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云情》光雨步

83、乱梦

　　列风：“郡、郡主赶紧把衣服穿好。”

　　郡主：“将、将军。”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气氛异常诡异。

　　郡主羞红了脸，只得低低地道了声“好”，麻利地拾掇好自己，穿好衣服，才轻轻道：“我穿好了。将军可以转过来了。”

　　列风沉默，没有转身。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道：“郡主受惊了。请随我来篝火这边取暖吧。”

　　说完依然没有看索棘儿，径自在前方引路。

　　列风和索棘儿坐在篝火旁。夜里寒冷，湖水冰凉，二人都脸色苍白，冻得有些发抖。索棘儿伸出双手，往篝火边烘着，不时搓几下。她觉得自己的脸上、耳根都滚烫滚烫的。不知道是因为烤着篝火，还是别的原因。

　　她低着头，不敢看列风。

　　列风也一直沉默不语。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列风：“郡主，刚才可是遇到了魔物？”

　　郡主：“将军，你的衣服湿透了……”

　　二人再度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

　　其时，列风跳进湖里看到郡主在水中不住挣扎，便知道郡主只是普通的溺水，而不是遇到了魔物袭击。这么一问不过是以防万一。

　　索棘儿闻言，摇头道：“没有。实在对不起。我刚刚本来已经洗好了，正欲转身上岸，不料脚底打滑，跌进了湖水里。我不知道原来自己站的地方，是个断层，一下脚没着地，竟沉了下去，我就慌了……”

　　列风有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索棘儿心里忐忑。有点担心列风会误以为自己是故意整这出的。毕竟自己曾经有前科。欲多解释几句，又怕越描越黑，只得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我不会游泳。”

　　列风又是平淡地“嗯”了一声。在列风面前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索棘儿实在无地自容。故自始至终都不敢抬眼瞧列风。

　　如果她能抬头看看，便会发现列风如今也是面红耳赤，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目光落在眼前的火堆上，有些出神。

　　索棘儿鼓起勇气，接上自己方才的话：“将军，你的衣服湿透了。捂在身上，容易感冒的。不如脱下外衣来用火烤一下吧。”

　　如果说脱下衣服，索棘儿怕列风会多想，尤其是刚刚才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故只好说是外衣。

　　列风略微回神，点头道：“也好。”

　　他站起身来往树林里寻来几根树枝，在篝火旁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脱下外袍搭了上去，边搭边说：“郡主今天想必很累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索棘儿闻言，这才发现自己确实腰酸背痛的，全身累极了。于是点点头，道：“如此我便睡下了。将军也歇一歇吧。”说着停顿一会儿，看了看在列风外袍前后飞来飞去的锁灵珠，又道：“这锁灵珠看着挺有灵性的，兴许它可以帮咱们守夜？”

　　列风也看向了锁灵珠。

　　小珠子猛地上下飞动，表明非常乐意效劳。

　　索棘儿见状抿唇微微一笑，道：“好样儿的！将军，你也累了，也早点休息吧。”

　　列风点头，道了声“好”。

　　索棘儿便和衣而卧，直接躺在了满地枯叶上，不多时呼吸均匀，已沉沉睡去。

　　听到郡主入睡，列风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郡主的睡颜，旋即又收回目光。他缓缓地抬起右手手掌，怔怔地盯了会儿。半晌，面红耳赤地使劲摇了摇头，把脑海里不合时宜乱闯进来的画面轰出去。

　　只是……这触感……怎么那么像……

　　这是列风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晚上的乱梦。在梦里，起初他听到有女孩儿呼救，声音莫名熟悉，心里一紧，马上跳进水里救人。他一把抓住了女孩儿细瘦的手腕，可手中传来的触感不像是握着手腕，却像是握着那处……

　　转眼间，场景变幻。女孩儿一|丝|不|挂地躺在铺满落叶的岸边。月色之下，女孩儿的身体莹白如玉，身上的水珠闪着诱人的光芒。

　　梦里的自己，猛地低头，噙住了女孩儿的红润薄唇，女孩儿极力挣动，好不容易能偏过头，不住地喘息着道：“风哥哥，不、不要这样……你、你又喝醉了……”

　　列风不甘，伸手捏着女孩儿的下巴，又把她转了回来继续缠吻。辗转间，他呢喃着：“我没醉……你骗我……为什么要骗我……”说话间，双手往下探去。女孩儿蓦地阖上双眸，长睫微颤，眼尾泛红，浑身瘫软无力，只能任由列风施为……

　　场景再度变幻。列风胸口一痛，睁大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彩云关的将军府，锁灵儿的房间里。他讷讷地低头看向胸口处，那里插着一把钝刀，鲜血汨汨而下。他茫然地抬头看向手持钝刀刀柄的白衣女孩儿。

　　白衣女孩儿冷冷地说：“好个列风，我还把你当正人君子，岂知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好歹，莫要怪我不手下留情！”说着狠狠地拔出列风胸口的钝刀，带出血花飞溅。

　　透过重重血雾，列风怔愣地看着白衣女孩儿的容貌变换。时而脸上蒙着一团白色雾气，时而以白色长纱覆面，时而一脸娇气蛮横。

　　列风猛地睁大双眼坐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自己这是真正醒来了么？还是仍在梦里？

　　他平复心绪，朝四周看了看。天还没亮，身前依然是一堆篝火，偶尔传来几声枯枝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叭声。篝火对面，郡主眉目舒展，呼吸均匀，睡得十分香甜。锁灵珠正在两人身周飞舞，见列风醒来，兴高采烈地绕他飞了几圈。

　　列风定定地看向郡主睡颜，眉头紧皱。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在等候小铃铛的那六年里，不是没做过绮梦。只是因为自己从未真切看过小铃铛的容颜，梦里身下的女孩儿脸上总是蒙着一团白色雾气。及至得知小铃铛便是锁灵儿，梦中人的脸也不过时而蒙着白纱时而蒙着白雾罢了。

　　而且梦中人从未说过话。

　　今天这个梦，与以往不同。梦中人有着清晰的脸蛋，而且还是顶着那样一张脸。

　　列风有些哭笑不得。纵使在二人还是名义夫妻的时候，他也未曾做过这样逾矩的梦。轻轻呼出一口气，旋即决定去湖里冲个凉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