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云情》光雨步

122、还回来吗

　　列风终于从索棘儿本尊那里证实了此前听到的传言。他皱了皱眉，自然地问出了口：“为什么？棘儿你家不在锁云都？”

　　索棘儿笑道：“自然不在。”

　　列风道：“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索棘儿耸耸肩：“你也没问过呀。”

　　列风：“……”

　　挺有道理，令人无言以对。

　　珠子这头，列风略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珠子那头，索棘儿十分善解人意地没再纠缠前夫不知道自己娘家在哪儿的事，笑道：“我家在锁云国东边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将军来我家作客。”

　　列风：“嗯。”

　　“他们今天做了擂沙汤圆。”列风想了想，说道。

　　“哇，将军好口福！杨大嫂做的擂沙汤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好羡慕！”灵珠子一闪一闪的，对面传来索棘儿满是艳羡的声音。列风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出索棘儿双眼红心流着口水的画面来。

　　列风：“嗯。”

　　这时灵珠子的声音远了些许，估计索棘儿回头对旁的人说了一句“应若谷，你得研究研究怎么把擂沙汤圆做得像杨大嫂的那么好吃”。

　　只听珠子里传来更远处的模糊声音，似是有人“啧”了一声。先低低地咕哝了一句“我又没吃过那杨大嫂做的擂沙汤圆……”

　　“呃……瞧你那什么眼神，好了好了，等有机会我向那杨大嫂讨教讨教还不成吗。”

　　“少吃点甜，不然都胖成猪了。”

　　“噫，你别过来……啊，我的脚，疼……”

　　灵珠子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直听得列风脸色阴沉。

　　列风冷冷道：“杨大嫂提起，有人说过回来要向她学做擂沙汤圆。”

　　灵珠子那边的背景音消了下去，索棘儿笑嘻嘻的声音响起：“杨大嫂还记得这茬呀。呵呵，还是算了吧。将军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厨艺天赋为零，就不必勉强了。”

　　那些年努力做过的水蛋、绿豆沙、红豆沙、栗子炖鸡汤、冬瓜瘦肉汤、胡椒猪肚汤，味道那么一般，就像平凡普通的自己，无论如何博不得心上人的青睐，讨不到半点好。

　　那么随着时光的流逝，都让它们定格在尘封的岁月里，遗落在记忆的角落吧。

　　索棘儿觉得这样挺好。

　　列风抿了抿唇，淡淡抛出一句：“家里收拾得挺干净。”

　　索棘儿还沉浸在自己令人尴尬的厨艺里，冷不丁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一时有点蒙，不知如何作答。片刻只得附和道：“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得大扫除，家里干净点这年过得舒坦。”

　　列风：“嗯。”

　　索棘儿想了想，道：“你们吃完年夜饭了吧？”

　　列风：“嗯。”

　　索棘儿笑道：“将军现在一定在倚梦楼对不对？”

　　列风沉默。

　　索棘儿当列风是默认，一下子乐了：“被我猜中了吧。你那边好多焰火的声音，我猜是在倚梦楼靠近落云河的厢房。是不是？每年大年三十呀，落云河畔好多人会在那放焰火。”

　　列风仍然沉默。

　　索棘儿笑道：“我能猜中，也不算料事如神啦。每年将军吃完年夜饭，都会去倚梦楼。”

　　列风终于给了点反应：“嗯。”

　　索棘儿忽然压低了声音，认真道：“抓紧推进重圆计划。将军，加油！”

　　每次联系都必提“重圆”计划，列风皱了皱眉。

　　索棘儿又絮絮叨叨地支招了一番。诸如列风应当趁着休沐，带上小铃铛靖嘉琪姑娘好好玩玩儿，游山玩水自不在话下，骑马赏花当属平常。最好二人同游，到风景优美的清秀山中，泡泡温泉，赏赏落日，更是人生乐事。

　　末了，十分语重心长，道：“休沐期就那么十来二十天，好好珍惜，挽回芳心！”

　　列风不知道索棘儿是怎么完成这个心态上的转变的。从前这女人是那么大一个醋坛子，自己稍微离靖嘉琪近了一点，她都能暴跳如雷。

　　现如今，除非没联系上，一旦联系上，无论之前话题是什么，都能绕到“重圆”计划上。仿佛只有他与小铃铛破镜重圆了，她才走得安心。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列风便意识到了什么，眸光暗沉。

　　半晌，他打断索棘儿的自我沉醉，问道：“还回来吗？”

　　不知怎的，索棘儿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列风这句问话，甚至于今天联系的目的。

　　索棘儿停止了聒噪，难得安静起来。她犹豫再三，不知道是否该说实话。

　　列风听到那头沉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索棘儿抬头看了眼浓黑的夜空，那里荧惑星停在了心宿旁。

　　她说道：“今年过年，不回去了。”

　　空气再度安静。

　　索棘儿避重就轻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幸而两人是通过锁灵珠来联系，如果索棘儿就在列风面前，一定会被他那张阴沉的脸给吓一跳。

　　索棘儿今年过年不回来，自己过完年便回彩云关去。这就意味着这一年两人是见不着了。

　　自己现在还能联系上索棘儿，只是因为她正好在应若谷身边。而应若谷又正好有锁灵珠。可是蔚海之旅结束呢？索棘儿与应若谷分道扬镳，前往她的下一个目的地，自己便再也联系不上对方了。

　　列风无端觉得有点膈应。

　　自从古泽荒漠不辞而别后，索棘儿其实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都想与自己分享。不会再有雪片似的信件纷至沓来，不会今天告诉自己吃了什么好吃的，明天告诉自己遇到什么有趣的。

　　她对自己去倚梦楼都能坦然以对。

　　她催促自己与小玲铛破镜重圆。

　　她把将军府里属于她的一切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锁云都的、彩云关的，一切一切。

　　她对自己没有怨怼，没有报复。

　　没有恶狠狠地、面目可憎地对自己说，“不选我，你会后悔的！”

　　没有动用自己的能量，在朝廷中、在仕途上给他狠命一击。

　　她选择了平静转身，安静退出。

　　在自己联系她时，她如友人般与自己相互问候。在自己不联系她时，再无打扰。

　　挺好的。

　　一切都如他所愿。

　　是这三年来，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可为什么，听到她说不回来时，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就像彩云关里，静坐在人去楼空的雅兰院那时。

　　就像锁云都中，看着外面静立无言的青松林。

　　他知道索棘儿没有说出口的那个答案。

　　挺好的，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列风这么想。

　　只是，这场别离，真的很没有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