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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Menu.002 豆汤饭(二) ...

  •   “竟然连茶泡饭都没有……”中岛敦兴致缺缺地翻着菜单,这上面的锅包肉是什么东西呢,是用铁锅把肉包起来吗?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所谓的中餐馆,就是菜单里尽是些他看不懂的名字的地方吗?

      望着中岛敦那纯真又懵懂的眼神,侍应生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他很快想到了折中的办法,说道,“店里有豆汤饭,感觉和茶泡饭差不多,如果客人不介意的话,可以试一试。”

      这位侍应生此前对中华料理也是知之甚少,但自从到这间餐厅打工后,那美味至极的中华料理就彻底俘获了他的心,连带着体重都蹭蹭往上涨,让他不得不赶紧办了一□□身卡。

      至于豆汤饭能否让眼前的这位客人满意,他并没有丝毫怀疑,毕竟他们家那温柔又可爱的店长,简直能靠厨艺征服世界。

      “这样啊,那就先来三碗尝尝吧。”中岛敦见侍应生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先是点点头,忽又补充道,“等等,来四碗!不好意思,我把太宰先生给忘了。”

      “四碗……尝尝吗?”这下轮到侍应生瞳孔地震了,“我们家的茶泡饭,分量很足的……”

      按店长的话来讲,好不好吃那是厨艺问题,但是分量够不够那可就是诚信问题了,所以至味餐厅的餐具都比外边的餐厅大上一圈。

      “没关系。”太宰治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按这样上吧。”

      对于能一口气吃十七碗茶泡饭的中岛敦来说,四碗而已,还真就只能开个胃。

      大概每个人的记忆里,都会有一碗汤饭的身影。夏日炎炎,胃口也恹恹,食欲不振的时候来一碗汤饭,正好便能驱驱暑热。而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一碗热乎乎的汤饭下肚,连身心都能一同醒转过来。

      所谓的「豆汤饭」,是极具成都市井气息的一道料理,与茶泡饭有些许类似,大抵都是连汤带水,亦菜亦饭,只是比起素淡的茶水而言,以筒骨高汤熬制而成的豆汤在烹饪上会更为考究一些。

      而豆汤饭的精髓,便在于川渝人爱不释手的「耙豌豆」,豆汤饭、豌杂面都少不了这一口,是将豌豆煮至软烂,直至变为细腻的沙质口感。下耙豌豆与猪油同炒,那浓浓的豆香登时便激发了出来,再配上鲜浓骨汤同煮,直至豆与汤水乳交融后,添上香菇、鸡丝等佐料,徐徐浇到米饭上,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碗豆香浓郁的豆汤饭便大功告成。

      若是觉得滋味平淡,还能加上一勺火红的辣椒酱,但豆汤饭本就是品尝这淡淡的本真味道,即便是嗜辣如狂的成都人,也很少有这样做的。

      “这就是豆汤饭啊……”中岛敦扛着大包小包在东京转悠了一下午,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着这香味感觉自己都快化身月下虎了。

      侍应生动作轻缓地将几碗豆汤饭依次摆上桌,待最后一碗的碗底与桌面轻轻碰触的时候,他转眼一看,赫然发现中岛敦已经风卷残云都快吃完一碗了!

      一瞬间他似乎感觉旁边坐着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人形野兽。

      呼哧呼哧扒完大半碗豆汤饭的中岛敦,连碗底剩下的豆汤底都没放过,他捧起瓷碗一扫而尽,边将空碗放到一旁,边伸手去端第二碗,情不自禁地赞叹着,“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茶泡饭还好吃的饭啊!这个豆子又软又糯,还有这个米饭也特别不一样!比我吃过的所有米饭都好吃!”

      “这种饭,就算一口气吃三十碗我也吃得下啊!”

      中岛敦的头都快埋到碗里去了,但这丝毫没有耽误他对这豆汤饭的溢美之词,那侍应生还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太宰治先发话了,“看来敦君很中意啊,那再来十碗吧。”

      “十碗?”这下侍应生再次瞪大眼睛,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真的要十碗吗?”

      “这么说来也是。”太宰治略一思忖,笑眯眯地说道,“十碗可能都不够,那再来十五碗吧。”

      那侍应生终于看出来这不是在开玩笑,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奔着后厨而去,照这架势,这米饭再蒸一锅也不够啊!

