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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灭门之祸(中) ...

  •   一路上越过浊气入体后,癫狂着相互厮杀的人群,云寂手拿九霄苍云剑,径直走向了想要维持秩序的令狐琼面前。
      ‘奚衔青,快稳住他……’
      令狐琼观他神思清明,面色一喜,刚想让他帮忙稳定秩序,云寂抬手便挥剑砍去。

      令狐琼不敌他,两人打斗了一番,云寂仍旧胜于他,捅穿了他的心肺,看他对自己目眦欲裂的失望模样,轻嗤一声贴近他的耳畔,邪肆低语道,‘令狐长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如今竟连我都认不出了……’

      ‘是……是你,云……云……’
      大口地吐着鲜血,令狐琼颤抖着指尖,瞪大着眼睛惊骇至极,想不通令狐棹口中早已死去人,会在如今‘借尸还魂’。

      ‘哈哈,’云寂讽刺地笑着,拔出了九霄苍云剑,看着倒地不起的令狐琼苟延残喘,挥了挥手,引领着感染浊气的弟子,向他扑去。
      身旁啃噬声逐渐大过了,令狐琼的细弱的痛呼声,看着他如同当年深渊魔族一般的下场。
      报仇之后的一丝畅快,落入心中时,竟然诡异地有些无悲无喜。
      望着昔年他满怀希望踏入的宗门,变为一地疮痍,大殿内外血流成河,互相厮杀,不由得双目放空,像说服自己一般喃喃道,‘这是你自找的,是你们自找的……’

      ‘宇文霄,冷静!快停下……’
      宇文蔚素来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慌乱,她面前的宇文霄身上沾染着几缕黑气,提剑向着四周的弟子乱砍着,状似癫狂。

      ‘师尊,师尊别抛弃我……师尊,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对吗?’
      注意到宇文葳的声音,宇文霄执拗地朝她喊着,大声问着。
      嗓音里微微颤抖着,仿佛极为忐忑,颠三倒四地说着,‘欺师罔上,他们凭什么说我是欺师罔上,我对您是真心的!’

      ‘你疯了吗?’
      宇文蔚拿剑指向他,剑尖同样颤抖,却只是颤着声音问道。

      浊气会放大人心中的戾气和欲念,混淆真实与虚幻,沉沦越久影响越大。

      ‘我甘愿背负千载骂名,只要您别不要我……你如今拿剑对着我,也是觉得我丢脸,想杀了我吗?
      你放心,只要我杀光他们,没有人再敢对我们的事,敢说半个不字!’
      宇文霄说话间,猛然抓住剑尖,宇文蔚久久不退,他的掌心被利剑割破,溢出血来,亦凛然不惧,步步向前。

      宇文蔚在浊气影响下,逐渐晕眩,望着剑身上被染上一片血迹,剑尖直抵宇文霄的心口,后退了一步,张口欲阻,‘阿霄,后退……’

      ‘我不会退,师尊。你当真如此绝情?若是你要杀我,阻止我,我亦要杀你。你我二人,必当同生共死。’
      浓重的执念,堕入他的眼中,宇文蔚与他对视时,仿佛一样溺如其中,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恍惚间,让她想起,少年时期的宇文霄面色绯红地夹在她课业中的字条,那句,‘身无彩风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温卿卿看着画卷中和时微与临霄仙尊相似的宇文蔚与宇文霄,很难不代入到身旁站定的人身上。
      望着脸上冰冷如霜,不辨神色的时微,又瞥了眼看了不是,不看也不是,半捂着眼睛的牧汀州,温卿卿不禁腹诽道,‘看来这前世今生,谁都料不到啊……’

      陈溪山更是看的,忍不住张大了嘴,望着疯癫的宇文霄,联想到清冷孤傲的临霄仙尊,倒吸了一口凉气。
      情这个东西,真不是一般人能沾的。

      ‘师尊,杀了我!快动手……’
      沉沦在执念的宇文霄,终是清醒了一瞬,释然地对宇文蔚说道,‘我不愿就此疯癫,师尊已经知晓我的心意,此生我便心愿得了。
      我亦知师尊心事,杀了我,稳定玄天剑宗局面,才是最好的一条路。’
      清醒片刻的宇文霄丢掉手中配剑,趁宇文蔚不察,用力抓住剑尖捅向自己,冲她释怀一笑,再次步步向前,这一次他每走一步,胸膛中的剑就深一寸。
      直至,他能伸手抱住宇文蔚,唤醒她的神智为止,如同初见时,依赖着她,再次抱住他的救世主。
      ‘好想……好想,一直陪着,陪着师尊……’

      ‘阿霄。’
      宇文蔚恍然回神时,宇文霄的尸身早已按着惯性跪落在地。

      时微看见这一幕时,不由得心口一痛,下意识地想要向前一步,幸亏心中理智尚存,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画卷中宇文蔚双眼含泪,拔出佩剑来,视线转圜时,望见一路走来,毫不留情斩杀了癫狂着的,弟子们的奚衔青。

