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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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暑假，高速公路。
外面下着狂风暴雨，白车高速行驶着，车子内放着儿歌。
雨点子疯狂拍打着车窗，像是要闯进来。
车内坐着三个人，一个开着车的男人，一个和小孩子聊天的母亲，还有一个玩着魔方的小男孩。
“小雨啊，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这首歌了吗，我还记得你三岁的时候一听到这首歌就活蹦乱跳的。”女人坐在后面，和这个男孩说着话。
“妈妈，我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将魔方放到一边，郑重其事地对女人说话。
女人笑了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那我可不管，在我这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小男孩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开着车的男人笑出了声，目视前方跟他们讲话：“小雨都上一年级了，你别还以为他是那种天天看动画片的小屁孩了。”
“就是，我要学高数！我要当学霸！”小男孩语气激昂，坐的笔直 ，下了一个目标。
“小学一年级也很小，我看别的家小朋友你这年纪还哭哭啼啼的，你怎么像个小大人一样?”女人说着话。
白车在公路上开的极快，因为没什么车，男人放松了心，将车上的歌换成了一首老歌：“小雨，你妈妈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什么啊？”小男孩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呆到后座中间来，凑上前去听男人讲话。
“那个时候在孤儿院，她天天缠着我要和我玩过家家，说她当妈妈，我当爸爸。结果现在还真的成真了。”男人嘴角咧的越来越大，笑容越来越灿烂。
“你别瞎说！一会旅游的时候东西全部你拿！”女人想捂住男人的嘴，想想高速上不安全，还是什么都没做。
她忍着气，大声的一哼。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的声音也越刮越响，车内能清晰的听见车轮疯狂转动的声音。
云层昏暗，明明是下午，正片天却黑的吓人。
他们都听见了雷声响亮，会不会有闪电呢。
“今天这个雨是下不完了吗？高速上雨这么大还挺危险的。”男人一脸担忧。
“是啊，不过这里挺空的，可能会有闪电。”女人的心也跳动起来。
这一切像是什么危险的预警一样。
“这里一辆车都没有，我爸技术也厉害，怎么会有危险……”小男孩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白光。
那个白光闪的他眼睛快要瞎掉了，不仅如此，白光像是钻进了脑子里，和子弹一样穿过脑袋，男孩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像鸣笛声，又像是海鸥的叫声。
好像真的瞎掉了一样，他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脑子也特别疼。
他的两只手紧紧抓着头发，眼睛感觉也要流出鲜红色血来。
疼，好疼。
紧紧闭着眼的时候，他在白光里面好像看到了什么。
是红色，是血，流过眼睛，流过手臂，全身上下变成了一只被红色洗净的小狗。
他只能看到三个颜色，红色，黑色，白色。
“妈妈，我头好痛……”他用着仅存的理智和人说话，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他。
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听不见了，除了说话，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过了一会会，他从白光中脱离了出来，理智似乎也回来了，五感也回来了。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感觉全身好像被雨水浸透了，衣服紧贴着身体，湿润的感觉也好难受。
但是他并不觉得冷，反而很温暖。
他似乎被人抱着，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他睁开眼后，看到的不是开车的爸爸，和自己聊天的妈妈。
是一片乌黑色的血泊，报废的车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爸爸，还有一双纤细的手臂环着自己。
这是妈妈的手臂。
火红的火光冲天，但这火光再亮却怎么也照不亮这永恒的黑夜。
太阳好像也不会再升起来了。
“小雨……”他从迷茫中脱离，听见的是妈妈的声音。
完了，都完了。
是妈妈。
他想站起来，他想拿出手机打120，他想扶着爸爸妈妈起来，他想……
可是他的腿动不了，在流着血，又感觉有点骨折，无论怎么样腿都不听使唤。
雨水中男孩应该是哭了，可他不能哭，他要救爸爸妈妈。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出车祸。
关键是他居然连车祸的过程也不知道，只记得白光吞噬了他的一切，让他失控。
“妈妈，我救你……”他嗓子沙哑，是有哭腔的。
原来真的哭了。
“小雨不怕，平时从来不会哭的，这次也不要哭啊。”后面这个女人的声音特别虚弱，总是觉得下一秒就会戛然而止，飘散于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这男孩其实没觉得身体上有多痛，相比较刚才的头疼，现在简直就是两个级别的。
可是心怎么那么痛，总感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面想逃离出来，而那跳动的声音在小男孩耳中却越发清晰了。
小男孩咬着牙，用手把女人的手臂拿开，用另一只好的腿努力站起来。
他全身都湿透了，承受的重量是平时的两倍。
明明还是个孩子，可现在却只能靠他了。
