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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道大会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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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前往问道大会的日子。从西部到中部路途遥远,即便乘坐陆家这般大家族的飞舟,也需数日行程。若是修为达至元婴以上,便可修习御剑之术,化神期大能更是瞬息可至。
然而,对于尚未远行的少年而言,这段旅程本身便是极好的历练——途中可能遭遇的意外能检验其应对之能,沿途的山川风物亦可开阔其眼界心胸。
若由族中长辈直接施法传送,不仅大材小用,更有过度庇护、娇纵后辈之嫌,易招非议,亦可能使少年心生骄惰,不利日后道心稳固。徐白羽此番与陆北珂同行,自然是搭乘陆家的飞舟。
出发前,徐白羽与徐府众人一一告别。众人皆是不舍,尤其是柳大娘。
大娘是徐父早年游历凡尘寻药时遇到的,听闻她的女儿幼时便被修士带入灵界,自此音讯全无。大娘思女心切,三叩九拜恳求徐父带她入灵界,自行引气入体,只为多活些岁月,盼能与女儿再见一面。
她待徐白羽极好,视如亲孙,每每徐白羽受罚,总会偷偷塞些零嘴给他。
此刻,柳大娘颤巍巍取出一个缝制仔细的护身符,递给徐白羽,眼中含泪:“少主,这……这本是给我那苦命丫头做的护身符,怕是没机会给她了。您如今要踏上仙途,听说那路上每一步都艰险……这符您带着,只盼能佑您平安顺遂。”
徐白羽郑重接过,心头暖热,又夹杂着离别的酸涩。
他早早便来到陆家前院等候,身后跟着前来送行的萧策与蔺晨。
向陆家主行过礼后,远远便见一袭灼灼红衣迤逦而来,身后随着十数名恭敬的仆从,正是陆北珂。陆北珂一眼瞧见徐白羽,眼眸顿时亮若星辰,快步上前。
行完礼,他便拉住徐白羽的手,眉眼俱是笑意,这一笑,当真如春日破晓,明月出云。徐白羽也笑着回望他。
“白羽!自西江月一别,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陆北珂正欲滔滔不绝,余光瞥见父亲略显严肃的神情,俏皮地眨眨眼,暂且收声——反正上了飞舟,有的是时间闲聊。
“表哥!”一道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娇俏少女款步而来,梳着灵动的百花分肖髻,簪着简雅珠花,上身是荷花边花瓣袖的短衫,下罩桃粉色烟纱曳地裙,腰系金粉缎带。她微步轻摇,花袖翻动,轻纱半掩皓腕,真个是“春艳桃李映院,柳匀林披新茵[7] ”。虽年岁尚小,却已初具美人风致。
“这是我表妹,随姨母在府中暂住,名唤叶依依。”陆北珂介绍道。
“依依见过徐少主。”叶依依盈盈一礼,仪态端庄。
“那位是我堂弟,性子闷些,叫陆良。”陆北珂又指向少女身后。
徐白羽这才注意到叶依依身后还静静立着一位黑衣少年,他气息沉静,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被点名后方不紧不慢地上前行礼。
徐白羽忙还礼,又听陆北珂笑道:“他俩自小同我一道长大,年纪稍小些,今日特来送我。”这叶依依徐白羽听北珂提过,说是性子颇为粘人,陆良倒是头一回见。
徐白羽便温言道:“二位既是北珂的弟妹,自然也是我徐白羽的弟妹。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备下像样的见面礼,若二位不嫌弃,我这儿有几样小玩意儿,权当一份心意,日后定再补上厚礼。”
说罢,示意蔺晨取出几样早已备好的、适合少年人的精巧物件赠予二人。
陆良接过,低声道谢。
叶依依则绽开甜美笑靥:“徐少主真好!您与表哥同岁,依依唤您一声‘徐哥哥’,可好?”