      望着他衣衫上的大片暗到发黑的血迹,和逐渐发亮的眼眸,目光逐渐发冷。

      ‘奚衔青!你在做什么?’
      宇文蔚大呵一声,质问道,‘他们都是你的同门……’

      ‘做什么?踢掉挡路的石头,杀掉拦路的野狗罢了。’
      云寂百无聊奈地拎着手中弟子的尸身,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眸色沉沉,嚣张地回道。

      ‘你放肆!’
      宇文蔚震惊的看向他,执剑刺去,云寂扭着脖颈,听着清脆的骨骼声响起,直接提剑迎战。

      ‘就凭你,也想拦我?可笑。’
      战到最后,云寂毫不留情地挥剑砍向宇文蔚的脖颈,让她血溅当场。

      ‘不要!宇文师叔!就此停手,我求求你……停手啊!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借着云寂的眼,看见宇文蔚身首异处,她的头颅不远处,就躺着曾经的好友宇文霄,奚衔青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向云寂祈求着。

      云寂如同没听见他的话般,径直走向燕相宜的住所,不可一世的脸上,假模假样地改做慌乱的神情。
      ‘相宜,相宜,快醒醒……有魔族余孽闯入了玄天剑宗,我们快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寂抓着燕相宜的手,满心关切,燕相宜迷迷糊糊和看向他,神智刚刚情绪,就听见了外面的吵嚷声和打斗声,惊地浑身一抖,抓着佩剑就想往外冲。
      ‘我不能走,师尊还在,我不能丢下同门不管……’

      ‘相宜,是师尊让我带你走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走了,将来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
      云寂赶忙按上她的肩膀,声声安抚着,蛊惑道,‘你难道要浪费师尊这番苦心吗?我们现在去和魔族余孽争斗,拼个玉石俱焚,可一点都不划算。
      师尊可不能为了我们白白牺牲……’

      ‘师尊,呜呜呜……’
      想起把她当女儿一般的苍郓,燕相宜喉咙哽咽着,压抑地小声抽泣着,在云寂蛊惑的话中,逐渐动摇。

      ‘师妹,我们走吧。有我在,你会平平安安的,方才不负师尊嘱托……’
      云寂轻拥着燕相宜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语气沉痛,眼中却无片刻悲伤。

      ‘好。’
      过了片刻,眼眶通红的燕相宜,终是闷声应道。
      听见她这句好时,云寂暗中微不可查地唇角,怕燕相宜发现,又装作一副沉痛的模样,带她离开了玄天剑宗。

      “好狠毒的做派。”
      许素娥看着云寂一路的行凶与诓骗,倒吸了一口凉气,讪讪说道。

      温卿卿抽回了握住牧汀州的手,独自将手握成了拳头,眼中复杂难辨。
      哪怕拥有了云锦的记忆,她仍旧对普通弟子遭受的无妄之灾,而心生痛苦和怜悯。

      冥冥之中,背后的重重因果轮回,纠缠住所有人,将一切拖入泥潭,从此不见天日。
      那命定的救世曙光,又在何方?
      到底谁才能助众生,得见天光。

      “浊气引起众人之恶,又诱众人自相残杀……啧,这真是无解。
      所有人都知道浊气有问题,可如何消除它真是个麻烦……否则,只怕我们最后真的要和它同归于尽了。”
      陈溪山盯着画卷中到处飘荡的浊气,想着如今修真界同样面对浊气需要解决的问题,轻叹了一声说道。

      云寂前脚带着燕相宜离开,后脚岑鹤真君就撑着负伤的身体,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大殿。
      望见苍郓的尸身沉默片刻,直接以身祭护山大阵,耗尽最后灵力,利用杀尽癫狂的弟子,闭眼坐化,身形消散之时,满眼哀恸,自嘲喃道。
      ‘我诛邪灭妖了一辈子,到头来,临了杀的是无辜弟子,真是枉费本心,徒劳于世。’

      画卷几经变化,云寂将燕相宜安排在瑶光城中,已护她安危为由,暗中封了燕相宜的灵力。
      让她藏身于,事先准备好的房舍,日日相伴,每当她问起玄天剑宗一事,只是拖延着,用‘会好的,过几日我去办,我们先好好休整几日’一类的话术。

      日子越久,燕相宜就越不安,越觉得面前的奚衔青很陌生。

      终有一日,趁着云寂外出,她偷跑了出去,在他身后,回了玄天剑宗。
      看见面无表情踩踏过同门尸骨,检查着有无活口,阴沉着脸,面上毫无痛惜之色的奚衔青,燕相宜伸手捂着唇,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惊骇不已……

      奚衔青。
      她的奚师兄,以往绝不是如此冷心冷情之人。

      一切异变,皆由沧溟渡起。
      沧溟渡,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该问,这个与自己日日相处,举止亲昵的人是谁?

      来不及深想,燕相宜就觉背后一凉意,冷意弥漫到四肢百骸。
      如同随昔日的奚衔青般,一同去了百里皆雪色的沧溟渡。
      就此‘孤身一人’,独立于渺渺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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