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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浔墨瑜朗声道,声音传遍整个安庆殿。

      礼炮轰然空鸣,战鼓隆隆作响,震得人心头激荡。小宴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这大梁太子细看之下,倒也生得几分姿色。”迟来的白乐允凑到众人身边,小声念叨,“若不是……倒也算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蓝若寒一惊,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压低声音急道:“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姐,恳请您快把脑子里那些污秽想法清一清!忘了他房里侧妃通房就有数十位了?您这是想去他府里打擂台争宠吗?”

      “哎呀,你别摇了!”白乐允被摇得头晕,连忙告饶,“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当真!”

      沈云音淡淡瞥了一眼这边的吵闹,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回,神色依旧清冷。

      她这转瞬即逝的一瞥,旁人未曾留意,却被不远处的穆萧尽收眼底。那一眼深处藏着的凌厉锋芒,冷得让人骨头发寒,透着一股久经杀戮的狠戾。

      东方少泽顺着穆萧的目光看去,恰好撞见沈云音收回视线的瞬间,不由挑眉道:“阿萧,这便是你同我说的沈家嫡女,安霂郡主?”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这人不简单,小小年纪,杀心竟如此之重。”

      “她一直如此。”穆萧的目光仍落在沈云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少女面颊泛着几分血色,气色比上一次相见好了不少,想来病症应是有所好转。

      “如此甚好。”他低声道。

      歌舞声恰好盖过了他的话音,东方少泽疑惑追问:“你方才说什么?”

      穆萧收回目光,转而问道:“你可知寒症?”

      “少时在师父门下,曾有所耳闻。”东方少泽颔首,娓娓道来,“寒症多见于冬季,然四季皆可发病,分内外二种。外寒为致病之寒邪,伤于肌表者为‘伤寒’,直中脏腑者为‘中寒’,亦可与他邪相合,如风寒、寒湿;内寒则是脏腑阳气亏虚,多由肾阳不足所致。不过……还有一种。”

      东方少泽话锋一转,“在极北雪域至寒之处,生着一种名为‘霜魄刺’的奇花。其形如冰玉雕琢,通体流转着幽泠泠的寒光,远望似枝头凝驻的雾凇,近观方见每片花瓣、每寸叶缘皆绽出细如针芒的冰晶小刺,凛冽逼人。”

      “此花蕴着极隐秘的毒性。采下捣碎后沁出的汁液,若调入香篆之中焚烧,便会散出一种清冽如山泉初融的气息,单闻之只觉神思澄明,并无异样。然若一日之内,曾嗅此香之人肌肤触水,则潜毒倏然发作。中毒者浑身僵冷,唇齿青紫,症候与寻常寒毒无异,往往诱得医者误判。误按寒症医治,不仅如抱薪救火,更会暗中蚀尽元气,使人如坠冰窟,日渐形销骨立,终在绵延的苦寒假象里,熬尽最后一缕温热。

      那并非天寒,而是命熄。”

      “可有医治之法?”穆萧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法子是有,但需先见病人,辨明病症如何方能对症施药。”东方少泽瞧着他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位郡主不方便与在下相见?”

      穆萧抬眸,语气冷淡:“多话。”

      “得得得,您老话少清高。”东方少泽摆了摆手,打趣道,“在下虽眼界狭隘,却也知事在人为。您若是再这般端着,小心有人捷足先登,抢了你的机会。”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且不说那花百年才得一只,就说这采摘之法就极难,偏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女子用体作为容器才能将这花采下。最后花是采下了,那命也就没了。”

      另一边,浔铭羽刚入宴便被四皇子拉住闲聊。沈云音入席时,他便一眼在人群中寻到了她的身影,三言两语打发了四皇子,耐着性子等到她身边的人散去,才缓步走了过去。

      “安霂表妹,许久未见了。”

      沈云音抬眸打量着他,语气平淡:“确是有几年未见了。”

      记忆中,她与浔铭羽的交集并不多。上一世她并未出席这场小宴,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还是后来与袁清歌等人闲聊时才知晓此事。又是一件脱离她掌控的变数,按前世轨迹,他们本该在年后才重逢。