“自然好,依依妹妹,良弟,日后唤我徐哥便是。”徐白羽含笑应道。
“好了依依,莫再缠着你表哥和徐少主了。”陆家主发话,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问道大会时辰不可耽误,他们该启程了。”
“那表哥、徐哥哥,一路顺风!别忘了依依和良哥呀!”少女眨着灵动的眸子,一派娇憨天真。
徐白羽与陆北珂登上陆家飞舟。那飞舟未展开时仅巴掌大小,注入灵力后瞬间化作庞然大物:长二十四丈,宽十一丈,船体线条流畅,底尖上阔,头昂尾高,极为稳当。桅杆顶端飘扬着陆家的家徽旗帜。
飞舟分三层,顶层是徐、陆二人的雅致舱房,二层供陆家随行侍从居住,底层则是伙夫杂役所在。船首以灵木雕刻威猛虎头,栩栩如生;两侧船身密密麻麻铭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灵光隐现,据说可抵御化神期以下的攻击。
船尾彩绘大鹏展翅图,振翅欲飞,寓意前程万里。
真可谓船行碧空里,人游云雾中。
“白羽,快尝尝这个,我前两日特意央我爹让厨房做的点心!”
一进舱房,陆北珂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你可不知道,我回家后我爹管得有多严!说什么问道大会在即,代表陆家脸面,不能再出去胡闹,每日功课加倍,零嘴减半,还不许我找你玩!闷死我了!不过……”
他咽下糕点,声音低了些,“府里近来也不太平,边界传来消息,说祖父旧疾似有反复,大哥也提及魔族近来似有异动,让人不安。”
他又忿忿地塞了块糕点,徐白羽笑着拿出那盒“买”来的桂花糕。
食盒一开,清甜香气溢出,陆北珂眼睛瞬间亮了:“哇!白羽!咱俩真是心有灵犀!我刚还惋惜没吃上城北这口呢!你竟早就备好了!”他立刻将桌上点心推到一边,捧起桂花糕大快朵颐。
“北珂,你打算拜入哪个宗门?以你的资质,入清静宗做亲传弟子都绰绰有余。”徐白羽问道。
“我才不去清静宗呢!”陆北珂撇撇嘴,“我爹以前就是清静宗弟子,里头好几个长老都与他相熟,我若去了,岂不是还得活在他的‘阴影’底下?小爷我才不干!我看润泽宗就不错,听说门风开明,长老们也挺随性,管束没那么多。”
“我也有意去润泽宗试试。不过,你这般资质不去清静宗,陆伯父能同意?”
一旁侍立的随从闻言,忙上前劝道:“是啊公子!家主行前特意嘱咐,务必让您拜入清静宗。您若去了那儿,我等也能随行照料。那润泽宗……听说新弟子都得从外门杂役做起,您这金尊玉贵的,哪做过那些粗活?”
陆北珂眉峰一扬,“石以砥焉,化钝为利[8] ,你小爷若是连那等小磨难都无法克服,谈何修仙问道?我不如在家就做个闲散公子,拈花逗鸟,岂不快哉?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9] ,你且不必多言,告知我爹,这润泽宗小爷我去定了,小爷我就不信,没了那清静宗,小爷我闯不出一片名堂。”
当世宗门,以清静、抱朴、润泽三宗为首。
真人体之以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不与物杂,至德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10] 。太上老子曰:“清静为天下正”《云笈七签》注曰:专精积神不与物杂,谓之清。反神服气安而不动,谓之静,此为清静宗由来,要求门人弟子要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而不要违反天时、地性、人心,要无所依、无所附,自本自根,自为主宰,不随外物变化而变化,以达到永恒真实,圆满逍遥[11] ,其对弟子心性、资质要求极高,能入者无不是天之骄子,世家子弟亦以入清静宗为荣。