女人几乎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血从背后不断涌出，止不住，停不下。
男人倒在另一边，血肉模糊，半边脸已经是烧焦的样子。
男孩将女人拉到路边，男人太重了，他拖到一半就已经累的不行。
他把妈妈的手机拿出来，发现根本用不了。
好累，怎么能这么累。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说着话，为什么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妈妈，爸爸……”他用着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哀悼着无人回应的话。
女人睁不开眼睛，男人没有了呼吸。
男孩沉沉的摔了下去，他摔在了女人冰冷的怀中，雨水浸没一家三口的尸体。
男孩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长，但很深刻，像是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印在里面。
梦的开始是一家医院，上面放着一个车祸的新闻。
再来是进了福利院，遇见了一个叫南北的小孩。
两个人一起玩闹，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情都在小雨心里长出，扎根在里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再后来他被人领养走，进入了一个富人家里，遇到了他的第二个母亲。
他在那个家里争取做让他们满意的孩子，但好像他们要求太高了些，总是对他摆着臭脸。
他上的是一家私立的学校，在学校里成绩优异。
他梦到了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暑假，之后一片空白……
梦戛然而止……
小雨醒了。
他有点恍惚，但那些凭空出现的记忆他却并不觉得突兀。
就好像本来就存在的一般。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腿在一担架上，被绷带包裹，动不了。
他看了看四周，闻到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还没有缓过神，前面的电视正放着新闻。
“2014年七月三日，在C省化州通往A省莲东的高速公路上，一家三口在路途中遭遇雷，不幸被劈到，发生了车祸。父亲当场死亡，母亲因失血过多，没有及时救援死亡，而他们的儿子也在昏迷之中……”
电视上播放的视频很糊，但已经是天晴的时候。
警察围在边缘，医生将三人抬起送进救护车。
血泊似乎被雨水冲淡了一些，看着倒是没那么恐怖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雨现在没有那么大的感受，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没有失去双亲时的悲伤。
他平静，平静的不像是一个七岁小孩。
新闻播到一半，小雨觉得好像看过了，特别熟悉。
他偏过头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是梦里看到的那样。
过了一小段时间，有一个护士进来了。
那位女护士惊讶的看到小雨睁着眼睛，坐在病床上，脸上开始露出笑容。
她马上跑出去，一边还说着话：“刘医生，408病房这个小孩醒了！”
小雨没太管这个护士说的话，他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有点不真实。
但是那个梦好真实。
他感觉在梦里面过了三年，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在病床上。
一个男人从病房外走了进来，对小雨做了一系列检查。
“生命无异常，昏迷这么久也有可能是刺激太大。”
这应该就是刘医生了。
“今天几月几日？”小雨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你这小孩还真是奇怪，父母死了居然这么平静，难得啊。”刘医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感慨着。
“今天是几月几日”小雨又问了一遍。
“七月六日。怎么一醒来也不害怕的，那么想知道日期做什么？”刘医生手上拿着单子，一边记录一边疑惑。
怎么才过了三天。
他感觉已经过了三年。
“过两天出院就会把你送到福利院去，生活上反差会很大，你可能要花时间调整一下。”刘医生没有期待对方回答自己问题，而是陈述了另一个事实。
福利院……
那个梦！
“哪家福利院?”小雨问。
“你问题怎么都那么突兀?就那个蓝天福利院。”
还真是。
那场梦，是未来。
他在梦里面体验到了父母离开，体验到了养父母的冷漠。可是在梦里的时候似乎感受不到情绪。
但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情，小雨很平静。
明明父母死亡是多么悲痛的一件事。
那个护士在旁边看着，有点心疼面前这个小孩，说着：“他也真是可怜，父母就是孤儿院里出来的，现在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希望到了福利院能过得开心吧。”
小雨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七岁小孩，若加上梦里的三年也只有十岁，可他太平静了。
好像没有了期待，也没有了害怕。
小雨现在只知道，他梦到的那三年，就是自己未来的三年。
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那个护士看着他总是那么平静，刚要说什么，就被对方打断。
“我不是植物人。”他一脸从容。
“啊？”
他怎么知道我要说昏迷这么久，都快以为你成植物人这句话的?
护士没有问，只以为是这小孩聪明。
刘医生笑了笑，走到了病房门口，跟护士说：“这小孩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走吧，让他自己呆着可能更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