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看星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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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就在这安心住一晚。”方奶奶专门收拾了两间空房出来。
两间都是西厢的房子，只隔了一堵墙，床头紧挨着，隔音也算不上很好，游昭躺下，那老旧的床板的吱呀声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奚雪没躺，她把背包轻轻放在了床头，坐到了另一边。
坐下没一会儿，隔壁床又传来了吱呀声，不知道是他翻了个身还是起来了。
紧接着的，是开门声。
他起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贴近，然后在最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奚雪看向门的最下沿，那里有一道缝隙，还有黑成一团的影子。
游昭就在门外。
心跳不自觉地在这一场无声的拉锯中放大，又放大。
“叮叮——”
手机突然发出噪声。
她慌张的心也随之漏掉一拍，忙不迭地拿起手机，原来是闹钟响了。
闹钟被摁掉的下一秒，门口的敲门声终于响起。
“要去看电影吗？”游昭的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
还没等到奚雪回答，方奶奶已经大大咧咧地赶过来开了门，拜托奚雪，“你俩先走啊，帮我和老头子占个好位置。”
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留。
天色渐暗，人群反而躁动，丢了乡野一开始有的寂静。
吃过晚饭的爷爷奶奶们人手一柄蒲扇，三三两两地聚在前往大树底的路上，或谈天或说地。
不过要说今日最受欢迎的话题，肯定是离不开村庄的新人，以及马上要播放的电影。
“那俩娃娃是真俊。”
“和电视里那些明星比也没差。”
“我看不像老方家的孩子。”
“听说是亲戚朋友。”
……
有关新人的讨论在他们出现在人群的那一刻突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沟溪镇子几乎都是老人，奚雪和游昭的加入显眼到如何也绕不开。
“你现在什么感觉？”游昭被人挤了一下，只能挨着奚雪并肩走。
“还好。”奚雪从不是会怯场的人。
“你还好就行。”游昭话刚说完，身后又被插行的人撞了一下，和奚雪的肩膀撞了个结结实实。
“你……”奚雪转头看他，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红，似乎有点不对劲，“你还好吗？”
“我没事。”对上奚雪的眼神，他又变了回答，“好像…好像有一点不好。”
游昭还是习惯穿着长袖，闷热的天，很可能会中暑。
奚雪担心，“你不会是发热了吧？”
说完她就想抬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没碰到额头，温热的掌心先熨贴上了她的手背。
“就这样走吧。”他的手又退开，改为捏紧了她的衣摆，“我怕丢。”
狭小的过道里挤满了来往的人。
他们被淹没在人群的边角。
身边人都在猜测着电影的好看与否，只有他们，注意着边角之下的涌动。
这是一个安全又不安全的距离。
她可以感受到他在身边亦步亦趋的动作。
但他们，又的确没有任何触碰。
终于通过了最难捱的路段。
人群开始四散，游昭也在前路豁然开朗的瞬间，松开了她的衣角。
*
电影为了贴合老年人的喜好，放了戏曲相关的电影。
奚雪全程盯着荧幕，但电影具体的内容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身边时不时就会传来游昭和那些爷爷奶奶同频的喝彩，他看得好像比自己要认真得多。
“电影好看吗？”结束放映回去的路上，奚雪没忍住问了游昭。
“挺好看的。”游昭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
“嗯。”奚雪想不出别的话。
虫鸣盖过了他们间的沉默，月光下，尴尬无所遁形。
“我先回房间了。”到家奚雪就钻进了房间。
游昭紧随其后。
方爷爷和方奶奶察觉到了一丝从游昭和奚雪之间蔓延的不可名状的氛围。
“这俩孩子看个电影怎么了？闹别扭了？”
“不知道啊。”方爷爷摊手，表示无能为力，明明看电影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方爷爷出于担心，还是征询了方奶奶的意见，“要去劝劝吗？”
方奶奶望着紧闭的两扇房门，思忖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有什么事他们自己会说开的。”
*
奚雪关了灯，但却睡不着。
她看着天花板上交错的电线，听着老风扇用力的摆动。
本该感到平静的时刻，突然变得辗转反侧。
似乎对面，也和她一样。
床架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显得尤为清晰。
“咚——”
“咚——”
头顶的墙面传来了敲击声。
