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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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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是这次的选择。
——《恋尔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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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琛。
桑尔心中跟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短暂回忆后发现并无印象。
招聘信息上有标注女士优先,但一下午都没有人来问,桑尔也顾不得这些了,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出屋接人前,桑尔对镜看了看眼睛,还是选择戴上墨镜,来遮挡微微泛红的眼圈。等走出铺了砖块的后院,桑尔盯着脚下的路,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很谨慎。
前院,门卫大叔熟络地和骑电车进来的几位中年妇女打着招呼。她们讲话的嗓门都很大,桑尔轻易得知,这些人是进来买菜的。
走近大门,门卫大叔笑着和她招呼,“出去啊。”
她侧眸,对上大叔弯得清爽眉眼,唇角动了动,轻微点了下头,“嗯。”
“诶诶诶,哈是谁家滴闺女哎?”
“是啊,没见过哎,长得可真漂亮啊。”
“长得真白啊人家,皮肤真好。”
“……”
还没走出多远的桑尔把她们聊的话尽数收进了耳底,话虽不难听,可随便就这么被人集体议论她是反感的。
为了耳不听心不烦桑尔特地走远了些,转了个弯。站停在小路边,放眼望去皆是绿。田地里的小麦渐渐苏醒,无风的时候,像是一幅沉寂的墨绿色油画,桑尔盯着看了会。
她并不厌烦等人,但讨厌不守时的人。
距离十分钟,还剩两分半,桑尔视线时不时地停在腕表上消磨时间。
注意力从转动的指针上移开后,她转了个身,才发现前方不远的拐角处蹲着个人,身子窸窸窣窣的动着。
像是在哭。
桑尔面上没什么情绪化的转变,她摸了摸口袋,顿了下选择朝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视线所及之处虽有一层浅棕色叠加着,但也逐渐变得清晰。
那人好像很瘦,一身青黑色调的衣服,蹲在那里不太起眼,半长不短凌乱无章的卷发遮挡着脸,身子一动一动的发出抽泣的声音。
走得近了些,对方发出的声音便更清晰。
一米开外的距离,桑尔停下步子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纸,手向下递出纸巾,“没事吧?”
日落西沉,暖色光辉洒在女生身上,声音带着分柔和,但墨镜下的眸中却未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听到声音后,那人便收住了原本的动作,缓慢地转动脑袋,看向发声处。
于是,那张脸就这样渐渐地显现在桑尔眼中。
空洞又浑浊的眼睛从野草般的卷发中望出来,瘦削脸上的大嘴半张咧动着,嘴角的口水要淌不淌,凸出来挤满污垢的牙显得他分外黝黑。
是个男的……
内心一个咯噔,桑尔拧眉收回手,在这副脏乱模样之下,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中生出的狂喜之色,桑尔立即转身避开。
却在陡然间,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黑乎乎大手拽住。顿时,桑尔全身一阵发冷,她下意识的用力去甩。
奈何力不如意,她只能退步躲着。
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外,有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此刻的隆隆作响,使桑尔大脑中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脸上的厌恶感显而易见,桑尔用脚踹开对面朝自己靠近的人,咬牙说着难听的话。
“走开!”
“滚开!”