抱朴则指“见素抱朴,少私寡欲[12]”。抱朴即追求保守本真,怀抱纯朴,不萦于物欲,不受自然和社会因素干扰。有诗云:“清心释累,绝虑忘情,少私寡欲,见素抱朴,易道之工夫也。心清累释,足以尽理。虑绝情忘,足以尽性。私欲俱泯,足以造道。素朴纯一,足以知天。”知天者,即能与天同寿。从道的人则应“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就是去其对本性的雕琢,恢复纯朴的本质,以自己本来的形象独立于世,保持本心,认为思繁则巧制盛,虑多则谋贼生,思绪归于童蒙。不饰智以惊物。闭塞邪智,开明正慧,则伪法不行,真道流布,去邪取正,圣化之本也[13] ,因此,该宗“问心”一关尤为严苛,心性不坚、心思不正者皆难入门。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14] 。润泽宗以水自喻,愿滋润万物,福泽天下,《道德经》所载“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万物相依,造物均等,是以不欺暗室,不履邪径,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悯济群生,慈爱广救。仙道贵生,无量度人[15] 。此宗不甚看重根骨资质,更重向善之心与践行之力,故而被众多平民与凡人视为首选。宗门规定,所有新进弟子皆需在外门经历劳作磨砺,不得携带仆从,待心智稳固后,更需入凡尘体味世情,再次“问心”,通过者方可入内门。若有悔意,亦可自行离去,另寻他宗,门规颇为开明通达。
徐白羽想入润泽宗,自有其考量。徐家在世家中的位置尴尬,清静、抱朴二宗虽也收纳平民,但终究是世家子弟的舞台,资源倾斜严重。寻常寒门子弟维持生计已是不易,何谈与用资源堆砌的世家子竞争?润泽宗相对公平的环境,或许更适合他。
是夜,飞舟平稳航行于云海星河之下,徐、陆二人各怀心思,沉入梦乡。
陆府,夜色已深。
“小姐,您白日为何要收下那徐少主所赠之物?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
侍女鸢儿一边为叶依依卸下钗环,一边小声问道。
铜镜中,少女娇憨天真的神情已然褪去,眉宇间笼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疲惫与清醒。“鸢儿,叶家势弱,寄人篱下,我需为自己多做打算。那徐少主有意结善缘,且他与陆二情谊匪浅……今日这份缘,或许他日能成为一份助力。”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
数日后,问道大会道场。
但见祥云浮玉,瑞气千条,紫霞映照殿阁,香雾缭绕山门。万宗旌旗招展,列于两侧,卫道护法肃立其间,前方玉殿金阙,巍峨壮丽。乘坐各类飞行法器前来的修士络绎不绝,驾云的、乘雾的、驱兽的、御器的,将天空点缀得纷繁热闹。
忽闻人群一阵骚动与惊呼:“快看!是天盟的飞舟!”
众人翘首望去,只见一艘形制古朴、气势恢宏的巨大飞舟破云而至。
舟体以玄铁与千年灵木铸就,泛着冷冽威严的金属光泽,甲板上阵列分明,戈矛如林,绣有“天盟”二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整座飞舟犹如一座移动的空中堡垒,攻守兼备,令人望之生畏,尽显庄重与权威。
然而,未待众人对这仙盟飞舟赞叹完毕,天边异象又生!
另一艘飞舟竟后发先至,以一种近乎张扬的姿态驶近,其形制之华美、规模之宏大,瞬间将天盟飞舟比了下去!此舟楼高五层,几近百尺,宛若一座悬浮的宫殿,舟身以罕见的天香灵玉与金丝楠木为主材,雕刻着繁复无比的灵纹与上古瑞兽图案。
船首并非寻常祥瑞,而是一尊栩栩如生、威猛霸气的饕餮巨首雕像,巨口微张,似要吞天噬地,眼中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流转着慑人光华。船尾则筑有“凤凰于飞”的立体浮雕,凤尾以七彩灵羽装饰,展翅欲翔,华贵不可方物。
更令人侧目的是,舟上楼阁间有众多身着霓裳的仙娥身影翩然,隐约传来清越的吟唱之声,丝竹管弦,悦耳动听,非凡船可比拟。
“是温家!中部第一世家,温家!”有人失声喊道。
“天啊,这般排场……连天盟飞舟的风头都被压过去了!”
