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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人 我的大脑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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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鱼汤被端上了桌。
奶白的汤底,雪白的鱼肉若隐若现,青翠的葱花点缀其间。勾人的香气,丝丝缕缕,升腾而起,飘入食客们的鼻尖,为其所飨宴。
餐桌上,女人殷勤地为一旁出差归来的丈夫盛着鱼汤,夹着鱼肉,男人回以温情的一笑。见状,女人也笑开了,已不再年轻的面容竟也展露出几分温婉的风情来。
两人对视间,满是笑意,似乎是发自内心,对此次的餐点、此间的气氛感到满意,他们又间或说着些什么见闻,邻里的、工作的或者随便什么人的闲事,轻松而适意,仿佛前些日子里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从不曾存在过。
我没有尝试加入他们的谈话。
舀起一勺汤,尝了尝,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处理干净的鱼肉异常鲜美,不间杂一丝腥气,细腻的肉质浸润着汤汁,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嘴里,所有埋藏的忧愁仿佛也随之一同被咀嚼、消化,不留痕迹。
只是天不遂人愿,麻烦总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自然而然找上门。不知怎么,桌旁谈兴正浓的两人,话题陡然一转,落到了我身上。
“老公,陆命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
女人睨了眼埋头不语的我,对着男人嗔怪道。
“昨晚你不在,你是不知道。他呀,稳定的工作不要,非要闹什么辞职!”
男人脸上的笑意消退了,嘴角下撇,随着女人的视线一同看向我。
“辞职?”
男人的声调不轻不重,他好像只是简单重复了女人提及的这两个字。
“辞职了,你想做什么?”
“或者说,你能做什么?”
仍是不轻不重的语调。
“你妈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给她添堵的吗?”
……
我自知昨晚确实是自己失言,不欲争辩些什么,因此,面对男人的责问,只得沉默以对。
男人见我不发一言,不知为何,面色更是难看得紧,他骤然抓起一旁的碗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问你话呢!”
“这是你对老子该有的态度吗!”
不知是什么,磕到了额角,钝钝的疼。
女人原本还在一旁帮腔,见形势不对,又站起身,连声劝慰起男人,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然而,此时的男人已经化为了失去理智的野兽,不分敌我地撕咬、啃噬眼前的一切。他脸色涨红,瞪着爆出血丝的眼,反过头来对着女人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瞧瞧你教的好儿子!”
“一天天的,在家里,我供你吃,供你穿,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你倒好!不知道成天在干什么!”
这话似乎戳中了女人的软肋,她突然住了嘴,崩溃地捂脸大哭了起来。
餐厅里,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异常又寻常的喧嚣杂乱伴随着器皿的破裂、硬物磕上柔软□□的闷响,侵占了整片空间。
我下意识地将女人护在身下,皮肉的感官渐渐变得迟钝、麻木,体内的大脑却开始隐隐作痛,愈演愈烈。
*
礁石海岸上,那只美丽而危险的生物不见了踪影。
黛蓝的海潮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雪涛翻卷间,只残留些许透明泛白的浮沫,寒凉的月色随风潜入水,几缕华彩静谧地流转。
只是合眼了两秒,等再次睁眼时,我便到了这儿。
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陌生而熟悉的既视感,令我无所适从。模糊的视野中,一切都突破了常规,显得荒诞、离奇,甚至诡谲莫测。
但很快,我便无暇顾及这些了。
灵魂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抽离,慢慢被注入到身处此地的躯壳之中,我的感知越来越鲜明,能感受到,海风的咸湿,夜色的微凉,以及嘴里越来越明显的异物感。
尖锐的硬物戳刺着口腔内柔软的牙龈,带来火燎般、一抽一抽的刺痛感,还有黏腻、湿滑的块状物在唇舌间滑动、粘连。
我哇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