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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死不留痕 ...

  •   暖意浓重,京中也越发热闹,街边巷角热气腾腾地支起铺子,又添杂耍摊子,被半大的孩子们团团围住,哄嚷着“再来一个”。

      沈长澜多年未回过京城,看见京中新兴的事物不免觉得惊奇。

      兄妹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广源楼,赶巧广源楼的戏班子今日歇息,说书先生上了场,醒目一敲,四下静默,沈长澜又来了兴趣,拉着沈清蕴寻了个小几坐下。

      “太祖皇帝被仇人暗杀,一路向北逃,在盘水河畔被一英姿飒爽的女子所救……”

      沈清蕴的眼皮跳了两下,竟是太祖皇帝和燕北王的故事,陆之野还真是大胆。

      第一代燕北王巾帼不让须眉,同太祖皇帝在战火中杀出一条血路,可帝位更迭,燕北王府一样逃不过被君王疑心的命运。

      沈清蕴兴致缺缺,而邵子琛不知何时来的,他与沈长澜在岳麓书院同窗,寒暄几句后说:“不如沈兄和沈二小姐同我上楼一叙?”

      沈长澜则看向沈清蕴,沈清蕴不好说什么,只能应允。

      三人上了二楼,远远便听见内有男子说笑,然而走近几步,沈长澜的脸便越发难看。

      “宁远侯今日来不成了,他不仅鼻青脸肿,直说自己不慎跌倒,胸前的骨头断了,喘气都疼。”说话的人大笑,“想来是觊觎了沈家二小姐,被沈二小姐的倾慕者教育了。”

      邵子琛尴尬地快走几步,想进去阻拦那口无遮拦的公子,被沈长澜黑着脸拦住。

      沈清蕴默默跟在后方,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却是陆之野下了狠手。

      “不过那帕子到底是不是沈二小姐的?”有人好奇地问。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沈家的女婿至今未有定数,依我看,咱们努力露个脸,万一也得了个帕子,不失为一段风流韵事。”又有人笑道。

      “可不是嘛,沈家三女待嫁,诸位也排排队。”

      哦?沈清蕴抢先沈长澜一步推开了门,一时间屋内一众纨绔子弟错愕地抬头,沈清蕴微微抬着下巴,倨傲地俯视着他们。

      沈清蕴冷冷地开口:“诸位在此议论闺阁女子的婚事,枉读几年圣贤书,纨绔就是纨绔,登不了朝堂,承不了家业。”沈清蕴顿了顿,环视面前那几张羞愧的脸,“我们沈家的家事不劳诸位费心,毕竟……臭鱼烂虾一类,我沈府也看不上。”

      “沈小姐,我等确实冒犯了,然而沈小姐何必侮辱我等?”有人不忿道。

      沈清蕴不想多做纠缠,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实话罢了。”

      那人不依不饶地追出门,却在看到沈长澜时息了气焰:“沈兄,你何时回来的?”

      沈长澜正怒火中烧,愤恨地甩袖离开。

      邵子琛不好挽留,晦涩难明的眼神却追着沈清蕴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这样有脾气的女子当真适合邵府,邵子琛忽然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卫浔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迎上来,却见沈清蕴和沈长澜面上都不痛快。

      卫浔一头雾水:“我听闻长澜哥回来了,本是开心事,怎么了?”

      沈清蕴:“宁远侯被打了,你可知道?”