奚雪听见了，她把手顶在墙面上，却并不敢同对面一样出声。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
【游昭：你没睡。】
是很笃定的意思。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奚雪如实回他。
【*：我没睡。】
【游昭：我有点难受。】
似乎是专门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一样。
他消息刚发送，对面也同时响起了一阵咳嗽。
【*：什么病？】
【游昭：感觉像是发烧。】
【游昭：你能不能帮我试一下体温。】
那么晚了，要独处？奚雪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见她没回，他就继续发。
【游昭：你不帮也没关系，最惨也就是我悄无声息地死在房间里。】
【游昭：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游昭：还是不要打扰你睡觉了。】
茶香弥漫，几乎要冲出屏幕。
奚雪也不可能真的置之不理。
【*：你还能起来吗？】
【*：去院子里，我就帮你试体温。】
【游昭：能。】
对面立刻有了起床的动静。
这么迅速的行动力是真的生病了？
奚雪抱有怀疑。
不过答应了对方，她还是披了件外套起床了。
推开门，游昭就站在庭院的正中间，仰着头望着院子中心的柿子树，月光淡淡地洒在他身上。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
眸色深深，仿佛在一望无际的静谧中，终于寻找到落脚点。
“生病了就好好坐着。”奚雪深吸了口气，走向庭院。
游昭很听话，奚雪说要坐着，他就乖乖在庭院的板凳上坐下。
奚雪走到他面前，他马上拨开了额前的头发，“你摸。”
手背贴上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奚雪一颤。
他应当烧得不轻。
“打电话给你的司机朋友什么的，你得去医院。”
“天亮再去。”游昭扯着嘴角，强撑着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其他人也得休息的。”
“那你这烧…”奚雪叹了口气，就当自己倒霉吧。
“你等我一下，我去打点冷水。”她从庭院的角落翻出脸盆，又折回房间拿了方奶奶准备的毛巾。
打满水，把毛巾全部放进脸盆浸湿冷水，再拧干一些，敷在他的额头。
来回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额头终于摸着没那么烫了。
“我感觉好一点了。”他几乎半个人都要靠在奚雪身上。
要不是他真生病，自己一定会躲开，让他狠狠摔一跤。
但现在，姑且不和病人计较。
奚雪推了推他的胳膊，“好一点了就别再靠了。”
“我又有点不好了。”
“那你回房间躺着。”奚雪不再惯着他，直接起身。
“好了好了，你别走。”游昭跳了起来，几步拦在了奚雪面前，“天都快亮了，我们干脆一起看日出。”
“或者。”
“看星星吗？”他指向最亮的那一颗。
*
奚雪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游昭的邀约。
院墙的瓦背之上，他们就和看电影时一样，并排坐着。
天穹群星璀璨，是在城市看不到的夜空。
“其实不好看。”游昭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星空不是很美吗？”奚雪疑惑，“哪里不好看？”
“电影。”他不知道从哪儿顺手牵羊拽到了狗尾草，在手里晃呀晃，“我其实完全不记得电影演了些什么，他们喝彩，我也跟着喝彩，我只是装作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因为我担心——”他顿了一下，看向她，“你看出我的破绽。”
“担心你发现，我其实很在乎。”
“担心你发现，我其实很难过。”
“担心……”他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像犯人在自暴自弃地陈述罪行，“奚雪，我其实很脆弱。”
奚雪欲言又止。
今晚的月亮和星星都太明朗了。
她一时晃了眼睛，乱了心绪，才会贪图将明未明的这一瞬。
但奚雪是不能停下来的人，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触及真心的时刻，她的第一反应是要藏起来。
“你不用回答我，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你没有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那就说明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游昭侧过了身，遥远的田野的尽头，地平线上泛起清晨的白。
初生的太阳从他身后升起。
温暖的光，耀眼的光。
由远处将他们包裹，如同希望。
“所以。”
清晨的第一缕吹过他的发梢，远处山林葱茏，鸟雀啁啾。
少年的眼睛亮起来。
灼热的，真切的。
“所以就算你拒绝我一万次，我还会继续一万零一次告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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