“噤声!温家乃上古传承的世家,底蕴深不可测,自有其张扬的资本。你若也有那等实力,自然也可如此。”
“话虽如此,但这般做派,未免有些……”议论声窸窸窣窣,不少人望着那饕餮船首与凌驾于天盟飞舟之上的气势,心中都隐隐掠过一丝僭越之感。
两艘飞舟一前一后,向着主殿方向缓缓驶去。
待飞舟掠过,人群才渐渐散开,各自寻找心仪的宗门。
问道大会上,各宗门展示功法、开坛讲道是传统项目。今年清静宗别出心裁,设下了一座宽敞的弟子对试台。此刻台上,两位清静宗的内门弟子正相对而立。
一人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宽厚火纹大刀,赤发如火;另一人则握着一柄通体湛蓝如秋水的长剑,气质沉静如水。
持刀弟子率先发难,暴喝一声,周身灵力沸腾,衣衫鼓荡。他双手握刀,高举过顶,悍然劈下!不是一道刀气,而是一股炽烈狂暴的火焰洪流咆哮而出!那火焰色泽纯金,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青白,甫一出现,周围空气便剧烈扭曲,热浪滚滚,连台下前排观众都觉须发焦卷!
“三昧真火!此子竟已炼成三昧真火!”有识货的修士惊呼。三昧真火非凡火,乃是以精气神炼就,威力无穷,专克邪祟,亦能熔金化石。
火焰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金色火龙,张牙舞爪,瞬间吞没了大半个对试台,直扑执剑弟子。热浪逼人,眼看就要将其吞噬。执剑弟子却神色不变,身形如水中游鱼,以毫厘之差侧身闪过,那火龙擦着他的衣角轰在身后的防护光罩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一击不中,持刀弟子反应极快,脚下火光一闪,竟施展火遁之术,瞬间出现在执剑弟子身后,刀锋横斩!
这一次,汹涌的火焰并未扩散,反而极度凝练,化作一只仅有丈许大小、却栩栩如生、神骏非凡的火焰玄凤!玄凤清唳,声震九霄,双翼一振,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之势,自高天俯冲而下,速度快若流星!
“来得好!”
执剑弟子终于开口,声音清朗。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指天,剑尖一点冰蓝光华骤然爆发。
霎时间,对试台上方虚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粗壮无比的森寒水柱如天河倒悬,轰鸣着奔流而下!那水柱在半空中急速盘旋凝聚,竟也化作一条鳞甲分明、爪牙锋利的深蓝色水龙!水龙昂首长吟,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与刺骨寒意,悍然迎向俯冲的火凤!
冰火对决,龙凤相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炸开,若非对试台有强力结界防护,台下观众恐怕都要遭殃。
光芒刺目,灵力乱流疯狂肆虐。
火焰与寒水交织、湮灭、蒸腾出漫天白雾。火凤尖啸,喷吐更烈的真火;水龙怒吼,挥洒更寒的玄冰。一时间,台上光影绚烂混乱,能量激荡不休,看得人目眩神迷,心惊胆战。
僵持不过数息,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威猛的火凤竟开始显出颓势!它周身的烈焰在源源不绝的玄冰寒流冲击下,渐渐黯淡、收缩。最终,火凤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而那水龙虽也缩小了近半,却余威犹存,咆哮着继续冲向持刀弟子,直到其身前尺许,才“嘭”地一声自行消散,化作清凉水汽。
台上恢复平静,唯余蒸腾的雾气与残留的炽热与寒意。
执剑弟子收剑入鞘,平静道:“师兄,承让。此乃比试,点到为止。”
持刀弟子一愣,随即洒脱地哈哈大笑,抱拳道:“师弟好精纯的玄冥真水!为兄输得心服口服!待会儿散了,师兄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台下早已炸开了锅。
“玄冥真水!竟是能克制三昧真火的玄冥真水!这少年对水行灵力的掌控竟到了如此地步!”
“了不得!看他年纪轻轻,修为恐怕已至筑基后期甚至圆满了吧?这份天资,比起当年那位温家天骄温瑾,怕也不遑多让!”
