发密集,一名银甲将军立于府门前,高声喊话:“沧州城主杜修远,结党营私、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幸得安霂郡主慧眼识奸,下令派兵缉拿!杜修远及其同党,还不束手就擒,莫要再做无谓反抗!”

      杜修远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愤与不甘:“沈云音,你好深的心机!我竟真的中了你的圈套!”他原以为是自己设局胁迫沈云音,到头来,却成了自投罗网。

      “你在位多年,手握重权,却谄上欺下、鱼肉百姓,横征暴敛、无恶不作。”沈云音收回银枪,声音薄凉,“今日我摆你一道,不过是替天行道,为沧州百姓讨回公道。”

      杜修远笑容一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竟想服毒自尽,免于受辱。

      沈云音心下一凛,手腕翻转,银枪杆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之大,逼得杜修远张口吐出藏在舌底的毒药,摔落在地,瞬间化开一缕黑痕。

      府外官兵一拥而入,将杜修远及其同党尽数制服,押了下去。银环与福宝匆匆赶来时,大厅内已然恢复平静,只剩沈云音独自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

      “姑娘!”福宝扑到她身边,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您可吓死奴婢了!我们在府中接到消息,说您被杜修远软禁,急得团团转,还好在路上碰到南念姐姐带着沈家军,才知是您早已布好的局。”

      沈云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怕什么?你家姑娘哪次不是逢凶化吉?这便是吉人自有天相。”

      银环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接到飞鸽传书,便立刻动身赶来,只是那传信之人,我们并不知晓是谁。”

      “我不曾派人传信。”沈云音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了然于心。这沧州城内,能悄无声息地跟着她、洞悉她的计划,又能及时传信给银环等人的,唯有一人——穆萧。想来,他虽隐匿不出,却始终在暗中留意着她的安危。

      早在离开沧州客栈的前一夜,沈云音便已埋下伏笔。一封书信快马送抵秦阳,命李宽亲率一队沈家军,乔装成百姓暗中潜伏。另一封则加急送往定都,呈给颜辰帝,信中详述了仙阙阁暗卫多年搜罗的杜修远罪证,足足半尺之厚,桩桩件件皆可定其死罪。

      颜辰帝阅后龙颜大怒,当即派遣大内暗卫八百里加急赶往沧州,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沧州城主杜修远,结党营私、通敌叛国,横征暴敛、欺君罔上,罪无可赦!现判杜修远及其同党株连九族,由安霂郡主沈云音担任监斩官,明日午后就地问斩,不必押京复审。钦此。”

      “臣女沈云音,接旨。”沈云音躬身接旨,神色恭敬,眼底却无波澜。

      杜修远问斩当日,沧州城内万人空巷,老少妇孺皆聚集在刑场之外,拍手叫好,欢呼声此起彼伏。看着百姓们卸下重负、喜笑颜开的模样,沈云音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这一趟沧州之行,总算不负所托。

      可沧州城不可一日无主,沈云音借着平叛的势头,上书颜辰帝,举荐了一位堪当此任之人。颜辰帝思虑再三,准了她的举荐,火速下旨册封。沈云音临行前,特意与这位新城主见了一面,相谈甚欢。

      此人便是康王之子,铭肖世子浔铭羽。

      起初,浔铭羽百般不愿远赴边陲任职,可得知举荐人是沈云音,便立刻松口应允,火速赶往沧州赴任。他满心迫切,只想赶在沈云音离开前,问一句“为何是我”。

      可沈云音只淡淡回了一句:“没别人了。”

      浔铭羽虽觉自己上当受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履职,暗自盘算着待局势安稳,便上书请求调回定都。可安稳不过数日,他便收到了沈云音的书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城主之位,事关重大,不死不退。”

      为此,浔铭羽气得跳脚,直呼要“找沈云音算账”,却也只能认命地留了下来。

      南念依旧选择留守沧州,沈云音曾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怎么说她也是六位舵主之一,做暗探本也轮不到她。可她仍选择坚守初心,愿继续在此处潜伏,为仙阙阁传递消息。沈云音未曾强求,默许了她的决定。

      安顿好沧州诸事,沈云音、银环与福宝收拾行囊,不辞而别,启程前往下一站。

      自那夜之后,穆萧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迹。沈云音曾派人暗中寻找,却一无所获。她深知,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计划,绝不能因一个人而打乱。

      更何况,是一个与她若即若离、心思难测之人。

      李宽则按沈云音的吩咐,率队返回秦阳。那里还有陈衡这只老狐狸需要紧盯,此人阴狠狡诈,素来“会咬人的狗不叫”,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沈云音心中清楚,狗终究是狗,本性难移,绝不能掉以轻心。

      离沧州最近的便是冠州,这却是沈云音最不愿踏足的地方——这里,是前世她父兄及一众亲友战死沙场、埋骨他乡之地。刚望见冠州城门,一股熟悉的压抑感便涌上心头,前世的血色与伤痛历历在目,几乎要将她吞噬。

      银环察觉出她的异样,纵马上前,低声询问:“姑娘,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无碍。”沈云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坚定,“冠州,或许是我们这一路最容易处理的地方。要好好珍惜这份轻松,往后的日子,便是刀尖上舔血了。”

      “冠州城主高锦升,是姑娘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定然懂得知恩图报。”银环轻声安慰。

      沈云音微微颔首,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高锦升若懂知恩图报,便能活。若不懂,她自会亲手教他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她之所以将银环留在身边,便是看中了她的狠绝与忠心。这般性子,方能在这乱世中立足,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走吧。”沈云音策马扬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银环与福宝紧随其后,三骑绝尘,直奔冠州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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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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