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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天道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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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溪山再次醒来,已然回了令狐嵩家中,蹙着眉伸手扶了下眩晕的额头,低喃道,“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陈溪山就发现了不对劲,伸展了手臂,微怔了一下,惊讶地四下看了看,惊喜地握了握拳头,“幻境变了,我可以用这个身体了!太好了……不对……”
惊喜的感觉还未褪下,接受了令狐嵩记忆的陈溪山,只感觉前途一片昏暗。
令狐嵩确实不忍再造杀孽,知晓前因后果后,表面上替云寂“收尸”。
在令狐邺死后,私下里救下云寂,掩藏起他的身份,将云寂送离了瑶光城。
令狐棹却因为昏睡着醒来时,看见令狐嵩向他试探,‘堂兄,是你救了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又是何时发现,我去抓拿云寂的?’
‘他们二人,所言是真是假?’
令狐嵩淡淡地看向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他生性优柔寡断,念在于令狐棹是血脉之亲,哪怕已然相信云寂兄妹所言,对令狐棹是否杀了令狐焱的事情,依旧拿不定主意,失望地看向他,‘阿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手足。你怎么能……’
‘堂兄!你别信那魔族余孽攀污我的话,你该信我。’
令狐棹脸色苍白了一瞬,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说道,‘真相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是一条人命啊,令狐棹。’
没想到旧日素来与人为善的堂弟,会枉顾他人生死,更设计了他的手足之亲,在令狐棹的疾言厉色之下,知道他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是既得利益者。
令狐嵩的胸膛起伏不定,直接对此事下着定论,‘阿焱之死,他日我会禀告家主,再行查探。我给你时间,去向家主自白……’
他实在无法放下,云寂兄妹两那日字字泣血的画面。
‘令狐嵩,我是你的堂弟,我也称你一句阿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令狐嵩迈步走向门口时,令狐棹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朝他大喊着。
令狐嵩只是停顿了一步,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给他养伤的卧房。
次日晚,令狐棹给令狐嵩留了一页书信,说要亲自去向叔父请罪。
令狐嵩时刻关注他的消息,却只得到令狐邺重病而逝,传位给令狐棹的消息。
以及,令狐棹要派人寻他的消息。
“该死的,他哪里是要找我,是要杀我才对!”
念起令狐棹那实际上贪权阴狠的性子,陈溪山伸手一拍头,听着外面传来的骚乱声。
暗想幻境这时候换他回来,绝无好事,连忙在房间里找回阿筱的灵兽蛋揣在怀里,又把内室晕倒的许素娥,揽在怀中,打开后面的窗户跃了出去。
“素娥,许素娥快醒醒!”
“什么?”
“逃命!”
“啦啦啦——阿筱,最安全了~”
云寂再次出现在,最后与云锦栖身过的破败庙宇,双目紧闭像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一般,蜷缩着身子,双手紧攥着,掌心中溢出血来,也恍若未知,只如弃兽般嘟囔着一个名字。
“阿锦,阿锦,不要丢下我……阿锦。”
云寂执着地念着这个世间,再也寻不到的姑娘。
没遇见云锦前,他的夜夜梦魇都是母亲的死。后来,有了新的梦魇。
更无望,更孤寂。
云锦死后,他就像被困在世间无法逃脱的孤魂。那日之后,云寂苏醒本来立刻拔剑自刎,追随她而去……又想起阿锦临死让他活下去的话,如同行尸走肉般丢掉佩剑。
失神地仍旧令狐嵩摆布,一步毫无神采,麻木地流浪世间,直到回到深渊。
临到忘川河旁,听着怨鬼哭嚎中鬼魅伪装成云锦呼唤他的声音,竟然信以为真,跌入了忘川,追逐着心中的执念。
‘阿兄,别丢下我。’
‘快过来啊,阿兄——’
‘阿锦!我来了!别走!’
他淌过忘川,诱惑他的怨鬼捉弄着他哈哈笑着,时不时啃噬起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灵魂,想要他永溺忘川,壮大怨鬼。
‘哈哈,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你说,好不好啊,阿兄?’
云寂后知后觉地知晓了这是怨鬼捉弄猎物的把戏,亦沉溺在他们编造的梦境中,哪怕明知梦境后是“万丈悬崖”。
‘你恨吗?’
一道灵力忽然将他从忘川河中提起,摔在一旁河岸边摇曳的曼珠沙华丛中,云寂吐出呛入喉咙中的河中,掀开眼皮,看见的便是朦胧光晕中一道如谪仙般的男子身形。
云寂看不清他的脸,索性不再看。
他浑身是血被百鬼撕扯,此时哀默大过了心死。
‘呵呵……’
云寂曲起一条腿,抬手遮掩着眼眸,闷声冷笑着,不愿回答。
他当然恨,恨不得将伤他挚爱之人,拨皮拆骨、痰血食肉。
‘你知道自己,该恨谁吗?’