“嘘!慎言!温瑾公子如今是清静宗首席,其父温如玉家主当年更是惊才绝艳,若非继任家主,清静宗宗主之位恐怕……这等比较,莫要轻易出口。”
温瑾,现任温家家主温如玉之子,十三年前拜入清静宗,如今已是首席弟子,声名赫赫。而其父温如玉,当年亦是清静宗首席,风姿绝世,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之美誉,其天赋才情更在温瑾之上,只是继任家主后离开了宗门。
徐白羽与陆北珂看了一会儿这精彩绝伦的比试,便动身去寻找润泽宗的场地。
既已打定主意,自然要早些到场。润泽宗有两个习俗颇为出名:一是极其看重守时守信,且倡导门下无身份之别,只有内外门弟子之分,故所有求道者无论出身皆需老实排队;二是极其任性,问道大会虽持续五日,但润泽宗只收到第五日午时,时辰一到,管你是什么天才、什么背景,一律不收。
此外,因重“向善之心”,许多气质骄横或眼神不正的世家子弟常被拒之门外,负责遴选的长老曾直言“此子心术不正,收来坏我门风”,气得不少家族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二人来到润泽宗场地,只见布置朴实无华,与清静、抱朴二宗的恢宏气象截然不同。但排队之人却极多,多是粗布麻衣、面容质朴之辈,甚至还有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者。陆家侍从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苦口婆心劝道:“公子三思啊!您看这条件……咱还是去清静宗吧,那才是您该去的地方!”
陆北珂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小爷我心意已决,这润泽宗是入定了!你且去山下陆家行馆候着,等我好消息便是!”
队伍虽长,但前进速度颇快。拜入润泽宗,首重“问心”。山门前设有一座古朴石桥,求道者踏上,桥面便会浮现其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与最畏惧的景象。
徐白羽刚踏上桥,眼前便是一花——无数精致诱人的点心零食凭空出现,琳琅满目:牛乳酥、炸丸子、蜜饯果脯、桂花糕、糯米糍粑……香气四溢,勾人馋虫。
他走着走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大鸡腿竟晃晃悠悠飘到他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子!徐白羽喉头滚动,强行移开视线,心中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
好不容易走过美食幻境,前方景象又是一变:熟悉的徐府正厅出现,他爹端坐主位,捻须微笑,和蔼可亲地说:“白羽啊,回来了?先去把后山那三千件衣服洗了。”话音未落,无数脏衣服从天而降,瞬间堆成小山,将他淹没……徐白羽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闭眼念叨“都是假的,净尘术,我要学净尘术……”,终于挣扎着走完了全程。
踏上对岸,见陆北珂已等在那里,他忙问:“我进去了多久?”
“约莫半柱香。”陆北珂答。
“你呢?”
“我?我一踏上去,一步就到了。”陆北珂耸耸肩,一脸无辜。
徐白羽:“……”
随后是资质测试。徐白羽将手放在测试用的灵晶球上,球内顿时涌现出一朵剔透的冰晶,周围萦绕着紫色偏金的灵气光晕。一旁负责记录的道童唱名:“徐白羽,年十五,冰灵根,一乙资质,筑基二层。”
陆北珂上前,手刚放上,灵晶球内“轰”地燃起一簇灼灼的火焰,焰心炽白,外焰鲜红,整个球体被纯正耀眼的红色灵气光晕笼罩。道童声音都高了几分:“陆北珂,年十五,火灵根,一甲资质,练气十层!”
世家子弟幼时便会测试灵根与资质。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以单灵根为最佳,偶有变异灵根(如冰乃水之变异)。资质测试则显灵气光晕之色,依次为白、绿、蓝、紫、金、红,红色最佳,对应甲乙丙丁戊等阶。陆北珂幼时便天赋卓绝,别看他如今是练气十层,其修炼时间实则仅有徐白羽的一半,潜力惊人。
二人正式拜入润泽宗,领了弟子令牌。陆北珂去安排随行侍从,部分前往中部陆家行馆打理事务听候差遣,其余则返回西部陆家——润泽宗严禁弟子带仆从上山,曾有世家子不信邪,硬要携带,结果连人带行李被直接丢出山门,还附赠一句呵斥:“尔等是来修仙,还是来享乐?”