      而太宰治也拿起汤匙,轻轻在碗里拌了拌,将葱花、鸡丝等拌得更匀一些,氤氲的热气也袅袅上升,他舀起一勺送入嘴里,微眯着眼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脸上淡然的表情有所松动,露出如餍足的狐狸般的微笑。

      果然,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极其熟悉的味道。

      豌豆在经历焖煮、慢炒过后,早已变得绵密起沙,闻起来香,吃起来糯,入口是无与伦比的丝滑细腻,软糯清香的豆沙与粒粒分明的米饭相映成趣,一口下去是两种口感,舌尖上也会残留一点豆香久久不散。

      这米饭也是上好的珍珠米,颗粒饱满、米香厚重,咀嚼的时候还带着点特有的微甜,即便在豆汤里煮过也还留着点韧劲儿,又将豆汤的色香味全部吸收,每一口都是极致的味蕾享受。

      而这熬煮好的豆汤瞧着清淡,实则咸香宜人,这一口汤落胃,五脏六腑七经八脉都跟着舒展开来,别提有多舒坦了,也难怪中岛敦会一滴都舍不得留下。

      诚如这侍应生所言,这家中餐厅的饭量绝不算少,若是往常,胃口平平的太宰治恐怕只能吃上半碗便会撂了筷子,但今天他吃完一碗之后,却是将手伸向了下一碗。

      白虎少年发出一声悲鸣:“太宰先生!那是我的!”

      中岛敦宣布,他今后的最爱就是豆汤饭了!

      就如太宰治此前的预言一样,十五碗豆汤饭被一扫而空,层层叠叠的空碗在他们的桌上堆成了小山,而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似乎也被这空气里弥漫的浓郁豆香所吸引,纷纷跟风。

      “服务员,这里来一份豆汤饭!”

      “这里也要!”

      或许是中岛敦这边的动静太大,连在旁边的小团子也被吸引过来,小家伙顶着个海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鼓着软糯的包子脸,正目不转睛地趴在桌边盯着中岛敦的吃相。

      中岛敦有点被盯得不好意思了,他从桌上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汤饭,小心翼翼地朝着小海胆推过去,“小朋友你也想吃吗?这个真的很香的。”

      一听到这话,小海胆哼哧哼哧爬上椅子,虽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道,“这个……真的可以吗?”

      看着小海胆眼巴巴看着的样子,中岛敦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似乎也总是这样眼含热切地望着,便笑道,“快吃吧!算我请你的。”

      同时中岛敦还试探着望向桌子对面的太宰治,却发觉对方盯着那小海胆的脸,竟是盯得出神了。

      这样的面容,的确是与那位故人有几分相似,看来他的情报没有差错。

      “好吃吗?”本来做了好人好事的中岛敦还想得到太宰治一个赞许的目光,见对方没搭理自己,便又看向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吃着豆汤饭的小海胆。

      “嗯……好吃!”小海胆含糊不清地说着,脑袋上的呆毛还跟着抖了抖。

      只是这样的偷吃行径很快就被抓了个正着,从后厨里得到通风报信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语气温柔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伏,黑,惠,我不是让你在楼上念书吗?你什么时候溜下来的?”

      “那个……我……”被唤作伏黑惠的小海胆满脸通红,“都怪店里的豆香味太浓啦……”

      扰得他在楼上根本念不进去书,不知不觉就跑到楼下来了。

      中岛敦还在观赏眼前的家庭喜剧,太宰治却望着眼前系着浅灰色围裙的少女,那乌黑的秀发束成马尾扎在脑后,幼时尚未舒展的五官,如今也精致动人,那双漆黑眼眸如幽潭般平和,却满溢着温柔与慈爱。

      ——不论怎么看,都与国木田独步笔记本上的理想女性完美重合。

      但太宰治却知道,这看似温良而无害的外表下,曾是令横滨里世界噤若寒蝉的死亡化身。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曾无情地刺穿过无数颗火热的心脏。

      那是与他一度齐名,过去在港口黑手党离干部只有半步之遥,却在一场变故中销声匿迹的——

      禅院纯。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到成都游玩,若是觉得火锅冒菜过于麻辣的话,不妨在街头巷尾尝一碗豆汤饭。
    其实川菜,也并非只有麻和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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