      关于浔铭羽,她只知他是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当年大梁军临城下,他一枪破长空,单人独骑击退敌军三千人。那场战役虽最终仍以战败收场,却成功阻滞了敌军步伐,为沈家军争取了宝贵的备战时间。

      总而言之,沈云音能确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知铭肖世子寻我,有何用意?”她眼中含笑,声音却透着几分疏离的薄凉。

      浔铭羽心底微震。他与这位表妹不过是幼时在宫中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络,可方才在人群中瞧见她时,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哎,你我表兄妹二人,何须这般见外。”浔铭羽打趣着化解尴尬,“只是想同表妹叙叙旧,不知表妹近些年在边关可好?重回定都,还习惯吗?”

      “这是生我育我之地,何来不适应之说?”沈云音反问。

      “可我瞧着,表妹倒像是半点都不适应。”浔铭羽忽然收敛笑意,语气变得认真。

      沈云音并不意外他的敏锐,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指尖时不时轻叩梨花木桌面,语调慵懒却通透:“适应如何,不适应又如何?世子表兄不也一样,本就不属于这定都,却同我一般,被困在这四角方天之下。”

      她抬眸,与浔铭羽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无半分虚饰,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瞧出了想要的答案。

      “比试快要进入佳境了,表妹可要好好瞧瞧。”浔铭羽朗笑一声,扬袖转身离去,身姿洒脱。

      银环一直候在沈云音身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待浔铭羽走远,才小声嘟囔:“真是个怪人。”

      沈云音浅笑着,并未言语。

      殿内的歌舞闲谈渐渐停歇,众人收起各自的心思,目光齐聚到殿中开辟的擂台上。小宴的比试,分“比、逐、请”三种形式。

      “比”是实力相当者一对一的较量。“逐”是以一敌多,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夺魁,这也是每年小宴中最常见、最热闹的形式。“请”则是向技艺超群者请教,不为胜负只为精进。

      可在座之人皆出身名门,若当众落败,传出去便是自取其辱,想来今年也不会有人选择此种形式。

      女子席这边尚未有动静,男子席那边便已率先开场。提督之子季长卿首当其冲,往年挑战他的人络绎不绝,却从未有人能胜过他,最杰出者也不过在他手下撑过五招。

      “欢呼声这么大,想来又有人败在他手下了。”白乐允探着脑袋,好奇地望向擂台方向。

      “一群窝囊废!”蓝若寒性子急躁,猛地起身,“今日就让本姑娘来会会他!”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的身影便从女子席掠出。蓝若寒身着黛蓝束袖长裙,利落干练,足尖轻点擂台栏木,手握红缨银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风鸣。

      “季家小子,听闻你枪法卓绝,今日本姑娘便来讨教一番!倒要看看,是你季家枪法更绝,还是我蓝家枪法更胜一筹!”

      她抡起银枪,直向季长卿刺去。季长卿侧身灵巧躲过,无奈道:“你这悍妇,本公子可没答应要与你比试!”

      “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此事,由不得你!”蓝若寒冷声喝道,攻势愈发凌厉。

      见蓝若寒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季长卿也收起了玩笑之心,转身立定,握紧手中长枪:“既然如此,那本公子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枪法!”

      蓝若寒嫌他聒噪,右手一挥,银枪如蛟龙出海,周遭劲风骤起,看得围观之人纷纷后退。长枪再次刺向季长卿,却又被他轻松避开。

      季长卿反手用枪头格挡,“叮”的一声脆响,两枪相撞,火星四溅。两人一来一回,你攻我守,缠斗不休,转眼便过了数个时辰,依旧难分胜负。

      袁清歌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含糊不清道:“这世间能与咱们蓝大小姐打成平手的,可没几人。看来这季长卿,倒是个好苗子。”她看向身旁的沈云音,打趣道,“不考虑把他收入麾下?”

      “养不起。”沈云音悠悠道,目光落在季长卿身上,“你瞧他一身金衣锦裘,这一套行头,便要百十两。”

      袁清歌觉得好笑:“你堂堂安霂郡主,还缺那百十两银子?”