“……”
摩托车引擎声更近了,耳边夹杂着让人反感的傻笑声,桑尔的声音混入其中,甚至连她自己都听得不真切起来。
她只怪自己手里没有能用的东西,到底是难拧过一个男人的手劲,桑尔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后背差点贴到了墙面,那张恐怖的脸更近了。
她脚下用力踢着,力用到某处时,落在手腕上的力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她欲要奋力一踢,轰鸣声忽然消于耳边,浓重的傻笑声逐渐放大,恶臭味堵满鼻尖。
生理上的反应隐忍到了极致,桑尔没忍住一个干呕。实在是反胃,她落眸向下,有目的性的狠狠朝一处抬起脚尖。
大脑完全来不及思考,桑尔只知道在脚脱离地面时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像不存在般的消失了,她发的力突然间没了承受点,险些扑空时被一道有轻有重的力稳住。
转瞬,傻笑声不存在了,随即而来的是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声。
轻微踉跄站稳后的桑尔抬眸,一个身形宽阔戴着头盔的瘦高男人背光走来,停到了她面前。
他利落脱掉黑色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随后,耳边脚步声响起。
桑尔嫌恶地擦拭了下手腕,抬眸将视线落在窄巷拐角处。
许是洒下的光线过柔过烈,一切都显得有些虚晃,她眨了眨墨镜下的长睫,看清眼前一幕。
高个子年轻男人背对着她,一手毫不费力地拎起倒在地上的人,用力挥起青筋暴起的右臂,却又突然地顿住,迟迟没有落下。
许久,男人垂下发着力的臂膀,桑尔听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滚。”
那声音很低,透着某种压抑的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般,冰冷到了极点。
桑尔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她向来不是个会受欺负的性子,可她没有上前动手,而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像个无关者一样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衣服邋遢脏乱,鞋子破旧的人呜呜哭咽着跑开,又被前面倒地的摩托车绊倒,起身,再绊倒,最终踉跄着走远。
良久,男人才转过身。
他摘下头盔走近她,两人之间半米之隔。
男人幽深晦暗的眸底闪过一丝猩红,他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子说了句,“抱歉。”
桑尔微微错愕,眼前背光而站的男人身上泛着光晕。她抬起头去看,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好似绷得很紧,剑眉浅皱着,神色有些复杂。
目光交织,他那双桃花眼里汹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一晃之间,桑尔心头突然微微一动。
他这句抱歉是为什么呢,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桑尔只觉得是自己不该随意伸出手,递出那张纸。
目光交融间,桑尔心头迸发出的那抹情绪并不舒服,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眉头不自觉微蹙,她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暗自整理着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舒缓片刻后,她问了一个自己有正确答案的问题:“你是付琛?”
答的人眸光似乎又暗了几分,声音也更沉了。
他说:“是。”
春日临近日落时间的风明明是和煦的,可吹起来,闷得人发慌。
桑尔余光扫过推着机车走在身侧后方的男人,他情绪始终不高,周身散发的沉重气息浓烈。
将近农场门口时,桑尔忽然头微微向后撇了些。她语气冷静:“刚才的事你当做没看见好了。”
她没有在正常对话应该有的停顿时间内收到答复。
他却也没让她的话落地,片刻沉默后他很轻地“嗯”了声。
很奇怪的氛围,桑尔秀眉一蹙,她停下步子转过身。
很及时的,在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他也收住了脚步。
双目而对,桑尔开口:“刚才谢谢你。”
她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不怪他,不需要他自责。她的语气沉静,墨镜遮挡下的眸子也淡然。
可男人纹丝未动,薄唇仍紧闭着,只是看向她的眸中好似更深沉了些。
桑尔眉尾极浅地动了下,她说:“其实你晚来几秒钟,我自己就解决了。”
他声音低沉,“嗯”声回应。
一阵风过,披在桑尔身上略显宽大的衣服起起伏伏,清柠香随着脚下迈开的步子一阵一阵袭来,让她觉得自己现在没那么脏了。
张涛正在前院看着出货,走到桑尔跟前打招呼才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对,殷切问着:“桑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桑尔落眸拂了下袖口。
很快,张涛把目光移向一旁推着车的付琛身上,开口笑道:“这位帅哥是您朋友啊?”
“来面试运营师。”
未来得及消化完这句话的张涛先是一愣,而后干巴巴说:“运营师?”
“嗯。”桑尔现在没有心情在这里浪费口舌,面不改色问道:“办公室是哪间?”
