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南北》十一烟

40、第 40 章

　　教室里躁动的很，小雨却安静的像是一个外人。
　　今天会有人来领养小孩，所以那些人都很激动。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可能最大的梦想就是有父母，有家庭，有着充满爱的环境。
　　他们无一例外想要表现得很好，想要进入一个家庭，想要有属于自己，爱自己的人。
　　可小雨知道，今天来的那个人会领养自己，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
　　他其实想了很久也没搞懂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被她所选择的人，明明自己没有干任何出彩的事情，明明领养的时候只是在教室里看书就被领养了。
　　他一点也不想去那个地方，但似乎是已经习惯那三年的生活，知道自己即将进入那个家没有任何波澜。
　　随波逐流算了。他想。
　　终钟声响起，中午十二点，林闻语偏过头，看见了那个人。
　　是一个短发，穿着工作服，化了一点淡妆，眼神轻蔑冷漠，不带一丝情绪，一整个工作上的精英。
　　好像是刚从应酬里赶过来，正在整理着自己的服装。
　　一丝不苟，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
　　她缓缓走进教室，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看过来。
　　明明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小雨看见对方还是心里一咯噔，有点后怕。
　　那些黑暗始终存在小雨脑海里，即便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可是那黑暗太恐怖，眼前的女人太恐怖。
　　院长平日里最有威严，但是呆在女人身边却有些胆小，整个人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女人转过头看了看院长，示意着什么。
　　院长慌忙点了点头，站了出来，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开口讲话：“孩子们，这个是我们的梁阿姨，我们福利院里的书都是她捐的，让我们一起感谢这位阿姨。”
　　孩子们安静下来以后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女人，又缓缓站了起来，一齐道：“谢谢梁阿姨。”
　　他们努力表现乖巧，希望被眼前的人带走。
　　小雨站起来和他们一起鞠了一躬，嘴巴却没动。
　　梁阿姨轻轻点头，没什么表情。
　　“她呢，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办法生孩子，于是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适合自己小孩，我相信大家也很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吧。”院长在边上一股正气，对着下面的孩子说着。
　　大家一起点着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平日里如果有人来领养孩子从来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表现出来，一般都是领养人过来自己选择，之后再走一堆程序。
　　但这些孩子不会想这么多，每一个都将自己做的最好。
　　院长又在上面开始讲话，和平时一样，说着家的好，说着领养人的好。
　　话语片面且虚伪，小雨有点听不出下去，觉着无聊，将自己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偷偷拿出来看。
　　他拿的是《绿野仙踪》，这本是随手拿的一本童话，他本身不是特别喜欢这本书，觉得是小女生看的，但是南北喜欢里面的插画，总让林闻语拿出来看，然后自己能看旁边的图画看好久。
　　对了，今天就要走了，还没能看到南北。
　　“程雨，沈家铭，霍元生，你们三个，站一下。”院长提了三个人名。
　　小雨将书塞了回去，慢慢站了起来。
　　另外两个明显很诧异自己为什么会被叫起来，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
　　小雨记得这个事情，当时他们三个站了起来，后面被女人带走干了一件小事情，在之后就被领养走了。
　　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你们？和我出来。”梁阿姨用着严肃的声音说这话，感觉是和下属开会。
　　梁阿姨走出教室，三个小孩也跟着出去，院长则是留在教室里安抚大家。
　　梁阿姨给了每人一个猫耳朵的头箍，这种给小女生带的东西沈家铭满是不情愿，霍元生更是退避三舍。
　　只有小雨拿着猫耳朵没有犹豫的带了上去。
　　梦里自己就是这样，对方要求的每一件事情自己都会做到，也不敢不做到，这像是成为了习惯，女人的每句话就像圣旨，违抗圣旨就要被砍头，小雨就要被饿肚子，关小黑屋。
　　明明现在根本不会被关，不会被饿，但是习惯还是让他带上猫耳朵，不犹豫。
　　这是命令。
　　另外两个看见小雨带了上去，又不愿意地接了下来，忍耐着带着。
　　梁阿姨又从口袋里拿了三样东西，让他们选择。
　　一个是当下最新款的陀螺，一样是日本进口的零食，一个是新款游戏机。
　　这三个都是福利院的小孩都喜欢，都想要的东西，特别是小男生，有些缺胳膊少腿的都想要这些。
　　“你们三个人每个人拿一样，拿了以后就是你的了。”梁阿姨开口道。
　　沈家铭与霍元生听完之后特别高兴，两个人都在争夺那唯一的游戏机，但最后被霍元生拿走，沈家铭只能拿着陀螺。
　　梁阿姨让拿完东西的二人离开，最后只剩下小雨一个。
　　“你怎么不拿？”梁阿姨问。
　　不敢拿。
　　这三样东西在未来的那个房子了是禁忌，是不可出现的东西。
　　“不喜欢。”小雨回答。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怕黑。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女人终于笑了笑，是从内心发自满意的笑。
　　“好孩子，确实让我满意极了。以后，你就叫林闻语了。”女人把东西收了回去，用温热的手心牵着小雨的手。
　　不对，以后就是林闻语的手了。
　　不喜欢。
　　其实林闻语的手心从头到尾都冒着冷汗，看到这个女人就会发自内心的惧怕她。