神秘人自顾自地说着,回应他的只有忘川河旁摇曳的曼珠沙华,河中呼喊的怨鬼,以及始终沉默的云寂。
‘你该恨世人,该恨这无情的天道!人间五毒,贪嗔痴慢疑。
是天道给你定下了对应世间大劫的命数,你所受的苦,都是祂给你的。你当真不恨吗?’
听着神秘人的话,云寂空洞的眼眸中逐渐带上了仇恨的神色,沙哑着嗓子念道,‘天道……’
‘祂想要让你应劫,为天下苍生牺牲。所以断你亲缘,绝你理念,更毁你道基,让你为了消除世界之初形成的浊气,而存在。
我和他不同,我可以帮你,我给你力量,能让你报复所恨的人。
让他们也尝尝,失去挚爱亲朋,有多痛苦!我们自己痛苦有什么意思,指望旁人明白我们的痛苦,这根本不可能,只有让他们和我们一样痛,才能感同身受!’
神秘人看云寂如他所料一般,宛若死尸的表情逐渐有了波动,手指轻动,用将云寂身体抬起,引来方圆几里内飘荡的浊气和魔族怨念,化作几缕沉闷的黑气。
猛地撞入了云寂的周身灵脉中,帮他恢复着他破损的灵脉,顺带替身修为。
‘啊!啊啊啊啊……’
之前是痛,是废除修为。
如今的痛,是强势地提升修为。
云寂知晓创世之初遗留的浊气,能激起人心的戾气。
越来越多的戾气,会让人失去理智,可他也知自己没有了选择,顺从地接受了神秘人的动作。
在魔族遗留的怨念中,云寂看见了仙门对魔族杀人食肉的施暴,也看破了人、妖两族最初密谋夺深渊资源的计谋。
尸骸遍野的白骨磷磷的深渊和母亲的死,以及云锦的尸骨无存……在脑海中交织,巨大的悲痛下,悬在半空的云寂眼角处流下两行血泪,吸收了全部怨念,和部分浊气,亦让云寂被心中怨恨吞噬,黑发瞬间寸寸变白,彻底疯魔,厉声喊道。
‘天道负我!’
‘所有人,在既定的命数中,不过是天道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棋子。
那就该人人平等,受到一样的苦楚……去恨吧!有朝一日,杀光他们,把复仇之火,燃变整个修真界!’
神秘人见此情景,激动地对他大喊,鼓动着。
云寂此生得到了诸多恶意,已然不信旁人会真心待他,稳定了灵台后,就启唇,恭敬地问道。
‘道君,我不信你看我凄惨,单纯对我心生怜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是一桩交易……我和你一样都是天道的弃子,我也想报复他。’
云寂看不清面前人的脸,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后,反而安心了不小,听见他的说辞,默默不言。
‘我要你的血,每逢极阴之日,便在深渊沉月崖上供给我,并且供我差遣。可能做到?’
神秘人缓缓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威压。
‘道君,你助我报仇,我自然听命于你。’
云寂躬身应道。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天道转世在玄天剑宗的奚衔青。’
‘遵命。’
“天造地设,重蹈覆辙。”
云寂梦中呢喃着,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了破庙木窗处透出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爱可以让他生,恨可以让他活。
若是重来一世,他什么功名利禄都不要,只有和阿锦在一起。
岑鹤真君有一日偶然发现了,他随手放在外门了事堂角落中的秋水剑光芒变淡,只是默默对提拔来的弟子卫宣说道,“将秋水放入剑冢去,它该有下一任剑主了。”
“是,师尊。”
卫宣知晓前因后果,脸色苍白了一瞬,强装镇定地应了声。
“这是他的命,这是你的劫。”
又是上官珩装神弄鬼的声音。
温卿卿清醒过来时,觉得之前云锦的回忆仿佛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恶梦。
心口处被利剑划破的痛苦,仍然留在身上,让她连神魂都发着颤,惊惧非常。
她先前,想过千年前的玄天剑宗弟子结局不好,却没想到这般惨烈。
抬眼再次看见熟悉的玄天剑宗大殿前的广阔庭院,温卿卿浑身一冷,觉得像鬼打墙一样,刚想开口看见身旁一个极为眼熟的人转过身来,不由的一怔。
“相宜师妹,今日我来教你练剑。”奚衔青说道。
‘这真不是牧汀州吗?’
望着这长的极为像牧汀州,只是比牧汀州稳重稍许,笑起来也透着一丝明朗傻气的少年,温卿卿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
温卿卿想要和面前的奚衔青说话,又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按着幻境,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奚师兄,麻烦你了。”
这样的幻境,让温卿卿觉得没劲,不过望着身旁的奚衔青,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本能的亲近。
此刻作为奚衔青的牧汀州也是一头雾水,怎么奚衔青记忆里的燕相宜和夙梧姑娘这么像啊。
不过,笑起来一样好看。
笑容晃进他的眼中,让他下意识地翘起了唇角。
教她练剑近距离接触时,心跳如鼓,让牧汀州分不清这是奚衔青的心跳,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