徐白羽则前往润泽宗的讲坛听道。今日主讲的是宗门内德高望重的玄诚真人,又称玄诚子,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在修真界与凡间皆享有盛誉,以仁心仁术、救灾度厄闻名。
真人先讲五道轮回,一道者,神上天为天神,二道者,神入骨肉形为人神,三道者,神入禽兽为禽兽神,四道者,神入薜荔者,恶鬼名也,五道者,神入泥黎者,地狱名也,神有罪过入泥黎中考[16] 。后又讲六桥徐白羽听得似有所悟。时辰渐晚,他需下山与陆北珂会合,耳边最后萦绕的,是真人清越的教导之声:
“……大道悬于德。有道无德,终是魔道,必败;有德无道,可为贤士,终成。”第五日,问道大会最后一日。
徐、陆二人早早返回宗门场地,主动帮忙处理些杂务。正忙碌间,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修为在筑基初、中期的散修模样的男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垢的少年推搡叫骂。那少年身上毫无灵气波动,显然是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虽蓬头垢面,一双眼眸却清澈明亮,透着倔强。
为首的疤脸汉子粗声道:“小乞丐,识相点!眼看午时将至,润泽宗就不收人了!哥儿几个就想插个队,你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凡夫俗子,占了这位置也是白占!不如让出来,算你积德!”
那少年虽被推得踉跄,却紧抿着唇,用力摇头:“不让。你们可以去别的宗门。”
一个脾气暴躁的矮个子修士顿时恼了:“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说罢,伸手便要去揪少年的衣领,想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徐白羽与陆北珂对视一眼,同时并指一弹,两道凝实的灵气悄无声息地击在那矮个子修士的腿弯处。
“哎哟!谁?哪个不长眼的暗算你爷爷!”矮个子修士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又惊又怒地回头喝骂。
徐、陆二人走出人群。那疤脸汉子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位衣着光鲜、年纪轻轻的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与不耐,狞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个爱管闲事的富家少爷!哼,爷爷我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宗门地界的事,也是你们能管的?赶紧滚开,免得伤着你们细皮嫩肉!”
这几人显然是混迹底层的滚刀肉,修为不弱,又欺徐、陆二人年轻,浑然不惧。
“他们管不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能管。”
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宗门服饰、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踏步而来,正是今日当值的管事师兄李洛,一身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管事师兄。”徐、陆二人行礼。
李洛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向那几名散修,金丹威压如无形山岳罩下。那几人顿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腿肚子直打颤,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我润泽宗门规,最忌恃强凌弱、心术不正。”李洛声音冰冷,“尔等这般行径,也想拜入我宗?真是痴心妄想!我即刻禀明师尊,记录在案,尔等此生,休想再踏足我润泽宗山门一步!”他转而看向那被推搡的少年,语气缓和些许:“小兄弟,午时将至,若还想试炼,请快些过去吧。”
疤脸汉子脸色青红交加,啐了一口,色厉内荏道:“呸!真当老子稀罕你们这破宗?以老子兄弟的修为资质,去哪家不行?咱们走!”
“既如此,还不快滚?”李洛袖袍一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出,将那几人如扫垃圾般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远远丢出了人群之外,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衣衫褴褛的少年这才站稳,朝着徐白羽、陆北珂以及李洛深深鞠了一躬,道了声“多谢”,便转身飞快地奔向测试处。
“倒是个心性坚韧、知礼的孩子。”徐白羽与陆北珂私下传音交流。
午时正,钟鸣悠悠。
那少年终于在最后一刻前通过了所有测试,额上带着汗珠,眼中却闪着光,正式成为了润泽宗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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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百度文库,无作者,https://wenku.baidu.com/view/03a9c3af4593daef5ef7ba0d4a7302768e996f0e.html?_wkts_,访问日期:2024年2月5日]]
[8] 出自唐,刘禹锡,《砥石赋》
[9] 出自宋,司马康,《训俭示康》
[10] 出自文子,《道源》,卷一
[11] “至乐无乐,至誉无誉”:获得快乐的真正路径,是忘记快乐本身,知阳杂谈铺子,2020-12-18,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86425833269144610&wfr,访问日期:2024年2月8日
[12] 出自老子,《道德经》,十九章
[13] 抱朴的意思,网讯,2023年12月16日,https://localsite.baidu.com/okam/pages/article/index?categoryLv1=%E6%95%99%E8%82%B2%E5%9F%B9%E8%AE%AD&ch=54&srcid=10004&strategyId=139634716027475&source=natural,访问日期:2024年2月9日
[14] 出自老子,《道德经》,第八章
[15] 出自宋,佚名,《太上感应篇》
[16] 出自 《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