　　他们先是去的院长办公室里办手续，林闻语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整整齐齐。
　　他的表情和梁阿姨倒是很般配，一样的冷漠。
　　“签完字我就先走了，后天还要办离婚，挺烦的，要再去确认一下合同。”男人用着冰冷的嗓子说话，也有着上层领导的端庄。
　　“合同我看过了，放心，财产分配的很公平，你一分不少我一分不多。把字签了你就先去忙吧。”女人好像更冷酷了些，对着男人没什么脸色。
　　男人点了点头，签下了“林忠”两个字就离开了。
　　这是林闻语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女人没有拖泥带水，将单子看过一遍以后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梁婧。
　　林闻语看到这个名字，心里似乎更凉了些，手里的冷汗也冒得更快了些。
　　梁婧，这个让他从心底就害怕的名字，以后会让他痛苦一生的名字。
　　害怕，无尽的害怕。
　　院长也签了名字，最后确认过后，梁婧就要带着林闻语走。
　　林闻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对着那位德高望重的母亲开了口：“我得去拿些东西。”
　　“房子里已经备好了，不准用那些低格的物品。”梁婧很快回绝。
　　“是一些作业题什么的。”林闻语深知这个女人喜欢听什么，怎么样会高兴，怎么样会同意。
　　梁婧思考过后最终答应：“我给你十分钟。”

　　林闻语其实东西很早就收拾好了，放在离出口很近的地方。
　　但是他要去找南北。
　　梦里面，那个林闻语找遍了福利院都没有找到南北，就说明南北并不在此。林闻语从一个小口子钻了出去，跑到南北居住的小区里面。
　　那个小口是南北发现以后告诉对方的，有的时候钻小洞进来的快一些，就不用绕远路从正门走了。
　　小区是南北带着林闻语过去的，小区里面有一个特别大的滑梯，他总让林闻语陪着他玩。
　　南北住的小区离福利院特别近，走几步就到了。所以有的时候还会带着林闻语回家吃饭。
　　南北的爷爷奶奶都很慈祥，小雨一来就会煲鸡汤，导致这个暑假南北天天吃鸡，都快让南北吃吐了。
　　他的爷爷奶奶总是觉得福利院的小孩比较缺营养，于是补的东西给林闻语吃的最勤。
　　不过还是炸鸡好吃。
　　林闻语去了那个滑梯，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滑梯在林闻语预料之中，他很快转弯，进入一栋楼，爬了几层楼梯，敲了南北家的门。
　　开门的是南北的奶奶，一见到是小雨，他的奶奶就说：“呦小雨来了，可惜奶奶今天没有包鸡汤给你喝，晚点我给你坐土豆……”
　　奶奶和平常一样，话最多，却也最暖心。
　　“奶奶，南北呢？”
　　“他没和你说嘛？今天他要上补习班，十二点多就走了。”奶奶说。
　　难怪，难怪怎么也找不到南北。
　　林闻语和奶奶告别，说明了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并让对方转告给南北。
　　奶奶由衷的为林闻语感到高兴，说:“有家人好啊，以后天天有鸡汤喝，肯定不缺营养了。”
　　林闻语笑了笑，最终依依不舍离开。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笑了吧，不过希望有下一次。
　　无法和南北见最后一面，却是比不笑更让人悲愁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悲伤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