“中间那屋就是,”张涛伸出手指着一间屋子吞吐道:“我们平常不怎么用,里边有点乱。”
进屋前,付琛提出让她先去整理一下。
桑尔犹豫了两下,“晚些吧。”
没人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去洗个热水澡,但又实在不好把唯一来面试的人独自晾在这里很长时间,便想着尽快结束面试。
只是,对方有分寸坚持。
既然他不介意,桑尔没再拒绝。
不好让他在外等很久,桑尔用了自认为很短的时间洗完,头发吹了半干。
出屋前,她拿起他那件黑色外套靠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浅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那只墨镜,被扔到了垃圾桶。
还未完全走出后院,桑尔远远地便看到依旧站在院中的付琛,他怎么没去屋里等呢。
温暖光线下,单穿白色短袖的高个子男人微垂着头侧对她,白皙优越的脸过分惹人注视。
他在看手机,模样有些随意慵懒,衣边被清风吹得鼓动,隐约能看出精瘦的腰身线条。
见过无数优质长相男人的桑尔,目光还是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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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口中有点乱的办公室,在桑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杂货室。桌子上的文件乱放一堆,毫无章法地这一张那一张,对着办公桌的那台塑料电扇上落满了灰,座椅已经破了皮,露出发黄的芯。
桑尔嫌弃的表情浅挂脸上,她掏出兜里的帕纸,抽出两张递给只有一张方形木桌之隔的男人。
两人对立而站,桑尔仰头就能看清落日余晖下的男人。他冷白肤色,黑发碎发散落额前,剑眉若隐若现,精致高级的脸在光线下半明半暗。
某一瞬间,他漫不经心地掀眸。
四目相对,桑尔得以细细观察他那双眼睛。
扇形双眼皮,微微上挑的眼尾,是一双眼睫精致的桃花眼。
她瞧着他,清澈的眼眸不自觉开了低倍速慢眨。
男人落眸去接递过来的纸,修长白皙手指拿住纸角却没能轻松抽出。
短暂的视线交汇,他眼睫下落,手上稍稍拿力自然地抽过了她手中的纸。
手中蓦地一空,桑尔收回停在空中的手臂,抿了抿唇后问道:“你毕业了没? ”
略显奇怪的一个问题。
“嗯。”他漆黑眼眸微钝,浅道:“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着很年轻。”
桑尔擦拭着座椅,很诚恳的一答。
“还以为是男大。”
这句话,她用了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
“什么?”
“没什么。”
桑尔反复擦拭座椅,心里微微疑惑。
这个人长相这么出众,是怎么甘心来这乡下风吹日晒赚这点钱的。毕竟,有这张脸摆在这,做什么工作都来钱很快的。
况且,他开的那辆摩托车估计能顶他在这里工作一两年的,桑尔有朋友酷爱机车,她虽不懂但耳濡目染多少也能看出来一点,付琛骑的那辆,不便宜。
确认无灰尘后,桑尔才落了座。
她顿了下,恍觉人家只是过来面试的。
桑尔没看他带来的简历,简明扼要地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吗?”
“……”
“对景区,农业农产品及市场销售,自媒体这部分接触多吗?”
这些问题他不慌不忙的应答,桑尔继续道:“视频拍摄剪辑,电商直播这些能熟练操作吗?”
男人停顿两秒,“准备工作可以,上镜不太行。”
桑尔点了点头,问他关于工作以外的必要事情:“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坪市城北区。”
独独说这几个字时,他好似是加重了些音量,桑尔也听得格外吃惊。
她讶异的倒不是他和自己是竟然同城,而是这边离那里的距离至少也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你下午直接从那边过来的?”她问。
反之,他不以为意地浅“嗯”了声。
“那这样,我长话短说,给你细说一下情况。”
桑尔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详细道:“农场现在是以种养为主,目前计划是改造成休闲农场。”
“改造是从零开始,你来的话很多东西都需要上手,下地的体力活可能也会有一些,这边有宿舍可以直接住……”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短时间,她接连说了一大串的事宜。
对面的人神色却依旧,他不动声色道:“可以,现在签合同?”
坐她对面椅子上的男人,说这句话时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我说的你都能接受吗?”桑尔还是反问了一遍。
“可以。”
“……嗯,你没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上岗,”桑尔垂眸看看腕表,“不过现在回市里是不是不太安全?”
“不然今晚你先住这里?”
是建议,也是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