      “是黄金。”沈云音淡淡补充。

      “黄、黄金?”袁清歌惊得提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他们提督府何时这般富庶了?他父亲一辈子的俸禄,怕是也不够买他这身衣服吧?这么败家,他老子知道吗?”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已体力不支,气息不稳。季长卿退到擂台边缘,喘着粗气道:“没想到你这丫头,枪法竟这么厉害。”

      “谬赞。”蓝若寒唇角微扬,“能与本姑娘打到现在的,你是第二位。”

      季长卿迟疑:“第二位?”

      “没错。”蓝若寒笑意爽朗。

      “有机会,真想与那位交交手。不过眼下,先打败你再说!”季长卿重整精神。

      “有志气!再来!”蓝若寒也抡起银枪,一跃而起,正要再度交锋。

      一声尖锐的剑啸划破天际,一柄长剑破空而出,精准地拦下了蓝若寒的银枪。蓝若寒足尖点地,翻身躲过,长剑最终重重刺入擂台栏柱,发出“嗡嗡”的余鸣。

      擂台上的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剑飞来的方向。蓝若寒疑惑道:“阿音,你为何拦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瞬间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个常年卧病的病秧子吗?”出声的是右丞相钟虎原之女钟忆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抱有这般想法的,并非只有钟忆之一人。高位上的浔墨瑜与赵云轩,也闻声望了过来。浔墨瑜死死盯着依旧悠闲坐在椅上的沈云音,眼神锐利,试图看透她的底细。

      ……那一剑,真的是她出手?

      在他的记忆里,从前的沈云音呆头呆脑,身娇体弱,性子怯懦。可如今眼前的少女,虽容貌依旧出众,气质却判若两人,冷冽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无妨。无论她是谁,只要敢拦他的路、坏他的事,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想来也成不了大气候。

      沈云音语气平淡,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二人实力相当,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劳耗力,毫无意义。机会,还是留给旁人吧。”

      “哦。”既然是沈云音发了话,蓝若寒便收起银枪,纵身跃下擂台,回到了女子席。

      擂台上换了一批又一批比试者,沈云音看得愈发厌烦。想到大齐未来竟要依靠这些庸碌之辈,便心头郁结,索性起身,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擂台上,偷偷溜出殿外透气。

      她漫步来到御花园的凉亭下,尚未坐下,便瞧见了迟迟未现身的南宫冰璃。

      “你来晚了。”沈云音淡淡开口。

      “来时听宫女们说了,你那一剑,可是扫尽了这群世家子弟的风头。”南宫冰璃倚着红柱,眼中含笑,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树后,“既然有客人在,那我便先走了。”

      沈云音倒了一盏新茶,语气从容:“御花园的寒梅,虽不及废宫中的雅致,却也算得上天下极品。王爷,你说呢?”

      树后身影微动,穆萧缓步走出,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这般生龙活虎,看来是病好了不少。”

      他方才在殿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沈云音始终未曾起身,仅凭深厚内力,便从身旁侍卫处“借”得长剑,隔空拦下蓝若寒。

      这份内力,绝非寻常人所有。

      “你这深厚的内力,不打算解释一下?”穆萧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沈云音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眼神冷了几分:“王爷,逾越了。”

      哟,生气了。

      不知为何,穆萧格外喜欢看沈云音动怒的模样。每当这小丫头眼底燃起怒火,却又强装镇定时,他的心情便格外愉悦。

      他摆了摆手,故作无奈:“罢了罢了,不说便不说,何必动怒。”

      沈云音白了他一眼,下了逐客令:“你若无事,便请离开。”

      “谁说我无事?”穆萧收敛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听说你派了人围住国公府,怎么,要动手了?”

      沈云音与他交锋数次,深知他的洞察力,此事定然瞒不过他。若他想知晓,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沉默着,并未否认。

      就在这时,正霖匆匆赶来,躬身行礼:“王爷。”瞧见一旁的沈云音,神色微滞,似觉不妥,欲言又止。

      “无妨,说吧。”穆萧抬手示意。

      “安庆殿内,有人捣乱。”正霖低声道。

      穆萧下意识看向沈云音,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是你安排的?”

      沈云音垂眸看着杯中茶水,依旧不语,眼底却掠过一丝微光。这场乱局,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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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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