      卫浔:“被打了,打得那叫一个惨,除了脸上的伤明显些,其余都打在隐蔽处,不是练家子做不到。”

      沈清蕴隐约觉得是陆之野的手笔,今日她寻了由头让他不要跟着,是为了让他安心在府中养伤。

      卫浔继续说:“不用担心,宁远侯挨了这一遭,还去了京兆府告状,可他既没看清来人的脸,短时间内不敢再肖想,长澜哥难得回来,我们去吃饭,我请客,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一壶醉仙酒最是出名。

      沈长澜离开京城时年纪尚轻,还未尝过,岳麓书院禁酒,所以沈长澜长至二十有三,滴酒未沾。

      今日尝到了第一口醉仙酒,醇香浓厚是没尝出来,一口酒一路烧到胸口,辣地他眼尾泛红。

      卫浔轻声笑了:“长澜哥喝不惯就喝些果酒,蕴儿就爱喝果酒。”

      沈长澜点点头:“世子见笑,岳麓书院不许学生饮酒。”

      几杯酒下肚,沈长澜的脸烧得厉害,他大概是醉了,怎么竟看到楼下有一老者扑倒在高门大院的石狮子上,鲜血染红了路面。

      沈长澜皱着眉头:“那是哪?在打人吗?”

      沈清蕴和卫浔转头看过去,笑容凝固在脸上,沈清蕴认出那是药姑的父亲。

      卫浔:“成王府,那是怎么了?”

      老人佝偻着脊背,肚子上的伤口流血不止。

      街边喧嚣嘈杂,他们只能看到老者嘴唇翕动,而成王府的侍卫毫不犹豫地将刀抵在老者的脖颈处……

      沈清蕴猛地起身,周围的一切在此刻忽而静了——刀刃处喷涌出鲜血,侍卫嫌弃地摆手,有人将老者的尸身拖走,石板路上一滩滩鲜红的血迹刺目,被一桶桶清水冲刷干净,青石板路上水光照人。

      人死不留痕。

      沈长澜缓缓起身,他的酒醒了大半:“所以他们在杀人?”

      卫浔:“一条人命对成王府就像门前爬过一只蚂蚁,只当我们没看见,小二,关窗!”

      霎那间雕花窗将阳光切割,细细碎碎地投射在地上。

      沈清蕴伸手拉了拉沈长澜的衣袖,她清楚卫浔说得对,在京城,在权势压死人的京城,没人会记得蝼蚁的名字。

      沈长澜满腔愤懑:“我要去问清楚。”

      沈清蕴:“哥,问了又能如何?人已经回不来了。”

      沈长澜:“我要上告。”

      卫浔:“京兆尹不敢接。”

      沈长澜:“那便告到御前。”

      卫浔冷漠地抬起眼帘:“第一你无官职在身,第二是上告需要人证,我做不了人证。”

      沈清蕴忙攥紧手中的布料,昨日的伤口沁出鲜血,在沈长澜的袖口留下斑驳的痕迹,转眼间滚落两行清泪:“哥,小舅舅已经远去朔州了,你同小舅舅一般的刚正,可过刚易折啊。”

      沈长澜眼中一片赤红,他临行前受老师教诲,劝他切勿冲动,当今朝局不适合入仕。

      他闷头饮了一大口醉仙酒,此时他宁愿醉死过去。

      成王府

      药姑跪在园子潮湿的地上,眼中散不开的愁绪,粉蓝色的薄纱阴郁透出雪白的肌肤,她像是不属于春色中的一团雪,一碰就要融化。

      神医穆笙:“你会药理?”

      药姑:“奴婢略读过些医术。”

      “本王为你选得人如何?”李誉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他的嗓子好了许多,不再嘶哑难听,“说起来,皇兄身边还真的缺一位病美人。”

      穆笙笑着垂眸:“臣明白。”

      李誉:“神医莫忘了本王的伯乐之功。”

      是提醒也是威胁,穆笙拱手道:“殿下的恩情,没齿难忘。”

      李誉满意地闭上眼:“那便进宫吧,皇兄还等着呢。”

      石板路上水渍未干,墨色的马车停在门口,药姑推着穆笙自成王府出来,穆笙的笑意深了些:“有血腥,死人了?”

      守门的侍卫满脸堆笑,神医是殿下眼前的红人,入进了宫也定会得皇上青眼,他谄媚地说:“有贱民闹事,小的怕惊扰殿下,便处理了。”

      药姑觉得心慌,她轻轻呼了口气,只当自己是为进宫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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