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云情》光雨步

124、铃声重现

　　黎典瞧着列风沉默不语，有些惆怅地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喝了一口，感叹道:“这蔚海的乌雪干倒是挺好喝的。”

　　忽然列风动作一顿，神情严肃，侧耳静听。黎典愕然，轻声问：“怎么了？”

　　列风不答，抓起置于桌面的长虹剑，飞身翻越至屋顶。

　　只见清朗月色之下，一个人影在屋顶上飞奔纵跃，落地无声，转眼间便快要消失在列风的视野里。

　　此人轻功了得，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不是列风的青龙灵力已臻化境，说不定根本没人知道这里有个不速之客。

　　列风见状，脚尖一点瓦片，循着人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追出约两三里地，列风已离前方人影不过百步之遥。双方在一片鳞次栉比的平民区瓦顶上纵身飞跃。

　　忽然前方身影在浓浓夜色中凭空消失。

　　列风一惊，暗运青龙灵力提速，见下方是一条深巷，果断跃下。

　　清透的月光，被高高的围墙阻隔在外。深巷里伸手不见五指。

　　列风正欲转身查看，身后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当”轻响。在这静谧的幽暗中，却犹如一声惊雷，在列风耳边炸开。

　　列风停止了转身的动作，怔愣在原地。

　　七年来，这声清脆悦耳的铃声，曾多少次让他魂牵梦绕，曾多少次在他苦苦守候时提醒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铃声很近，它就在耳旁。

　　铃声很远，它穿透了七年的时空，穿透了人心易变，枯守无终。

　　列风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回身。

　　他不敢回身。

　　人们说的近乡情怯，大抵也是如此。

　　心心念念的铃铛声，就在耳旁；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身后。却，失去了回身的勇气。

　　身后之人大约对列风的静默感到奇怪，于是窸窣声起，人影一晃，悦耳清脆的铃声再起。

　　列风闭眼睁眼间，便对上了一双弯弯笑眼。

　　与此同时，脑海中印入对面人的想法，是十分惊喜的心情：哈哈，列将军，竟然是你！

　　列风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青龙灵力随心所欲调度进眼瞳。

　　撞入他眼帘的，是身着一身黑色夜行服，面覆黑色短面纱的女孩，身高只到他肩膀。一双明亮的笑眼，在漆黑的夜里，宛如夜空中的星星。

　　“叮叮当当”

　　女孩稍微动作，身上便传来一阵阵极轻微而又轻快悦耳的铃铛声，宛如一首欢快的乐曲。

　　“灵儿，你怎么在这里？”列风低沉的声音响起，隐隐带有一丝艰涩。

　　小铃铛，小铃铛。

　　他曾经的小铃铛，终于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铃铛声，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从前列风并没有在锁灵儿身上听到过小铃铛身上的“叮当”声响。这是一种非常独特的铃铛声，不同于普通女子配饰的铃铛。这铃声仿佛自带天生的欢快节奏，隔着重重时空飘飘杳杳地荡进人的耳中，传进人的心间。

　　当初列风遇上锁灵儿，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到了小铃铛的蛛丝马迹，断定锁灵儿便是小铃铛。可为什么没有在锁灵儿身上听到过那种独特的铃声呢？列风猜测，这铃声大概是锁灵儿身上某种法器的声音。之所以没听到，很可能是她没有催动，或者没有带在身上。

　　如今完完整整的小铃铛终于重现眼前。

　　竟恍如隔世。

　　锁灵儿不知道列风复杂的思绪。她沉浸在满腔的惊奇、忧虑，还有稍许的欣喜中。没想到在蔚海国还会遇到列风，对方竟然把自己当贼从皇宫中追了出来。

　　呃，好像确实有点贼兮兮的。

　　锁灵儿好笑地抿了抿唇，“道”：列将军随我来。

　　*

　　蔚海皇宫五里外，一所精致的小别业内，亭台楼榭，流水淙淙。

　　正厅内，锁灵儿依然身着夜行衣，对着同样有些讶然的应若谷，指了指身后的列风。应若谷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消失。

　　他笑道：“灵儿晚上出任务，被列兄逮了个正着吗？”

　　列风如实道：“彼时听得宫顶上有轻微声响，便追了出来。”

　　列风当时正在安庆宫与黎典谈话，疑心是蔚海国主洛图木派来监听的人。

　　应若谷赞许道：“灵儿的轻功，已然十分出色。列兄还能听到，灵力修为当已臻化境。”

　　“你们为何要夜探蔚海皇宫？”

　　“列兄也是接到邀请前来蔚海国？”

　　应若谷与列风同时发问，三人听得相视一笑。

　　列风听到“也”字，眸色微沉：“也，是因为杜宇也来了？”

　　应若谷与锁灵儿同时点头。

　　应若谷道：“洛图木在大年三十晚上连夜发动政变，血洗皇宫，以谋反罪名处决其弟赫斯，逼迫重病中的老国主齐律达传位，其后为老国主发丧。登上国主之位不到七日，分别派出三路使臣，向锁云、地焰、饶风发出和谈邀约。”

　　列风拧眉道：“问题在何处？”

　　新任国主有新的治国战略与边境政策，这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时间太短。

　　通过发动政变上台的政权，首要解决的当是安定国内局势。且不说民众对政变人心惶惶，社会动荡不安，就连朝中各派势力都尚待时间整肃。新政权该做的，本是自证政权合法性，整肃朝中旧有势力。然后颁布系列民生新政，安定民心。

　　对于老国主齐律达时期的蔚海而言，边境情势并没有那么急迫，更没有急迫到让新政权甫一上台，顾不得安定国内局势，就要开始连番实施边境新政的地步。

　　这也是让其他三国心存忧虑的关键所在。

　　应若谷敛去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十分严肃：“醉翁之意不在酒。”

　　列风偏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应若谷继续道：“列兄应该也注意到，蔚海的和谈邀约里，不仅表明了和谈意向，定好了和谈的时间地点，还指明了各国出使的人员。”

　　列风点头。

　　应若谷道：“出使的官员，由各国自行指派，这没有问题。奇怪的是，蔚海还指定了三名看似与和谈毫不相关的人员。”

　　“我、饶风的杜宇、地焰的怀远寺住持虚空大师。”列风答道。

　　“对，正是如此，”应若谷一合扇子敲在掌心上，“众所周知，军方向来是强硬的主战派。若要和谈，派出主外交事务的文臣才是合适的。”

　　“蔚海反其道而行之，”列风接续道，“虽各国主要还是派外交文臣大使前来跟进和谈事务，却也同时邀请了武将，还是很有些血海深仇的主要武将。”

　　应若谷眼睛明亮，一指列风，示意他是明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